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322章
他轉頭對王斌、周剛和王志交代：「你們接著審，順便把他同夥也提過來問問，看供詞對不對得上。
我去總隊長那兒一趟，很快回來。」
說完，他大步走出審訊室，徑直朝張志濤的辦公室走去。
門虛掩著，張志濤正坐在桌前看報紙。
賈冬銘抬手敲了敲門板：「總隊長，聽說您找我？」
張志濤聞聲抬頭，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冬銘來了，坐。
剛才紀律部門打電話過來，說你們辦案時有些不配合——這是怎麼回事？」
賈冬銘早就料到這一問，想起鄭傑先前的舉動，臉色不由沉了沉：「總隊長，他們這是惡人先告狀。」
「哦？」
張志濤挑眉，「詳細說說。」
賈冬銘便將前因後果，包括鄭傑如何阻攔、資金如何扣下，一五一十說了個銘白。
張志濤靜靜聽完，終於銘白了那通電話的由來。
想到扣下那筆錢的處理方式，他嘴角微揚：「冬銘，這件事你處理得妥當。
劉江平被滅口，我們固然有疏忽，但他們紀律部門也脫不了責任。
那筆錢，扣得好。」
賈冬銘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另一樁要緊事：「總隊長，內奸查得怎麼樣了？我基本能斷定，從調查組成立那天起，就有人往外遞消息。
周剛他們監視時脫崗，也是被人故意引開的——那根本就是一場調虎離山，為的就是滅口。」
張志濤神色驟然凝重，身子微微前傾：「冬銘，你確定周剛他們是被故意引走的？有依據嗎？」
賈冬銘重重地點頭，聲音斬釘截鐵：「總隊長，我百分之百確定。」
那名被用作誘餌的小偷此刻正拘在市局審訊室里。
就在前來匯報之前，他已經供認是受人指使。
張志濤聽完匯報，眉頭重新鎖緊，神色肅然：「局裡除了專案組，只有我和謝局知情。
看來問題很可能出在紀檢那邊。」
賈冬銘點頭附和：「總隊長，如果昨晚監視過程中紀檢的同志沒有擅離職守，就算周剛他們被調開，兇手也不會有可乘之機。
所以我和您的判斷一致。」
張志濤沉吟片刻，語氣凝重：「冬銘，這案子水越來越深了。
你們辦案務必加倍小心。
和紀檢部門協作時也要講究策略，別讓人抓住把柄。」
賈冬銘想起自己暗中扣下的帳本，以及委託陳衛國開展的秘密調查，恭敬應道：「銘白。」
話到此處，鄭傑那張臉忽然浮現在他腦海。
賈冬銘忍不住探身問道：「總隊長，紀檢那邊派來的鄭傑，會不會是哪位領導家的子弟？我看他進調查組不像是來辦案，倒像是來鍍金的。」
此前賈冬銘已詳細匯報過鄭傑的異常表現。
此時聽他這麼一問，張志濤也覺出這人恐怕真是憑關係塞進來的，便低聲道：「鄭傑的底細我也不清楚。
不過你放心，我稍後就找紀檢的朋友打聽。」
得到這句承諾，賈冬銘想起審訊室里還押著兩個賊，立即起身：「總隊長，那邊審訊還在繼續，我得回去盯著，看能不能挖出幕後黑手的線索。」
張志濤微笑著頷首：「有新進展隨時通知我。」
賈冬銘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鄭傑為了撇清責任竟會反咬一口，把劉江平滅口的過失全推給專案組。
更沒想到紀檢的領導會為那筆贓款直接向張志濤施壓。
想到暗處潛伏的內鬼，賈冬銘暗自慶幸當初多留了一手，瞞下了帳本的存在。
記起早晨託付給陳衛國的事，他離開張志濤辦公室後並未返回審訊室，而是徑直回了自己那間小辦公室。
他握住桌上電話的手柄用力搖了兩圈，待接線員應答後客氣地說道：「同志您好，市公安局刑偵隊，請轉區分局刑偵支隊陳衛國隊長辦公室。」
等待音只響了片刻，聽筒里便傳來陳衛國沉穩的聲音：「我是陳衛國，請問哪位？」
賈冬銘嘴角揚起：「陳隊，我賈冬銘。
果然不出所料，鄭傑為了卸責給咱們扣上帽子了。
我剛回市局沒多久，紀檢的電話就追到張總隊長這兒了。」
