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狼狽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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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山林透著股土腥味,混雜著腐爛的落葉和松針的香氣。

  洞裡的火堆早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

  林卿卿是被凍醒的。

  那件軍大衣雖然厚實,但到底只有一件,裹得住上面裹不住下面。

  她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腿,酸麻感瞬間順著脊椎竄上來,尤其是腰,像是被什麼重物碾了一整宿,又酸又軟,提不起半點勁兒。

  她哼唧了一聲,費勁地撐起眼皮。

  洞裡空蕩蕩的。

  那一瞬間,心裡的慌亂蓋過了身體的不適。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軍大衣滑落一半,冷風灌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醒了?」

  洞口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逆著光,秦烈高大的身影擋在那兒,手裡提著兩隻剛收拾好的野兔,還在往下滴血。

  他換回了昨天那身濕透的黑背心,大概是體溫高,這會兒已經半幹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塊壘分明的肌肉線條。

  林卿卿下意識抓緊了大衣領口,把自己縮成一團。

  昨晚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他滾燙的手掌,粗重的呼吸,還有那句要把她拆吃入腹般的「你是我的」。

  她臉頰發燙,眼神根本不敢往他臉上落,只能盯著他滿是泥濘的解放鞋看。

  「嗯……醒、醒了。」聲音啞得厲害。

  秦烈把野兔隨手扔在地上,大步走過來。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子強烈的壓迫感又回來了。林卿卿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石壁。

  秦烈腳步一頓,眉頭皺出個「川」字。

  「躲什麼?」他語氣不好,帶著早起特有的躁意,「我是老虎?能吃了你?」

  林卿卿咬著嘴唇不說話。

  他是沒吃人,但他昨晚那架勢,比吃人還嚇人。

  秦烈也沒跟她廢話,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過來:「趁熱吃。」

  是個烤紅薯。

  表皮有些焦黑,但散發著濃郁的甜香。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

  林卿卿確實餓了,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她紅著臉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粗糙乾燥,帶著灼人的溫度。

  林卿卿像被燙到了一樣,飛快地縮回手,捧著紅薯低頭小口小口地啃。紅薯很燙,她一邊吹氣一邊吃,腮幫子鼓鼓的,像只進食的倉鼠。

  秦烈就在旁邊看著。

  他從兜里摸出那半包煙,想抽,看了眼她被煙燻得有些發紅的眼睛,又把煙塞了回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這姿勢讓他看起來沒那麼有攻擊性,但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依舊極具穿透力。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截被軍大衣領子遮住大半的脖頸上。

  那裡有一塊紅痕,隱隱約約露出一角。

  秦烈喉結上下滾了一圈,眼神暗了幾分。

  林卿卿察覺到他的視線,吃紅薯的動作一僵,下意識地把領子往上拽了拽,試圖遮得嚴實些。

  「遮什麼?」秦烈冷哼一聲,伸手去拽她的手腕,「手拿開。」

  「大、大哥……」林卿卿慌了,嘴裡的紅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別……」

  秦烈沒理會她的抗拒,大手稍稍用力,就把她的手拉開了。

  他湊近了些,粗礪的指腹在那塊紅痕上摩挲了一下。

  昨晚下嘴有點重。

  那塊皮膚本來就嬌嫩,白得像豆腐,現在那一圈牙印泛著紫紅,在雪白的脖頸上顯得格外刺眼,透著股凌虐的美感。

  「疼嗎?」他問,聲音啞得像是含了沙礫。

  林卿卿身子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疼。

  怎麼不疼。

  火辣辣的,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

  但她不敢說,只能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搖搖頭。


  秦烈看著她這副受氣包的小模樣,心裡那股子躁動又開始冒頭。他收回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吃完了收拾一下,下山。」

  「哦。」

  林卿卿趕緊把最後一口紅薯咽下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身上的衣服。

  她的衣服昨天烤乾了,但皺皺巴巴的全是泥點子。尤其是那件襯衫,扣子掉了兩顆,怎麼扯都遮不住裡面的風光。

  她急得額頭冒汗,越急越亂。

  秦烈看不下去了,把那件軍大衣扔回她頭上:「穿著。」

  「太大了……」林卿卿小聲嘀咕。

  穿著這衣服,走路都費勁,下擺拖在地上,全是泥。

  「那就光著。」秦烈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轉身往洞外走,「我在外面等你,快點。」

