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修羅場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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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之後,雨勢絲毫不見收斂。屋檐水線密密垂落,院裡被沖得一片泥濘,腳踩上去就是「噗嗤」一聲,誰也別想這個時候再出門。

  顧強英把屋裡電燈一關,只留手電筒一束冷白的光,在地上來回一晃,語氣乾脆利落:「都聽好,今晚診所就兩張床。一張東屋,一張主臥。卿卿睡東屋,誰都別去打擾。」

  江鶴幾乎是立刻舉手,像搶答似的:「那我睡東屋門口。」

  「你睡主臥地上。」顧強英一句話就給他按了回去,「你和蕭勇打地鋪。被褥自己鋪好,半夜不許搶被子,不許打呼吵人。」

  蕭勇點頭,沒廢話:「行,我打地鋪。」

  江鶴不服氣,嘟囔了一句:「我不打呼。」

  顧強英冷笑一聲,眼鏡片後那點目光涼涼的:「上次你打得窗戶都跟著共鳴。」

  「那是二哥先打的!」

  「我不管誰先。」顧強英把手電一收,聲音壓低卻更有分量,「今晚誰吵醒卿卿,明天誰把院裡那堆柴全劈了。」

  江鶴張了張嘴,還想再爭,林卿卿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小聲勸:「聽三哥的。」

  就這一句,江鶴立刻偃旗息鼓,蔫巴巴地「哦」了一聲。

  林卿卿轉頭問顧強英:「那你呢?你睡哪兒?」

  顧強英晃了晃手裡的藥房鑰匙:「我去藥房躺椅。值夜習慣了,睡那邊方便。」

  「那躺椅太硬了吧。」

  「硬點醒神。」他抬手揉揉她發頂,動作很輕,聲音也放緩下來,「你安心睡。」

  人剛散開,顧強英又補了一句:「十點後不許串屋,尤其是你,江鶴。」

  江鶴氣得鼓臉:「你就點我名。」

  「因為你最不聽話。」

  「那二哥呢?」

  顧強英看了蕭勇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他不亂跑,他只會悶頭幹活。」

  蕭勇「啊?」了一聲,沒聽懂彎彎繞繞,只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

  後半夜,雷又炸了一輪。近雷貼著屋頂滾過去,震得窗紙都在發抖。

  林卿卿就是被那一下驚醒的。她剛翻了個身,門軸忽然「吱呀」一聲輕響,一股裹著雨氣的濕冷從門縫裡鑽進來。她心裡一緊,喉嚨口剛要發聲,被窩猛地一沉,一個滾燙又結實的身子擠了進來。

  「別怕,是我。」

  那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急促的喘息。是蕭勇。

  「二哥?」林卿卿愣住,手碰到他胳膊,掌心立刻沾上一片濕,「你怎麼淋成這樣?」

  「剛去看柴棚,怕風掀了。」蕭勇聲音低低的,像生怕嚇著她,「回來聽你屋裡動靜大,想著你怕打雷……就過來看看。」

  他說完就不再亂動,只笨拙地把她往懷裡攏,掌心貼著她後背,一下一下給她捂暖。他呼吸很重,卻克製得厲害,手規規矩矩的,像抱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林卿卿在他懷裡輕聲說:「我沒事。」

  「嗯。」蕭勇應著,手臂卻還是收緊了一點,「我知道。就是怕你一個人睡不踏實。」

  窗外雷光一閃,冷白光線掠過他的側臉,把他下頜線照得又硬又利。可那雙眼睛偏偏發緊,像做錯了事,又怕她生氣。

  林卿卿心口一下軟得不行,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湊過去,在他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這一親,像把最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扯斷。

  蕭勇呼吸猛地一沉,下一秒翻身把她壓進被褥,吻落下來,急、燙、直白。他不會什麼花樣,也不懂彎彎繞繞,只會把憋了一整晚的情緒全砸進這個吻里。林卿卿被他親得發軟,手指無意識揪住他肩頭,呼吸都亂了節拍。

  他親到一半,掌心往下托她腰,力道一時沒收住。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過雨聲:

  「老二,你壓壞她了。」

  蕭勇整個人當場僵住,像被雷正面劈中。

  他「唰」地直起身,耳根到脖頸瞬間通紅,連話都結巴了:「我、我沒、我……」

  門外再沒有第二句,只剩檐下淅瀝不斷的雨響。

  蕭勇手忙腳亂地從被窩裡爬起來,差點一腳踢翻床邊凳子,撈起外衣就往外沖。衝到門口又猛地回頭,臉紅得像要冒煙:「你、你先睡!我出去……我去劈柴!」


  林卿卿裹著被子,啞然:「……現在半夜。」

  蕭勇更慌了,話都打磕巴:「那我、我去看門!」說完就落荒而逃。

  門「啪」地一聲合上。外頭緊跟著傳來他撞門框的悶響,還有一聲壓得很低的「嘶」。

  林卿卿臉頰滾燙,抱著被子剛坐起身,門又被推開。

  顧強英站在門口,白襯衫領口松著,手裡拎著一盞小煤油燈。燈焰微微晃著,把他神色映得平靜得過分,像只是例行巡房。他反手把門關上,慢條斯理落了鎖,鎖舌「咔噠」一響,在靜夜裡格外清脆。

  「嚇著沒?」他走近,把燈放到床頭。

  林卿卿嗓子有點干:「你……什麼時候站門外的?」

  「該聽見的,都聽見了。」顧強英伸手先探她腰側,「壓得疼不疼?」

  「剛才被壓了一下,有一點。」

  顧強英眉心微蹙,低頭檢查,指腹很輕,動作卻不容她躲。他確認沒傷著,才抬眼看她,聲線壓得又低又緩:「我說過,別亂鬧。」

  林卿卿小聲反駁:「我哪有亂鬧……」

  顧強英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唇上,低低笑了一下:「行,算老二先鬧的。」

  他俯身吻下來,和蕭勇那種直來直去完全不同。先是慢慢磨,磨得人呼吸一點點發顫,再不緊不慢地加深。掌心扣著她後頸,另一隻手穩穩托著她腰,既護著她,又不留退路。

  窗外風雨交加,雨點擊打窗欞,雷聲一陣陣滾遠又逼近。屋裡卻像被隔成另一個小世界,只剩細碎喘息和衣料摩擦的輕響。

  林卿卿眼尾微微發濕,手指攥緊他的衣襟,聲音發軟:「三哥……」

  「嗯。」顧強英貼在她耳側,聲線又低又啞,「我在。」

  他一邊哄她,一邊不緊不慢地磨她性子。先把人捂暖,再親,再停下來餵她兩口水,替她順氣,不讓她真難受,也不讓她輕易矇混過關。林卿卿被他纏得腦子發暈,聽著窗外雷聲起落,牆上掛鍾一格一格往前走,時間都像被雨夜拉長了。

  到後半夜,雨還沒停。她實在沒力氣了,軟軟趴在他懷裡,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顧強英把被角仔細掖好,低頭親了親她發頂:「睡吧。」

  「你呢……」她聲音含糊,幾乎要聽不清。

  「在這兒。」他掌心覆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輕拍著,像哄孩子,「睡你的。」

  林卿卿「嗯」了一聲,很快就沉沉睡過去。

  ……

  天剛蒙亮,天色仍舊灰沉,雨絲細密不斷,檐角垂下來的水線連成了串。

  主臥地鋪上,江鶴翻了個身,頂著一頭亂髮坐起來,先看了眼旁邊空著的位置:「二哥呢?」

  蕭勇正蹲在門口擰濕毛巾,手背青筋鼓著,耳根卻還隱隱發紅。他頭也不抬:「早起劈柴去了。」

  江鶴眯了眯眼,狐疑地湊過去:「半夜我聽見你跑來跑去,你……」

  「閉嘴,刷牙去。」蕭勇悶聲打斷,語氣硬邦邦的。

  藥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顧強英拿著病曆本出來,眼下帶著淡淡倦色,語氣卻照舊平穩:「都醒了就把院子掃一下,門口水溝也清一清,別讓泥堵住。」

  江鶴立刻抱怨:「下這麼大雨還掃啥,一會兒又髒。」

  「讓你掃就掃。」顧強英看他一眼,順手補刀,「順便把昨晚藥鍋刷了。」

  「又是我?」

  「你昨晚藥喝最多,鍋最該你刷。」

  江鶴一臉生無可戀:「……」

  東屋裡,林卿卿聽見外頭吵吵嚷嚷,披上外衣剛起身,院門忽然「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剎那間,院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暴雨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披黑色雨衣,帽檐壓得很低,鞋底踏進泥水,帶進滿身寒氣。雨水順著他的衣角往下淌,只露出的下頜線冷硬緊繃。整個人像從山口風刀里走出來,壓迫感沉沉壓下,讓人本能屏住呼吸。

  蕭勇先一步站直,江鶴也下意識往前半步,目光全都聚過去。

  顧強英看清來人,神色一凜,立刻放下手裡的病曆本,語氣收得又正又穩: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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