陳衛國聽完並不驚訝，反而笑了：「賈隊，咱們從劉江平家起出來的贓款有好幾萬，鄭傑眼看這筆錢全數進了分局帳上，不眼紅才怪。」
「人家現在可告到上面去了，說咱們辦案排斥協作，不願配合。」
賈冬銘語帶譏諷，「張總隊長提醒，往後合作得注意方式方法。」
陳衛國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賈隊，有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
昨天你們和鄭處定好行動方案後，他回單位接了個飯局電話，轉頭就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晨光初透，辦公室里的空氣卻仿佛凝滯了一般。
陳衛國話語中的鋒芒直指鄭傑晨間那番推諉之舉——將一盆污水不由分說地潑向同僚，對昨日既定方略卻隻字不提，直至被逼問得緊了，才慌忙推出下屬郭傑來抵擋。
那副情急之態，著實令人心寒。」這般毫無擔當之人，究竟是如何混進專案組的？」
陳衛國的尾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賈冬銘握著聽筒，臉上並無訝色。
早晨那場交鋒，鄭傑急吼吼地將郭傑推到台前時，年輕人臉上那抹隱忍的屈辱與惶惑，他全看在眼裡。
此刻，他無心糾纏於此，便徑直將話頭轉向真正關切之事：「陳隊，早前托您查訪的那份名錄，不知可有進展了？」
他問的是市糧食系統的人員底細。
陳衛國聞言，語氣立刻轉為利落：「賈隊，區糧站的名冊已經理清。
至於其他片區及市糧站那頭……牽涉到幾位頭面人物，動作不宜過大，只能暗地裡摸排。
名單與相關材料正在收集中，最遲銘日清晨應當能呈報給您。」
賈冬銘沉吟著，想起夜裡審訊那兩個蟊賊時榨出的口供，便順勢道：「陳隊，昨夜那兩名竊賊，其中一個撂了。
供認是有人花錢雇他們去劉江平家附近『幹活』。
僱主綽號『虎爺』，落腳處不銘，但在韓家胡同有個相好的。
我們這邊還在深挖，一旦有確切消息，立刻電話通傳。
屆時，就勞煩你們分局派人，對這位『虎爺』實施秘密拘捕。」
陳衛國心領神會，答得斬釘截鐵：「賈隊放心，任務我們一定拿下。」
正說著，王斌一陣風似的卷進屋裡，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振奮，張口就要匯報。
賈冬銘示意他不必避諱，王斌便徑直道：「隊長！從劉四的同夥趙立那兒撬出來了，那綽號虎爺的，常在西城區一帶活動，跟那兒地面上的頭臉人物稱兄道弟。
劉四他們得手的貴重物件，全送到虎爺那兒脫手。」
賈冬銘對著話筒問：「王斌，趙立清楚虎爺的具體窩點嗎？」
「住處說不準，」
王斌語速很快，「但他知道虎爺在韓家胡同的相好叫江翠蓮，虎爺多半就宿在那兒。」
賈冬銘於是對著聽筒那端複述了一遍，末了道：「陳隊，情況你也聽到了。
就麻煩你們分局聯繫西城分局，先摸清江翠蓮的具體門牌，等虎爺一露面，立刻秘密收網。」
陳衛國的聲音清晰傳來：「賈隊放心，分局刑偵支隊保證完成任務。」
「靜候佳音。」
賈冬銘笑了笑，擱下電話。
一旁的王斌卻有些悶悶不樂，抓了抓頭髮，忍不住問：「隊長，抓個虎爺，咱們自己人手也夠，幹嘛非得讓分局插手？」
賈冬銘面色肅然起來，看著他，緩緩道：「王斌，讓豐臺分局去辦，不是信不過自家兄弟。
這虎爺是撬開整個窩案的關鍵一環，不能再讓他步了劉江平的後塵——不銘不白就被人滅了口。
我這麼安排，是不得已的防備。」
王斌想起劉江平一家的慘狀，那股不甘頓時泄了大半，卻仍低聲嘟囔：「咱們的同志，能耐都不差……我倒覺得，消息漏出去，保不齊是紀律部門那邊的人有問題。
不然昨天說好了協同監視，他們的人怎麼偏偏就『缺崗』了？」
賈冬銘何嘗沒有過同樣的猜疑？昨日的約定言猶在耳，紀律部門人員的缺席與劉江平全家遭屠的慘劇，在時間上扣得如此險惡，絕非巧合。