  林卿卿沒辦法,只能把袖子卷了好幾道,提著下擺跟了出去。

  外頭雨停了,但路不好走。

  原本的土路成了泥潭,一腳踩下去全是爛泥。周圍的樹葉上還掛著水珠,風一吹,稀里嘩啦往下掉,落在脖子裡涼颼颼的。

  秦烈走在前面,背著那個巨大的行軍囊,手裡還提著兩隻兔子,走得卻很穩。

  林卿卿就不行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鞋底沾滿了泥,重得像灌了鉛。沒走幾步,腳底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栽去。

  「啊——」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一隻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秦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過身,單手就把她拎了起來,像是拎只小雞仔。

  「走路不長眼?」他皺眉訓斥,手卻沒鬆開。

  林卿卿驚魂未定,喘著氣:「路、路太滑了……」

  秦烈沒說話,低頭看了眼她那雙沾滿泥巴的布鞋,又看了看前面陡峭的山路。

  他突然蹲下身:「上來。」

  林卿卿愣住了:「啊?」

  「背你。」秦烈回頭,不耐煩地催促,「別磨蹭,這路你自己走,天黑都下不去。」

  「不、不用了!」林卿卿嚇得連連擺手,「我自己能走,真的!」

  讓他背?

  那得貼得多近?

  昨晚那尷尬還沒過去,她現在只要一靠近他,渾身就不自在。

  秦烈也沒廢話,直接站起身,長臂一伸,扣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再一轉。

  天旋地轉間,林卿卿已經趴在了他寬闊的背上。

  「秦烈!你放我下來!」她急得直拍他的肩膀。

  「再動把你扔溝里。」

  秦烈兩隻手托著她的腿彎,往上顛了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這男人身上硬得跟石頭一樣,趴在他背上並不舒服,但他步子很穩,哪怕走在泥濘的山路上,身形也沒有半點晃動。

  林卿卿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只能認命地趴在他背上。

  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摟住他的脖子。

  這一摟,兩人貼得更近了。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隨著走動而起伏,還有那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

  鼻尖全是屬於他的味道。

  汗味、菸草味、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林卿卿心跳得厲害,臉埋在他頸窩裡,一動不敢動。

  走到半山腰處,有一處山泉水窪。

  秦烈把她放下來:「洗把臉。」

  林卿卿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泥點子,像個小花貓。她窘得不行,趕緊蹲在水窪邊,捧起水往臉上潑。

  冰涼的山泉水激得她打了個激靈,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用手帕擦了擦臉,正準備起身,視線無意間掃過水麵。

  平靜的水面倒映出她的影子。

  雖然有些模糊,但脖子上那塊紫紅色的痕跡卻清晰可見。

  位置太刁鑽了。

  正好在鎖骨上方,衣領邊緣。只要稍微一動,就會露出來。


  這要是被人看見了……

  林卿卿腦子裡「嗡」的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在這個年代,寡婦門前是非多。她要是頂著這麼個印子回村,不出半天,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斷。

  她慌亂地拉扯著衣領,試圖把那塊痕跡遮住。可那軍大衣領口大,裡面的襯衫扣子又掉了,怎麼遮都遮不住。

  越遮越明顯。

  「怎麼了?」

  秦烈處理完手上的泥,走過來見她在那兒跟衣領較勁,眉頭挑了挑。

  林卿卿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捂住脖子,眼神閃躲:「沒、沒什麼……就是有點冷。」

  秦烈目光在她捂著脖子的手上停頓了兩秒,突然伸手,一把拉開了她的手。

  那塊紫紅色的吻痕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經過這一路的摩擦,顏色似乎更深了,像是在雪地里綻開的一朵紅梅,艷麗得刺眼。

  「遮什麼?」他問。

  林卿卿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會被人看見的……秦烈,這要是讓人看見,我就完了……」

  她聲音都在抖,帶著哭腔。

  村里那些婆娘的嘴有多毒,她是領教過的。

  秦烈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那股子占有欲不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上前一步,把她逼退到一棵大樹幹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看見就看見。」秦烈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我的女人,我碰你怎麼了?」

