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唐朝小太宗的迴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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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們,在聊李忱之前,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朱迪鈞手裡的黑色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小人。左邊寫「嘉靖」,右邊寫「李忱」。

  「一個十五歲繼位,在文官的圍剿里殺出血路。一個三十六歲繼位,在宦官的刀口下裝了三十年的傻子。你們覺得這兩個人有什麼共通點?」

  彈幕里刷過各種答案。

  【「都是權謀高手?」】

  【「都搞過中興?」】

  「都對!但最核心的共通點只有一個——」

  朱迪鈞在兩個小人的頭頂畫了同一頂皇冠。

  「他們都是在一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帝國廢墟上,試圖僅憑皇帝一個人的英明和手腕,去逆轉整個國運。」

  大屏幕上,晚唐的局勢圖如同一張被撕碎的破布。

  「大唐到了李忱這一代,已經病入膏肓了。藩鎮割據——地方軍閥各自為政,中央政令出不了長安城。宦官專權——神策軍的兵權被太監死死攥在手裡,皇帝的廢立都由太監說了算。牛李黨爭——朝堂上的文官分成兩派,天天互相咬,什么正事都不干。」

  「這三座大山加在一起,跟嘉靖面對的局面何其相似?」

  朱迪鈞掰著手指。

  「嘉靖面對的是文官集團壟斷話語權——李忱面對的是藩鎮和宦官壟斷軍權。嘉靖面對的是大禮議黨爭——李忱面對的是牛李黨爭。嘉靖的政令被基層軟抵制——李忱的聖旨被藩鎮當廢紙。」

  「但李忱這個人,牛就牛在他的開局比嘉靖還要地獄一萬倍!」

  屏幕上跳出李忱的履歷。

  「這哥們從小就被當成傻子。在宮裡被欺負、被排擠、被當作透明人。唐武宗甚至多次想弄死他。他靠裝瘋賣傻活了三十六年。直到會昌六年,宦官馬元贄為了找一個好控制的傀儡,把他從寺廟裡撈出來扶上了皇位。」

  朱迪鈞發出一聲冷笑。

  「宦官以為自己撿了個又乖又蠢的木偶。結果李忱一坐上龍椅,三十六年的偽裝一秒撕碎!」

  「他上來第一刀就砍向了宦官。雖然沒能奪回神策軍的兵權,但他用極其高超的平衡術,把幾個最囂張的大太監全部壓了下去。這手腕跟嘉靖撤回鎮守太監如出一轍!」

  「第二刀,終結牛李黨爭。李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牛黨和李黨的核心人物全部貶出朝廷!管你是牛僧孺還是李德裕,只要你參與黨爭,全滾出長安!」

  「第三刀,也是最讓人拍案叫絕的——收復失地!」

  朱迪鈞猛地一拍手,大屏幕上三個地名亮了起來。

  「河湟!秦州!原州!這三塊被吐蕃占了幾十年的大唐故土,在李忱手裡全部收了回來!大唐的旗幟重新插在了隴右的城牆上!」

  大唐貞觀時空。

  太極宮內,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三個失而復得的地名,緊握龍椅扶手的手指微微鬆了松。

  「河湟……」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而複雜,

  「朕當年打下來的地方,丟了又收回來了。這個後世子孫,倒是沒丟盡朕的臉。」

  現代直播間裡,彈幕刷了一波「小太宗名不虛傳」。

  但朱迪鈞的臉上沒有半分讚嘆。

  「好了。牛逼的部分說完了。現在我們來看看,這場'大中之治'是怎麼死的。」

  他一把將白板上李忱那個小人外面畫了一個黑色的框。

  「嘉靖新政數行數止,最後靠一個張居正才勉強補了補窟窿。李忱的大中之治呢?連張居正都沒等到!大中十三年,李忱吃丹藥吃死了。享年五十歲。」

  「他一死,大唐立刻原形畢露!繼任的唐懿宗是個出了名的敗家子,什麼政策全廢,什麼改革全停。宦官勢力瞬間反撲,藩鎮割據變本加厲。僅僅過了十幾年,黃巢起義爆發,大唐帝國轟然崩塌!」

  朱迪鈞在黑色的框外面又畫了一個更大的紅叉。

  「從李忱駕崩到唐朝滅亡,前後只有五十年。他所謂的大中之治,本質上就是大唐帝國的迴光返照!一個將死之人臨終前突然坐起來喝了碗粥,旁邊的人覺得他好轉了,結果第二天就咽了氣。」

  「為什麼?」

  朱迪鈞死死盯著鏡頭。


  「因為李忱跟嘉靖犯了一模一樣的致命錯誤——他所有的改革成果,全部建立在皇帝個人的勤政和權謀之上!」

  「他沒有改變任何制度!藩鎮還是藩鎮,宦官還是宦官,科舉還是那個被世家大族操控的科舉。他只是憑藉一個人的精力和手腕,把這些爛攤子暫時按住了。」

  「他在位十三年,勤政得連飯都顧不上吃。可他能勤政一輩子嗎?他能保證下一個繼位的皇帝也跟他一樣英明嗎?」

  白板上,朱迪鈞在嘉靖和李忱之間畫了一個等號。

  「嘉靖靠個人權謀壓住了文官三十年,代價是自己躲進西苑修道,累得跟個半死人似的。李忱靠個人勤政壓住了藩鎮和宦官十三年,代價是吃丹藥吃死了自己。」

  「結局呢?嘉靖一死,隆慶萬曆朝的政治立刻回到了文官主導的老路上。李忱一死,大唐在五十年內亡國。」

  「兩個人的改革方式不同,執行力度不同,面對的敵人不同。但失敗的原因一模一樣——」

  朱迪鈞在等號下面寫了八個字。

  【強人政治,人亡政息】。

  「依靠一個英明的皇帝去拯救一個腐爛的帝國,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死路。因為你生得出一個英明的皇帝,你生不出十個。你按住了這一代的既得利益者,下一代他們立刻捲土重來。」

  「那有沒有一種改革,不依賴強人政治,試圖從制度層面徹底解決問題的?」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朱迪鈞轉過身,將白板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極其緩慢地寫下一個名字。

  筆畫很多,他寫得很用力,每一筆都像是刻在石碑上。

  【王安石】。

  「有。但它的結局,比嘉靖和李忱加在一起還要慘烈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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