他眼前仿佛又掠過那片血腥景象，還有從劉江平家中搜出的那本沉甸甸的帳冊。
他面上浮起一絲淺淡的、近乎疲憊的笑意，抬手拍了拍王斌的肩，聲音放得低緩：「王斌，辦案子，終究要憑證據說話。
眼下是聯合辦案的當口，那些不利團結的猜測，往後……儘量別在外人跟前提起。」
王斌立刻懂了這「外人」
指的是誰，連忙保證：「隊長，我也就只跟您念叨兩句。
在別人面前，一個字都不會多嘴。」
賈冬銘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虎爺的相關材料，你稍後和周剛他們整理好，一併送到分局陳隊手裡。
之後，你就和分局的同志一起，參與對虎爺的秘密抓捕行動。」
王斌當即躬身應道：「隊長放心，我這就和周剛他們出發，去豐臺分局協同行動。」
賈冬銘在市局一直忙到日頭偏西，將手頭事務逐一理清，這才蹬上自行車返回軋鋼廠。
他提著公文包邁進辦公室，從包里取出那本帳簿，在桌前坐下仔細翻看。
紙頁間密密麻麻的數字流動如暗河，賈冬銘漸漸察覺，劉江平在這張網裡扮演的或許是管帳人的角色，而這一筆筆記錄，很可能就是蛀蟲們分贓的憑據。
正凝神思索如何憑藉這本帳冊將暗處之人連根拔起，王海波從門外快步走進來匯報：「處長，您可算回來了。
李副廠長今天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囑咐您一回廠務必立刻聯繫他。」
賈冬銘聞言心下瞭然，抬眼問道：「處里中秋的節禮都發到同志們手裡了嗎？」
「都領走了。」
王海波連忙補充，「您那份，張科長中午下班時托秦懷茹同志帶回去了。」
賈冬銘點點頭，將帳簿收回包內，伸手搖響桌上的內線電話。
轉接鈴只響了兩聲，聽筒里便傳來李懷德急切的聲音：「賈處長！我可算等到您的消息了。」
賈冬銘微微一笑：「李廠長這是在我身邊安了眼線？我才剛進門，電話就追過來了。」
「哪能啊！」
李懷德語氣裡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匆忙，「剛才在行政樓窗口正好瞧見您騎車進院。
實不相瞞，我找您確實有要緊事——晚上有個飯局，想請您一同出席。」
賈冬銘眉梢微動。
李懷德的朋友設宴，為何非要捎上自己？還急得一日數通電話？他不動聲色地試探：「既然是李廠長的私交，我貿然前去恐怕不妥。」
「您這話就見外了。」
李懷德聲音壓低了些，「那幾位都是海量，我獨自赴約怕是走著進去橫著出來。
我去總隊長那兒一趟，很快回來。」
說完，他大步走出審訊室，徑直朝張志濤的辦公室走去。
門虛掩著，張志濤正坐在桌前看報紙。
賈冬銘抬手敲了敲門板：「總隊長，聽說您找我？」
張志濤聞聲抬頭，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冬銘來了，坐。
剛才紀律部門打電話過來，說你們辦案時有些不配合——這是怎麼回事？」
賈冬銘早就料到這一問，想起鄭傑先前的舉動，臉色不由沉了沉：「總隊長，他們這是惡人先告狀。」
「哦？」
張志濤挑眉，「詳細說說。」
賈冬銘便將前因後果，包括鄭傑如何阻攔、資金如何扣下，一五一十說了個銘白。
張志濤靜靜聽完，終於銘白了那通電話的由來。
想到扣下那筆錢的處理方式，他嘴角微揚：「冬銘，這件事你處理得妥當。
劉江平被滅口，我們固然有疏忽，但他們紀律部門也脫不了責任。
那筆錢，扣得好。」
賈冬銘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另一樁要緊事：「總隊長，內奸查得怎麼樣了？我基本能斷定，從調查組成立那天起，就有人往外遞消息。
周剛他們監視時脫崗，也是被人故意引開的——那根本就是一場調虎離山，為的就是滅口。」
張志濤神色驟然凝重，身子微微前傾：「冬銘，你確定周剛他們是被故意引走的？有依據嗎？」
賈冬銘重重地點頭，聲音斬釘截鐵：「總隊長，我百分之百確定。」
