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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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弟,剛才那山魈…你用了幾成力氣?」

  路上,朱標突然開口詢問。

  鄭大頭想了想:「一點點吧!沒到成...怕勁兒太大把丫丫震著。」

  朱標腳步一頓:「嘶...」

  「啊!咋了?」

  「…沒事。」朱標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表情平靜。

  他想起剛才看到的山崩景象,半座山崖塌陷,河道改易,十幾棵老樹齊腰而斷。

  那還只是一成力氣都沒有。

  若是全力…

  朱標不敢想。

  但他心裡某個角落,突然燃起一團火。

  現在,他二弟回來了。

  帶著刑天的傳承,帶著劈山斷岳的力量。

  「二弟,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朱標忽然輕聲道。

  鄭大頭正琢磨晚上臘肉是燉白菜還是燉蘿蔔,聞言隨口答道:「好啊!有吃有穿,爹娘疼俺,丫丫也聽話,就是山里妖怪有點多,隔三差五得清理清理。」

  他說得輕描淡寫,朱標聽得心驚肉跳。

  「妖怪…很多?」

  「還行吧!去年有一窩狼妖想下山禍害村子,俺追到它們老巢,一斧頭連窩端了,就那座山頭,看見沒?原來是個尖的,現在平了。」鄭大頭比劃了一下。

  這還是他悄悄的去乾的,村里人根本不知道。

  朱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有座禿山,山頂平整得像被刀削過。

  他之前還以為是天然形成的。

  「那…那窩狼妖有多少?」朱標聲音發乾。

  「二三十隻吧,記不清了,反正後來村里安靜了好一陣子。」鄭大頭撓撓頭。

  朱標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村子能在深山老林里安然存在二十多年。

  為什麼妖怪肆虐的世道,這裡的百姓還能安居樂業。

  因為他二弟,是這個村子的守護神。

  「哥,這個哥哥,真要帶你去當皇子啊?」這時,大丫插話道,語氣裡面滿是不舍。

  鄭大頭還沒回答,朱標蹲下身,平視著鄭大丫,柔聲道:「不是帶他去當皇子,他本來就是皇子,只是回家而已。」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羊脂玉佩,塞到鄭大丫手裡說道:「這個送你。以後你來應天,我帶你吃遍全城的好吃的。」

  鄭大丫捧著玉佩,眼睛亮晶晶的回道:「真的?」

  「君無戲言。」朱標笑道。

  鄭大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也許…多個哥哥,也不錯?

  三人走到鄭家院門口時,鄭大柱正蹲在院子裡劈柴。

  聽見動靜抬頭,看到鄭大頭身後的朱標,愣了愣。

  「大頭,這位是…」

  朱標上前一步,拱手深揖:「晚輩朱標,見過鄭叔。」

  鄭大柱手裡的斧頭哐當掉在地上。

  他雖然是個山野村夫,但也聽說過當朝太子的名諱。

  「你...你是…」他聲音發抖。

  「爹,他說他是俺親哥。」鄭大頭扶住養父說道。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灶房裡,鄭黃氏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看看朱標,又看看鄭大頭脖子上露出的玉佩,眼圈突然紅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抹了把眼睛,顫聲道:「進屋說吧!大頭,去把臘肉切了,多切點。」

  鄭大頭「哎」了一聲,拎著野豬往灶房走。

  朱標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這對樸實的老夫婦,忽然撩起衣袍,對著鄭大柱和鄭黃氏,鄭重地跪了下去。

  「二老養我弟弟二十二年,恩同再造,朱標代父皇母后,謝二老大恩。」他伏地叩首道。

  鄭大柱慌了手腳,想扶又不敢扶:「使不得!太子殿下使不得!」


  「使得,從今往後,二老便是我的父母,鄭家的事,便是我的事,等到弟弟認祖歸宗,我便會讓人將二位接去應天,以後二位便可以在應天享福了。」朱標抬起頭,眼中含淚道。

  鄭黃氏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鄭大頭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拎著半扇臘肉,看著院子裡跪著的朱標,又看看哭成淚人的養母,忽然咧嘴笑了。

