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芳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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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金碧輝煌出奇的風平浪靜。

  黑皮像是變了個人,見到陳鋒不再陰陽怪氣,反而總是低著頭繞道走,就連排班表都老老實實地按規矩來,再沒給三組穿過小鞋。哪怕猴子故意在他面前大聲說笑,他也裝作沒聽見,在那張辦公桌後面埋頭抽菸。

  「鋒哥,這孫子也太老實了吧?」猴子在休息室里啃著蘋果,一臉狐疑,「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我怎麼覺得心裡瘮得慌呢?」

  陳鋒靠在儲物柜上,手裡把玩著那部從光頭手裡繳獲的諾基亞手機。

  「他是在憋大招。」陳鋒淡淡道,「上次我留了他一手,沒把這手機交給紅姐,就是想看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既然他現在裝死,那就讓他裝。」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陳鋒心裡的弦一直沒松過。山裡的獵人都知道,受傷的野獸最危險,尤其是那種躲在暗處舔舐傷口的。

  但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家裡。

  這幾天,陳鋒察覺到林芳有些不對勁。

  以前的林芳,雖然在外面風風火火、八面玲瓏,但回到閣樓就會卸下偽裝,跟他和劉雨有說有笑。可最近這幾天,她總是心不在焉的,手機一響就緊張兮兮地躲到房間裡接電話。

  有一次,陳鋒在客廳聽到她房間裡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我哪有那麼多錢……我都說了要時間……你們不能這樣……」

  聲音很低,但透著一股子絕望。

  陳鋒想敲門問問,但林芳很快就壓低了聲音,再也聽不清在說什麼。

  等她出來時,臉上又掛著笑,只是眼眶有些紅。

  」芳姐,你沒事吧?」陳鋒問。

  」沒事啊。」林芳笑著,但笑容很勉強,」工作上的破事兒,煩著呢。」

  她不想說,陳鋒也不好追問。

  「鋒哥?鋒哥!」猴子的聲音把陳鋒拉回現實。

  「怎麼了?」

  「黑皮走了。」猴子指了指門口,「剛才接了個電話,火急火燎地出去了,連制服都沒換。」

  陳鋒眯起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才晚上九點,正是場子最忙的時候,身為保安隊長這時候溜號,絕對有問題。

  「大壯,你盯著場子。猴子,你去查查黑皮這幾天跟誰接觸過。」陳鋒吩咐道。

  「好嘞。」

  安排完工作,陳鋒心裡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這種不安不是來自黑皮,而是來自那個總是對他噓寒問暖的女人。

  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他。

  「我也出去一趟。」陳鋒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

  回到閣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劉雨今晚是大夜班,家裡應該只有林芳一個人。

  推開門,客廳里漆黑一片,沒有開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還有一絲……壓抑的哭聲。

  陳鋒心頭猛地一緊,鞋都沒換,直接衝進了客廳。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他看到沙發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影。林芳裹著一條毯子,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正在瑟瑟發抖。

  「芳姐?」陳鋒按亮了客廳的燈。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林芳驚叫了一聲,她慌亂地拉起毯子蒙住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別……別開燈!關上!快關上!」

  陳鋒沒聽她的,反而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毯子的一角。

  「芳姐,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我沒事……陳鋒你別管我,我想一個人靜靜……」林芳死死拽著毯子,在裡面拼命搖頭,聲音里滿是驚恐和無助。

  「是不是黑皮找你麻煩了?」陳鋒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不是他……」

  「那是誰?」

  陳鋒不再廢話,手上猛地發力。他怕傷著林芳,力道控制得很巧妙,卻不容抗拒地將毯子掀開了一半。

  當看清林芳樣子的那一刻,陳鋒感覺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殺氣瞬間炸裂。

  林芳穿著那件熟悉的真絲睡衣,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而她原本白皙嬌媚的左臉上,此刻赫然印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巴掌印!


  那掌印紫紅腫脹,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那個總是笑意盈盈、幫他整理領帶、給他存「老婆本」的芳姐,此刻像個破碎的娃娃,滿眼淚水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躲閃和羞恥。

  「誰打的?」

  這三個字,是從陳鋒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嗜血的寒意。

  林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陳鋒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陳鋒……我沒法活了……他們逼死我了……」

  陳鋒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胸口,雙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但眼中的殺意卻越來越濃。他輕輕托起林芳的下巴,看著那個掌印,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告訴我,是誰?」陳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暴走的內勁,「是不是王德發的人?」

  林芳哭著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是……是收債的……宏發財務公司的人……」

  林芳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她鬆開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皮包,顫抖著手從裡面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陳鋒接過那張紙。這是一張借據,上面的字跡潦草,但那幾個鮮紅的手印卻格外刺眼。

  「五萬塊?」陳鋒皺眉,「你借這麼多錢幹什麼?你要用錢為什麼不跟我說?我那還有五千……」

  「不夠的……那就是個無底洞……」林芳痛苦地搖著頭,眼淚又涌了出來,「我老家的弟弟要結婚,女方那邊要六萬彩禮,還要蓋新房。我爸媽……他們打電話逼我,說我要是不拿錢回去,就要喝農藥死給我看,還要來東海鬧,還要去金碧輝煌拉橫幅說我不孝……」

  「我沒辦法啊……」林芳抽泣著

  「所以我前幾天……實在被逼得沒辦法,經人介紹去借了五萬塊錢,想先把家裡安撫住。當時說好的利息是三分,我也能還得起。可是……」

  林芳抬起頭,絕望地看著陳鋒:「可是今天下午,他們突然攔住我下班的路,說合同變了。說我違約,連本帶利要我還十萬!還是馬上還!我不給,他們就……就打了我……」

  「十萬?」陳鋒冷笑一聲。借五萬,幾天變十萬,這哪裡是高利貸,這簡直是搶劫。

  「而且……那個打我的領頭說……如果我還不上,就讓你去還。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讓我去宏發財務公司『肉償』,不然就把我的裸照……貼滿金碧輝煌的大門……」

  林芳說完,羞憤欲絕,再次埋頭痛哭。

  陳鋒拿過那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落款是一個囂張的簽名:刀疤。

  「肉償?」陳鋒看著這兩個字,怒極反笑。

  「那錢呢?你已經寄回家裡去了?」

  「還沒來得及,還在我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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