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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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那頭,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正緩緩走來。她三十出頭,身材豐腴,捲髮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煙霧繚繞中,眉眼如畫。

  是蔣紅。金碧輝煌的經理,大家都叫她紅姐。

  她走到近前,看了看陳鋒,又看了看黑皮,聲音慵懶:「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

  黑皮趕緊賠笑:「紅姐,這新來的不懂規矩,把王總的保鏢打了。我正在處理。」

  蔣紅挑眉:「王總?哪個王總?」

  「就是做建材的那個王德發。」

  「哦。」蔣紅點點頭,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人呢?」

  「在包廂里生氣呢,說要砸場子。」

  蔣紅笑了:「砸場子?他敢嗎?」

  她走到陳鋒面前,上下打量他。陳鋒臉上有傷,嘴角帶血,但站得筆直,眼神不躲不閃。

  「你打的?」蔣紅問。

  陳鋒點頭。

  「為什麼打?」

  「他打女人。」

  蔣紅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用指尖抹去他嘴角的血跡。動作很輕,帶著香水的味道。

  「疼嗎?」她問。

  陳鋒搖頭。

  蔣紅笑了,轉頭對黑皮說:「給他換身合身的衣服。從今天起,他不用打掃廁所了。」

  黑皮愣住:「紅姐,這……」

  蔣紅眼神一冷:「怎麼,我說的話不管用?」

  黑皮趕緊低頭:「不敢不敢。我這就去辦。」

  蔣紅又看向陳鋒:「你叫陳鋒是吧?林芳帶來的?」

  陳鋒點頭。

  「行。」蔣紅把煙掐滅,「今晚你先跟著我。讓我看看,你除了能打,還會什麼。」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陳鋒一眼:「記住,在這裡,打人不是本事。打了人還能站著,才是本事。」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旗袍下擺開叉很高,露出白皙的大腿。

  陳鋒站在原地,背上的傷還在疼,但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黑皮臉色鐵青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算你走運。去換衣服!」

  陳鋒沒說話,跟著他去領了新制服。

  這次的衣服合身了。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黑皮鞋。換上後,整個人像變了樣——那股土氣被壓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糲的硬朗。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林芳早上說的話:「你要自己站住。」

  晚上十點,夜總會燈火通明。霓虹燈閃爍,音樂震耳欲聾,客人陸續進場。

  陳鋒被安排在VIP區入口站崗。他的任務是檢查邀請函,維持秩序,以及——保護紅姐。

  蔣紅在888包廂招待王德發。陳鋒站在門外,能聽見裡面的笑聲、勸酒聲,還有王德發粗啞的嗓音。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蔣紅走出來,臉上帶著職業的笑,但眼神很冷。

  她看了陳鋒一眼:「進來。」

  陳鋒跟著她進去。

  包廂里煙霧繚繞,王德發坐在沙發上,左右各摟著一個女孩。看到陳鋒,他臉色一沉:「紅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蔣紅笑著坐下,翹起腿:「王總,今天的事是個誤會。這是我新招的保安,不懂規矩,我替他給您賠個不是。」

  她倒了杯酒,遞給王德發。

  王德發沒接,盯著陳鋒:「小子,你挺能打啊。」

  陳鋒沒說話。

  蔣紅把酒杯放在桌上,語氣淡了些:「王總,給個面子。今晚的酒水,我請。」

  王德發看了看蔣紅,又看了看陳鋒,忽然笑了:「行,紅姐的面子我得給。不過——」

  紅姐給陳峰使了個眼色:「還楞著幹嘛,還不快過來給王總敬杯酒。」

  他盯著陳鋒,嘴角咧開:「行啊,敬酒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他指著包廂里的服務員說到「去吧檯拿過二瓶六十度散裝白酒過來」

  「你要是真有骨氣,就把這兩整瓶幹了。敢嗎?」


  周圍一片譁然。

  一瓶高度白酒,普通人喝半瓶就得送醫院,更別說當場喝完。

  這是要他用命來服軟!

  黑皮心中竊喜:這下你死定了。

  服務員們屏住呼吸,沒人敢說話。

  蔣紅眉頭微蹙,卻沒有阻止——她知道,這種場面,要麼徹底低頭,要麼徹底翻臉。而她還想保這個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鋒身上。

  他看著那瓶酒,又看了看王德發得意的臉。

  沒有怒罵,沒有爭辯。

  他走上前,擰開瓶蓋,仰頭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烈酒如刀,順著喉嚨割下,燒得五臟六腑都在顫抖。他的臉迅速漲紅,額角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肌肉繃成鐵條。

  但他沒有停。

  一口接一口,像喝水一樣。

  酒液順著嘴角溢出,滴在西裝上,浸透布料。

  一瓶整整一斤的白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三分鐘喝了個精光。

  最後一口咽下,他將空瓶輕輕放在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

  全場寂靜。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以為這鄉巴佬會求饒、會倒下、會嘔吐失態,可對方只是站著,呼吸粗重,眼神卻依舊清明。

  沒有醉意,只有壓抑的火焰。

  蔣紅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行了,王總,酒也喝了,面子也給了。今晚消費我請,您看如何?」

  王德發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他甩袖而去,臨走前回頭盯了陳鋒一眼:「小子,這筆帳我記著。」

  門關上,走廊里恢復安靜。

  陳鋒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胃裡翻江倒海,烈焰灼心,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咬牙撐住,不肯倒下。

  蔣紅走到他面前,遞過來一杯蜂蜜水:「喝點,壓一壓。」

  陳鋒接過,小口啜飲。

  「為什么喝?」她問。

  「因為你想留我。」陳鋒低聲說,「我不想讓你難做。」

  蔣紅怔住,隨即笑了,笑得有些複雜:「你知道這酒多傷身?以後落下胃病,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能扛。」他說。

  蔣紅看著他,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個莽夫,而是一個懂得隱忍、知進退的男人。

  「我讓手下的人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這點酒還不至於」

  陳鋒轉身要走,腳步已有些虛浮。

  他一步步走出VIP區,身影搖晃,卻始終挺直脊樑。

  直到拐過走廊盡頭,再也看不見人影,他才扶住牆壁,猛地彎腰——

  「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混著酒液,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他靠著牆滑坐在地,冷汗直流,渾身發抖。

  這時,一雙粉色拖鞋出現在他視線里。

  抬頭,是劉雨。

  她不知何時趕來,手裡抱著一件外套,眼裡全是驚恐與心疼。

  「你……你怎麼這麼傻!」她聲音發顫,撲上來扶住他,「這麼多酒你也喝?你是想死嗎!」

  陳鋒想笑,卻只咳出一口血沫:「沒事……山里人……酒量好……」

  她脫下外套披在他肩上,用力攙起他:「我送你回去!」

  陳鋒掙扎:「不用……我自己能走……」

  「閉嘴!」劉雨吼道,「你逞能給誰看?芳姐?紅姐?還是那個王八蛋?」

  陳鋒愣住了。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出夜總會。凌晨的風很涼,吹在滾燙的身體上,像刀子刮過。

  陳鋒靠在車窗上,意識模糊中聽見她說:

  遠處,二樓監控室里,蔣紅獨自站在屏幕前,回放著那一幕:陳鋒仰頭痛飲,兩瓶見底,面不改色。

  她掐滅煙,低聲自語: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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