  「哥,臘肉切好了,你來燒火不?」

  朱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笑容燦爛道:「來。」

  夕陽徹底沉入山後。

  鄭家小院的灶房裡,火光映著三個忙碌的身影,一個燒火,一個切菜,一個掌勺。

  院子裡,鄭大柱抱著鄭大丫,看著灶房的窗戶,久久沒有說話。

  遠處山道上,十餘騎安靜等候。

  灶房裡煙氣裊裊。

  鄭大頭蹲在灶台前燒火,動作熟練得像幹了十幾年。

  朱標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小板凳上,挽著袖子幫他遞柴,錦袍下擺沾了灰也毫不在意。

  「火小點,臘肉得慢燉。」鄭黃氏一邊切白菜一邊說,眼睛還紅著。

  「哎!」

  鄭大頭應聲,抽了幾根柴出來。

  朱標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是一沉。

  他的雙胞胎二弟,大明二皇子,本該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如今卻在這山野灶房燒火做飯,手法還這麼熟練。

  「二弟,你經常做飯...」朱標輕聲問。

  「對啊!娘腰不好,俺力氣大,砍柴燒火都俺來,哥,你會燒火不?」鄭大頭咧嘴笑著問道,露出一口白牙。

  朱標搖頭道:「宮中…有膳房。」

  「那可惜了,燒火可有意思了,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冬天還暖和。」鄭大頭說得認真。

  朱標聞言不由失笑。

  這時鄭大柱端著碗筷進來,神色複雜地看了朱標一眼,又看看鄭大頭,嘆了口氣:「先吃飯吧,邊吃邊說。」

  四方木桌,五個人圍坐。

  一碗臘肉燉白菜,一盆野菜湯,一碟鹹菜,還有鄭大頭剛帶回來的兩隻烤野豬腿。

  那是他下午順手烤的,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響。

  飯菜簡單,但量大管飽。

  朱標拿起筷子,夾了塊白菜放進嘴裡,咸香入味,竟比宮裡的御膳還合口味。

  「好吃。」他真心實意地說。

  鄭黃氏抹抹眼睛說道:「太子殿下不嫌棄就好…」

  「嬸子叫我標兒就行,在這裡,我只是大頭的哥哥。」朱標微笑道。

  鄭大柱抿了口自家釀的土酒,終於開口道:「太子…標兒,你剛才說,大頭是你弟弟,這事…到底怎麼回事?」

  朱標放下筷子,正色道:「二十二年前,至正十五年,我母后…也就是如今的馬皇后,在太平府陳迪家中生下我和二弟。

  那時父皇還在率軍作戰,城中突然混入刺客,混亂中二弟被人抱走,然後便下落不明。」

  他看向鄭大頭,眼神溫柔道:「這些年來,父皇母后從未放棄尋找,母后每年在我和二弟生辰那日都會去寺廟祈福,父皇則命錦衣衛暗中查訪,但凡有疑似消息,必親自過問。」

  鄭大柱手一抖,酒灑了出來。

  「太平府…陳迪家…至正十五年春,我和孩子她娘逃難到太平府附近,就是在城外河邊撿到的孩子…」他喃喃道。

  「哪天?」朱標呼吸一緊。

  「10月12,我記得清楚,那天下小雨,孩子裹在錦緞襁褓里,放在竹籃中順水漂來。籃子裡除了孩子,還有塊玉佩。」鄭黃氏插話,眼淚又下來了。

  「那襁褓呢?」朱標聲音發顫的問道。

  「留著呢!」

  鄭黃氏聞言不由起身,從裡屋抱出個舊木箱,打開,裡面是件有些褪色的錦緞小衣,料子雖舊,但能看出原先的精美。

  「我怕孩子長大問起來,一直沒敢扔。」

  朱標接過襁褓,翻到內里一角,那裡用金線繡著個小字:樳。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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