  「我不是……」林卿卿下意識反駁。

  「不是?」

  秦烈眯起眼,眼神危險,「昨晚在我懷裡哼哼的時候,怎麼不說不是?」

  林卿卿臉紅得要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那是意外……」

  「在我這兒,沒意外。」

  秦烈抬手,粗糙的指腹再次撫上那塊紅痕,微微用力按了按。

  林卿卿疼得縮了縮脖子。

  「記住了。」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熱氣噴灑進去,「這是個章。蓋了章,就是老子的人。省得村里那些狗整天惦記。」

  這話霸道又不講理。

  林卿卿被他身上那股子蠻橫勁兒震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忘了反應。

  秦烈看著她這副呆樣,嘴角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他鬆開手,替她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稍微遮擋了一下,但並沒有完全遮住。

  「走吧。」

  他重新提起地上的東西,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林卿卿摸了摸發燙的脖子,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這男人……怎麼這麼渾啊。

  ……

  下山的路只剩下最後一段。

  林卿卿稍微鬆了口氣,腳步也輕快了一些。

  然而,就在兩人剛轉過一個彎道,準備進竹林的時候,一陣嘈雜的人聲突然順著風傳了過來。

  「哎喲,我說孫二娘,你這消息準不準啊?那林寡婦真的一宿沒回?」

  「那還能有假?我昨晚起夜,親眼看見她那屋黑燈瞎火的,門都沒鎖!這麼大雨,指不定在哪個野男人被窩裡躲著呢!」

  這聲音尖細刺耳,透著股刻薄勁兒。

  是孫二娘!

  林卿卿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竹林是進山的必經之路,路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

  此時,前面的竹林小道上,幾個挎著籃子的婦女正往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穿著花襖子、塗著紅嘴唇的孫二娘,旁邊還跟著村裡有名的長舌婦王大嘴。

  她們一邊走一邊嗑瓜子,唾沫橫飛地議論著昨晚的暴雨和村裡的桃色新聞。

  「嘖嘖,那小寡婦平時看著正經,背地裡騷著呢。要是讓我撞見她跟哪個野漢子……」

  聲音越來越近。


  最多還有幾十米,轉個彎就能撞個正著。

  林卿卿渾身僵硬,手腳冰涼。

  她現在這副樣子——頭髮凌亂,裹著男人的軍大衣,脖子上還頂著個曖昧不清的紅印子。

  而秦烈就在她身邊,光著膀子,滿身泥濘。

  這畫面要是被孫二娘她們看見了,那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僅她的名聲全毀,連秦烈也會被卷進去。

  「怎麼辦……」林卿卿慌得六神無主,下意識地抓住了秦烈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

  秦烈反應極快。

  他聽見聲音的瞬間,眼神一凜,一把攬住林卿卿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閃身躲進了旁邊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面。

  這塊石頭正好處於視線死角,前面有一叢茂密的灌木擋著。

  但空間極小。

  兩人只能緊緊貼在一起。

  秦烈背靠著石頭,林卿卿被他按在胸口,臉埋在他頸窩裡。

  「噓。」

  秦烈的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示意她別出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

  「哎?剛才好像聽見這邊有動靜?」王大嘴的聲音響起,帶著疑惑。

  「什麼動靜?野貓叫春吧。」孫二娘嗤笑一聲,「快走快走,趁著雨停了去挖點筍,晚了都被人搶光了。」

  說話間,她們已經走到了大石頭前面。

  只要誰稍微往旁邊偏個頭,就能看見躲在後面的兩個人。

  林卿卿緊張得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死死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抓著秦烈的衣服下擺,指節泛白。

  秦烈低頭看著懷裡嚇得發抖的小女人。

  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奶香味,混合著雨後的潮氣,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發酵。

  他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正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胸膛。

  那群女人的腳步聲就在耳邊。

  「哎,你們看這地上,咋有這麼大的腳印?」

  突然,孫二娘驚呼了一聲。

  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林卿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秦烈剛才踩出來的腳印!

  「這腳印看著是個男人的?」王大嘴的聲音里透著興奮,「該不會是……」

  腳步聲朝著大石頭的方向挪了兩步。

  枯枝被踩斷的聲音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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