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去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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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吳王府,觀音奴正在後院練字。

  馬皇后賜的文房四寶,她學得很認真,但毛筆總是不聽使喚,寫出的字歪歪扭扭。

  朱樳進來,看見她鼻尖沾了墨,像只小花貓,忍不住笑。

  「笑什麼?」觀音奴嗔道。

  「沒什麼,好看,這是啥字?」朱樳走過去,拿起她寫的字看了看的問道。

  「平安,我要大家都平安...」觀音奴小聲說。

  朱樳心裡一暖,摟住她的肩道:「媳婦,我明天要跟大哥出趟遠門。」

  觀音奴手一抖,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團。

  「去哪...危險嗎?」

  「去西安,三弟闖禍了,大哥去收拾他,不危險,就是揍…勸勸三弟。」朱樳說得輕鬆的道。

  觀音奴放下筆,轉身看他:「去多久?」

  「就幾天吧!大哥說,你一個人在府里悶的話,就去宮裡陪娘說話,或者陪陪大嫂,去學堂看看大丫,那丫頭喜歡你。」朱樳摸摸她的頭說道。

  觀音奴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好,你…小心點。」

  「放心,我一斧頭能劈山,沒人傷得了我。」朱樳咧嘴笑。

  觀音奴卻笑不出來。

  她想起草原上,男人們出征前,妻子都會給他們系上平安繩。

  「你等等。」她起身回屋,翻箱倒櫃找出一條紅色的絲絛,那是她嫁衣上拆下來的。

  她把絲絛編成一條手繩,系在朱樳左手腕上。

  「這是我們草原的習俗,出征的人系上這個,長生天會保佑平安歸來。」她輕聲說。

  朱樳看著手腕上的紅繩,心裡暖烘烘的。

  「媳婦,你真好。」

  觀音奴臉一紅,低下頭。

  傍晚,朱標派人送來行程安排。

  明日卯時出發,直接乘坐飛舟出發,估計傍晚就能夠到達西安。

  朱樳讓青梅青竹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換洗衣裳,外加他那從不離身的斧盾紋身。

  觀音奴一直忙前忙後,檢查衣裳夠不夠厚,乾糧帶沒帶夠,絮絮叨叨像個小婦人。

  朱樳就坐在床邊看她忙,覺得挺有意思。

  以前在山裡,養母鄭黃氏也是這樣,每次他上山打獵,都要念叨半天。

  「媳婦,你別忙了,過來坐。」他招手。

  觀音奴走過來坐下。

  朱樳拉起她的手,她的手不像漢家女子那樣柔軟,掌心有練騎射留下的薄繭,但很溫暖。

  「等我回來,給你帶西安的土特產。」朱樳說。

  「西安有什麼特產?」

  「呃…羊肉泡饃,我聽大哥說的,好像很好吃。」朱樳撓頭道。

  觀音奴笑了:「好,我等你帶回來。」

  夜裡,觀音奴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

  朱樳被她弄醒,迷糊問:「咋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啥,我厲害著呢!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朱樳把她摟進懷裡說道。

  觀音奴窩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漸漸安心下來。

  是啊,這個人一斧頭能劈開山,有什麼好怕的。

  ……

  第二天天還沒亮,朱樳就起床了。

  觀音奴也起來,親手給他穿好衣裳,系好披風。

  府門外,飛舟已經飄蕩在上空。

  朱標也到了,穿著常服,看起來像個普通富家公子,但眼神里的威嚴藏不住。

  「大哥。」朱樳走過去。

  朱標點頭,又對觀音奴道:「弟妹放心,我會看著二弟。」

  「謝大哥。」觀音奴行禮。

  朱樳回頭沖觀音奴揮揮手道:「媳婦,回去吧!」

  然後一個躍起就落到了飛舟上面。

  觀音奴站在府門前,看著飛舟消失在天際。


  青梅小聲說:「王妃,回屋吧!天涼。」

  觀音奴搖搖頭道:「再站一會兒。」

  她看著空蕩蕩的街口,心裡也空了一塊。

  這才成婚幾天,就已經捨不得了。

  ……

  飛舟出了應天府,一路向西而去。

  朱標和朱樳坐在飛舟的一個房間裡面。

  朱標拿出一卷卷宗,繼續看著西安府的資料。

  朱樳沒事幹,掀開車簾看這下方的風景。

  以他的目力,很清晰的能夠看到深冬的江南,草木凋零,田野空曠,偶爾能看到幾個農人在田裡忙活。

  「大哥,那些人在幹啥?」朱樳指著一片田地。

  朱標抬頭看了一眼:「在挖溝渠,冬天農閒,修水利,明年才好種田。」

  「哦!他們穿得挺單薄。」

  朱樳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朱標放下卷宗,也看向窗外。

  確實,那些農人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在寒風裡勞作。

  「百姓苦啊!一年到頭,交了稅賦,剩下的剛夠餬口,若是遇上災年,就得賣兒賣女。」朱標輕聲道。

  朱樳想起小時候,山里日子也苦,但養父母從沒讓他餓過肚子。

  「三弟為啥還要搶他們的地?」他不解。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親王,天下都是朱家的,拿點地算什麼,可他忘了,爹當年為什麼要造反。」

  朱標語氣轉冷的道。

  「為啥?」朱樳問。

  「因為沒飯吃,爹小時候,爹的爹、爹的娘、大哥,都餓死了,他當過和尚,要過飯,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滋味。

  所以爹當了皇帝,最恨貪官污吏,最恨欺壓百姓。」朱標看著窗外緩緩道。

  朱樳似懂非懂。

  朱標繼續道:「二弟,你記住,咱們朱家的江山,是百姓給的,百姓能給你,也能收回去,對百姓好,江山才坐得穩。

  對百姓不好…元朝就是例子,九十年就亡了。」

  這些話,朱樳以前沒聽過。

  但他覺得大哥說得對。

  「那三弟該揍。」他再次總結。

  朱標笑了:「對,該揍,不過這次去,不只是揍他,還要把西安府的蠹蟲清一清。」

  他翻開卷宗,指著一串名字。

  「秦王府長史周奎,原籍山西,洪武三年進士,這人有個毛病,好色,在西安強納民女七人,其中三人不堪受辱自盡。

  護衛指揮使劉猛,原是藍玉部下,作戰勇猛,但貪財,借秦王名目,在西安開賭場,放印子錢,逼死十三條人命…」

  朱樳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人,比三弟還壞?」

  「更壞,朱樉是糊塗,這些人是壞,他們慫恿朱樉胡作非為,自己從中撈錢撈權,殺了他們,西安能清淨一半。」

  朱標合上卷宗說道。

  朱樳想了想道:「那為啥不早殺?」

  「因為沒證據,錦衣衛查了半年,才拿到確鑿證據。這次借著朱樉的事,一併清理。」朱標淡淡道。

  馬車顛簸了一下。

  朱樳忽然明白,大哥這次去西安,不只是教訓弟弟,更是要殺人。

  殺很多人。

  他看看朱標,大哥臉色平靜,眼神卻像結了冰。

  這一刻,朱樳覺得大哥有點陌生,但又不完全陌生。

  就像爹說的,大哥是黑心湯圓。

  外白內黑。

  但黑是對壞人。

  朱樳撓撓頭,覺得這樣也挺好。

  壞人,就該砍。

  他摸摸左臂的紋身,斧頭在沉睡。

  希望這次用不上。

  但如果要用…

  那就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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