第670章 白銀帝國與宮生女太子朱翊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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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完了政治層面的劇變,咱們進入隆慶六年的經濟和軍事。」

  朱迪鈞擰開保溫杯,50姬已經提前把茶續好了。他沖那隻金屬手點了下頭,繼續推進。

  「先說經濟。隆慶六年,月港貿易持續繁榮。出海商船數量年年漲,絲綢瓷器外銷南洋、馬尼拉,美洲白銀穩定輸入。同時,正月修築徐州至宿遷黃河堤壩三百七十里。廣東遭倭寇兵禍免稅,北方災區發官倉存糧。」

  他把這些正面數據列在白板左半邊。

  「史書說,太倉白銀儲備較嘉靖末年顯著充盈。北疆軍費因和議大幅減少,海外關稅、邊境商稅成為新增財政收入。整體國策務實,民生安定。」

  朱迪鈞退後一步,看著這面白板。

  「正面看,沒毛病。銀子多了,仗少了,堤修了,稅免了。但咱們翻到白板右半邊。」

  他在右邊寫下第一行字——「出海牌照誰把控」。

  「月港的出海許可,牌照發放權在誰手裡?福建地方官府。福建地方官跟誰穿一條褲子?江南士紳大族。普通百姓能拿到出海牌照嗎?想都別想。」

  朱迪鈞畫了個漏斗。

  「美洲白銀從月港進來。地方府縣截留三成,布政使司截留三成,海商大族留四成。到太倉的?零頭。這零頭裡頭,還得撥去修黃河堤壩、發九邊軍餉、賑濟榆林饑荒。真正落到老百姓手裡的,連零頭的零頭都沒有。」

  他在漏斗底部寫了個「零」。

  「再說黃河堤壩。三百七十里河堤,工程款多少?幾十萬兩白銀。層層轉包,河道官員、京中言官、內閣心腹層層瓜分。堤壩偷工減料,只做表面修繕。短期看著沒問題,長期呢?」

  朱迪鈞在白板上寫了個年份——「萬曆元年」。

  「張居正明年要推一條鞭法,賦稅全部折銀。這意味著什麼?老百姓必須把糧食賣了換銀子交稅。銀子在誰手裡?江南士紳、海商、錢莊。豐收時壓糧價,交稅時抬銀價。兩頭剪羊毛。」

  他敲了敲白板。

  「更致命的是——大明的貨幣體系完全綁定美洲銀礦。國家沒有自主貨幣儲備。一旦海上通路斷絕、白銀輸入衰減,全國賦稅貨幣體系立刻崩塌。朝堂權貴只顧短期商貿暴利,完全無視長期金融風險。」

  朱迪鈞轉過身面對鏡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他們透支的不是幾年的財政。是大明一百年的國運。」

  彈幕區已經不需要引導了。

  【「美洲白銀斷供會怎樣?」】

  【「明末崇禎朝銀荒,稅收收不上來,跟這個有直接關係。」】

  【「等於把大明的血管接到西班牙人的銀礦上了。人家礦挖完了,大明就失血而死。」】

  朱迪鈞沒接話,切到軍事部分。

  「北疆。隆慶和議格局穩固,俺答恪守封貢盟約。戚繼光薊州長城空心敵台全部完工。三萬車步騎精銳戍守北疆。宣大、山西馬市持續開市。北方百姓免於劫掠,軍費大幅縮減。」

  他把這些正面數據列出來,然後畫了道紅線。

  「反面。朝廷依靠互市賞賜換取和平,主動削減九邊駐軍規模、縮減軍備預算。戚繼光修完長城,只允許被動防守,不主動經營草原。長期和平消磨將士鬥志。」

  他在「削減」兩個字上重重畫了圈。

  「更深層的原因——北方邊軍多是高拱舊部。張居正上台後,削減軍費、壓縮兵權,本質是削弱前首輔在軍中的殘餘勢力。十月派侍郎分巡九邊,名義清點軍備,實則清查邊鎮財路。把原本歸屬邊將的軍餉分成,收歸自己心腹掌控。」

  朱迪鈞在白板上寫出最終的權力格局。

  「邊將想要足額糧餉?想要軍功晉升?行——依附首輔一黨。不依附?九邊考核給你打個下等。」

  「東南呢?二月倭寇進犯廣東神屯衛、雷州、高州。當地官軍分路圍剿,盡數擊潰。五月減免廣東戰亂州縣賦稅。」

  他把廣東標在地圖上。

  「廣東沒開港。月港在福建。廣東海商想賺錢怎麼辦?走私。勾結倭寇走私。官府剿寇敷衍了事——為什麼?因為戰亂一來,朝廷追加地方賦稅用於抗倭,軍費賑災款項被兩廣官員和京中江南派系瓜分。剿寇剿得越久,銀子撈得越多。」

