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魔鬼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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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的空氣,在朱迪鈞說出那番話後,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溫度。

  朱祁鎮深呼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不是傻子。

  如果真是傻子,他早就死在了土木堡,而不是活著回到京城,在這南宮裡苟延殘喘。

  從他自己的遭遇,到眼前這個瘋子弟弟的遭遇,再聯繫天幕上那一次次觸目驚心的揭秘……

  文官集團弒君!

  這六個字,已經不再是猜測,而是如同烙鐵一般,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只是,沒有石錘的證據。

  而眼前這個好弟弟,他冒著天大的風險來找自己,絕不僅僅是為了傾訴仇恨。

  「祁鈺……」

  朱祁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卻仿佛比站著的自己還要高大的弟弟。

  「你來找皇兄,不單單是說這個吧?」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為什麼要把見深卷進來?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這是他的底線,是他在這片冰冷宮牆內,唯一的念想和軟肋!

  聽到這個問題,朱迪鈞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本該悲痛欲絕的臉上,此刻卻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

  他平靜地說道:「也是我唯一的侄子。」

  「如今,我們老朱家這一脈,只剩下見深一個傳承人了。」

  朱祁鎮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

  是啊。

  見濟死了。

  只剩下見深了。

  朱迪鈞的聲音,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一刀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皇兄,在他身處皇宮的這一刻,他就已經成了傀儡的預備役。」

  「你以為,把他藏在南宮,不聞不問,就是保護他嗎?」

  「錯了!」

  朱迪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那只會讓他死得更快!死得更不明不白!」

  「就像我的見濟一樣!」

  「我們兄弟倆一死,侄子見深,就是下一個被推上龍椅,然後被隨意廢立,隨意賜死的傀儡!」

  「與其跟見濟一樣,死得無聲無息,不如……」

  朱迪鈞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針,直刺朱祁鎮的內心最深處!

  「不如把他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明面上的【皇太子】,才是他現在最大的護身符!」

  「特別是在眼下這種,所有人都懷疑太后和于謙要『換個皇帝』的情況下!」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朱祁鎮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自己這個弟弟的瘋狂計劃!

  在外面,用童謠製造出「于謙孫太后要害死皇帝,另立新君」的輿論。

  在宮裡,再把他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重新立為太子!

  如此一來,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看!我朱祁鈺就算要死,皇位也是傳給我侄子!我沒有絕後!你們那套「國本動搖,需另立新君」的把戲,還玩得下去嗎?!

  這一招,既是自保,也是將軍!

  直接堵死了于謙和孫太后所有可能廢立的藉口!

  可是……代價呢?

  代價就是把他唯一的兒子,推到風口浪尖,成為兩方勢力博弈的中心!成為他這個弟弟手中,最鋒利,也最危險的棋子!

  「你……你這是在拿見深的命當賭注!」朱祁鎮的聲音都在顫抖。

  「不。」

  朱迪鈞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曾經的皇兄,現在的階下囚。

  「我是在用他的命,換我們所有人的命!」

  「皇兄,你還沒看明白嗎?」

  「現在的我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你的命,我的命,見深的命,都捏在別人的手裡!」


  「他們今天能害死見濟,明天就能『病逝』了我,後天就能讓見深『意外夭折』!」

  「我們除了坐以待斃,還有別的選擇嗎?!」

  朱迪「鈞」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祁鎮的心上,砸得他搖搖欲墜。

  是啊……

  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恐懼。

  這個人,已經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懦弱、平庸的郕王了。

  他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披著人皮的惡鬼!

  ……

  大明,永樂朝。

  奉天殿內。

  「好!好一個『用他的命,換所有人的命』!」

  朱棣激動地渾身顫抖,又是一巴掌拍在龍椅上,滿臉都是欣賞與狂熱!

  「毒!夠毒!」

  「但是,這才是帝王!」

  朱棣指著天幕,對著下面已經麻木的三個兒子咆哮。

  「你們看懂了嗎?蠢貨!」

  「他這不是在賭!他是在創造唯一的生機!」

  「把朱見深立為太子,看似是把他推入險境,實則是給他套上了一層誰也不敢輕易觸碰的『金身』!」

  「誰敢動太子?動了太子,就是坐實了『弒君謀逆』的罪名!于謙他擔得起嗎?孫若微她擔得起嗎?」

  「而且!」朱棣的眼中閃爍著精光,「他這一手,不止是自保!」

  「他是在給朱祁鎮下套!是在用朱見深這根繩子,把朱祁鎮這條瘋狗,牢牢地拴在他的戰車上!」

  「從今往後,朱祁鎮想要他兒子活命,就必須保住他朱祁鈺的皇位!因為只有皇帝活著,太子之位才穩固!」

  「用最大的仇人,當自己最忠誠的狗!」

  「哈哈哈!好!這才是朕的好子孫!這才是玩弄人心的帝王之術!」

  朱高熾和朱高煦對視一眼,滿嘴苦澀。

  他們現在已經不想去比較了。

  跟這個後世子孫比起來,他們連當棋子的資格,似乎都不太夠。

  ……

  現代直播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艹!我人麻了!還能這麼玩?把仇人的兒子立為太子來保自己的命?這腦迴路我給跪了!」】

  【「這已經不是腹黑了,這是黑洞啊!把所有光都吸進去了!」】

  【「朱祁鎮要氣瘋了吧?這等於兒子被人家當人質了,自己還得感恩戴德地幫人數錢!」】

  【「樓上的,你錯了!朱祁鎮不會氣瘋,他只會感到恐懼!因為朱迪鈞說的是事實!不這麼做,他們父子倆,死路一條!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唯一的活路!」】

  【「陽謀!這才是真正的陽謀!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告訴你,要麼跟我合作,要麼一起死!你選吧!」】

  ……

  南宮,死寂的房間裡。

  朱祁鎮頹然地坐倒在地,失魂落魄。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在權謀,而是輸在了現實。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冰冷的身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道:「我……憑什麼信你?」

  朱迪鈞笑了。

  那笑容,在陰冷的月光下,顯得無比殘酷。

  「你不需要信我。」

  「你只需要相信,你的兒子想活,你也想活。」

  「這就夠了。」

  說完,他不再看朱祁鎮一眼,轉身,重新走向那口枯井的陰影。

  「皇兄,好好考慮一下。」

  「我的耐心,和那些人的耐心,都有限。」

  冰冷的聲音,消散在黑暗中。

  只留下朱祁鎮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

  他知道,從這個瘋子弟弟踏入南宮的那一刻起。

  棋局,已經變了。

  而他,連同他唯一的兒子,都成了這盤棋上,最身不由己,也最瘋狂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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