  朱迪鈞把白板擦乾淨,在正中間寫了一行字——「隆慶六年總評」。


  「正面:皇權平穩交接,張居正搭建高效改革內閣,北疆安定,經濟蓄力。隆慶朝積累的吏治、財政、邊防基礎,全部交付張居正,開啟萬曆前十年中興盛世。」

  「反面——」

  他停了兩秒,看著鏡頭。

  「隆慶六年所有'平穩交接、整頓革新',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權力掠奪。張居正、馮保、李太后三方結盟,坐等穆宗病逝,篡改遺詔,構陷驅逐顧命首輔,清洗中立閣臣,壟斷內外朝權力。軍事上借裁軍、巡邊削弱舊將,軍權收歸首輔一黨。經濟上海貿、河工、互市全是分贓渠道,白銀高度集中於江南權貴,貨幣結構存在致命缺陷。」

  他放下筆。

  「看似即將迎來中興。實則朝堂制衡體系徹底崩塌。內閣權力無限膨脹。為後世張居正專權、萬曆君臣矛盾、黨爭泛濫——埋下了所有根源。」

  朱迪鈞喝了口茶,把杯子擱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對了。最後補充一件事。」

  他從平板上調出一份皇室檔案。

  「萬曆皇帝朱翊鈞的生母,李太后。但今天我要說的不是李太后。是另一個女人——王氏,孝靖皇后。」

  白板上出現了一段簡短的文字。

  「王氏原本是慈寧宮裡的一名普通宮女。萬曆去給李太后請安時,偶然看上了她。後來王氏懷孕,李太后催促皇帝承認了這段關係。王氏被冊封為恭妃,生下皇長子朱常洛。但王氏一生在宮中地位極低,直到孫子朱由校即位,才被追尊為皇后。」

  朱迪鈞轉過身,看著彈幕區。

  「這熟悉的劇本,讓你們想到了誰?」

  彈幕區沉默了幾秒。

  然後,密密麻麻的彈幕涌了上來。

  【「明英宗朱祁鎮!生母胡皇后在妖后張太后支持下被妖后孫若微給搶走變成自己的孩子」】

  【「明武宗朱厚照!大名鼎鼎的鄭旺妖言案就證實他是鄭氏宮女所生!」】

  【「權臣、後宮、太監針對皇權的劇本,又一次上演!」】

  【「大明皇帝的血脈,怎麼老是被這幫人操控?」】

  朱迪鈞看著彈幕,沒說話。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條橫線,從洪武一直延伸到崇禎。線上標註了十幾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是一個「宮女所生」或「後宮操控」的皇帝。

  「家人們,看見沒有?從宣德開始,幾乎每一朝都有這個影子。皇帝看上誰、誰生孩子、孩子能不能活、能不能當太子——全被後宮和文官集團操控。皇帝本人對這些事的決定權,越來越小。」

  他把馬克筆扔在桌上。

  「到了萬曆朝,這齣戲演到了頂峰。萬曆想立自己喜歡的兒子當太子,做不到。文官集團拼死反對,拖了十五年。最後萬曆擺爛——你們愛誰誰,朕不上朝了。」

  朱迪鈞直視鏡頭。

  「大明的皇帝,從朱元璋那種說一不二的鐵血帝王,一代一代退化成了——被文官集團、後宮、太監聯手馴化的籠中鳥。隆慶六年,就是這條退化線上最關鍵的一個節點。十歲的萬曆登基,鐵三角篡權。從這一天起,皇權再也抬不起頭了。」

  大明,某一個平行萬曆時空。

  朱翊鈞聽完這段,從龍椅上站起來。他沒發怒,沒罵人。只是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紫禁城。

  「張先生教朕讀《資治通鑑》。馮保教朕守宮規。母后教朕聽話。」

  他伸手推開窗。秋天的風灌進來,吹動他花白的頭髮。

  「朕當了四十八年皇帝。前十年是張先生的皇帝。中間三十年是擺爛的皇帝。最後八年是想幹什麼都幹不成的皇帝。」

  他轉過身,看著天幕上朱迪鈞畫的那條橫線。

  「朕這輩子,唯一自己做出的決定——是不上朝。」

  朱翊鈞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

  「朕用三十年的沉默,跟那幫文官耗。他們想管朕?行。朕什麼都不干,看他們管誰去。」

  他走回龍椅,坐下來。寬大的龍椅把他的身形襯托得格外瘦小。

  「朱迪鈞說得對。朕不是懶。朕是——被這幫人,從十歲開始,一刀一刀閹割的。閹到最後,朕連生氣都懶得生了。」

  天幕的直播信號還沒斷。朱迪鈞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資料,對鏡頭說了最後一句。

  「隆慶朝六年講完了。等下15分鐘後,我們就來說說隆慶年間那些真真假假的野史,在明史被大規模修改碎片化的信息中,野史反過來也是正史,而正史就是野史」

  他關掉投影。

  演播室的燈暗下來。50姬和36姬站在角落裡,金屬裝甲反射著殘餘的屏幕微光。

  朱迪鈞拉過椅子坐下,揉了揉眼眶。平板上又彈出一條加密消息——國安那邊,審訊有了新突破。一個學閥交代了資金鍊上游的三個關鍵節點。

  他掃了一眼,把平板扣在桌上。

  「先把明朝這盤棋講完。有些帳,古今一塊兒算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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