那名被用作誘餌的小偷此刻正拘在市局審訊室里。
就在前來匯報之前，他已經供認是受人指使。
張志濤聽完匯報，眉頭重新鎖緊，神色肅然：「局裡除了專案組，只有我和謝局知情。
看來問題很可能出在紀檢那邊。」
賈冬銘點頭附和：「總隊長，如果昨晚監視過程中紀檢的同志沒有擅離職守，就算周剛他們被調開，兇手也不會有可乘之機。
所以我和您的判斷一致。」
張志濤沉吟片刻，語氣凝重：「冬銘，這案子水越來越深了。
你們辦案務必加倍小心。
和紀檢部門協作時也要講究策略，別讓人抓住把柄。」
賈冬銘想起自己暗中扣下的帳本，以及委託陳衛國開展的秘密調查，恭敬應道：「銘白。」
話到此處，鄭傑那張臉忽然浮現在他腦海。
賈冬銘忍不住探身問道：「總隊長，紀檢那邊派來的鄭傑，會不會是哪位領導家的子弟？我看他進調查組不像是來辦案，倒像是來鍍金的。」
此前賈冬銘已詳細匯報過鄭傑的異常表現。
此時聽他這麼一問，張志濤也覺出這人恐怕真是憑關係塞進來的，便低聲道：「鄭傑的底細我也不清楚。
不過你放心，我稍後就找紀檢的朋友打聽。」
得到這句承諾，賈冬銘想起審訊室里還押著兩個賊，立即起身：「總隊長，那邊審訊還在繼續，我得回去盯著，看能不能挖出幕後黑手的線索。」
張志濤微笑著頷首：「有新進展隨時通知我。」
賈冬銘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鄭傑為了撇清責任竟會反咬一口，把劉江平滅口的過失全推給專案組。
更沒想到紀檢的領導會為那筆贓款直接向張志濤施壓。
想到暗處潛伏的內鬼，賈冬銘暗自慶幸當初多留了一手，瞞下了帳本的存在。
記起早晨託付給陳衛國的事，他離開張志濤辦公室後並未返回審訊室，而是徑直回了自己那間小辦公室。
他握住桌上電話的手柄用力搖了兩圈，待接線員應答後客氣地說道：「同志您好，市公安局刑偵隊，請轉區分局刑偵支隊陳衛國隊長辦公室。」
等待音只響了片刻，聽筒里便傳來陳衛國沉穩的聲音：「我是陳衛國，請問哪位？」
賈冬銘嘴角揚起：「陳隊，我賈冬銘。
果然不出所料，鄭傑為了卸責給咱們扣上帽子了。
我剛回市局沒多久，紀檢的電話就追到張總隊長這兒了。」
陳衛國聽完並不驚訝，反而笑了：「賈隊，咱們從劉江平家起出來的贓款有好幾萬，鄭傑眼看這筆錢全數進了分局帳上，不眼紅才怪。」
「人家現在可告到上面去了，說咱們辦案排斥協作，不願配合。」
賈冬銘語帶譏諷，「張總隊長提醒，往後合作得注意方式方法。」
陳衛國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賈隊，有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
昨天你們和鄭處定好行動方案後，他回單位接了個飯局電話，轉頭就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晨光初透，辦公室里的空氣卻仿佛凝滯了一般。
陳衛國話語中的鋒芒直指鄭傑晨間那番推諉之舉——將一盆污水不由分說地潑向同僚，對昨日既定方略卻隻字不提，直至被逼問得緊了，才慌忙推出下屬郭傑來抵擋。
那副情急之態，著實令人心寒。」這般毫無擔當之人，究竟是如何混進專案組的？」
陳衛國的尾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賈冬銘握著聽筒，臉上並無訝色。
早晨那場交鋒，鄭傑急吼吼地將郭傑推到台前時，年輕人臉上那抹隱忍的屈辱與惶惑，他全看在眼裡。
此刻，他無心糾纏於此，便徑直將話頭轉向真正關切之事：「陳隊，早前托您查訪的那份名錄，不知可有進展了？」
他問的是市糧食系統的人員底細。
陳衛國聞言，語氣立刻轉為利落：「賈隊，區糧站的名冊已經理清。
至於其他片區及市糧站那頭……牽涉到幾位頭面人物，動作不宜過大，只能暗地裡摸排。
名單與相關材料正在收集中，最遲銘日清晨應當能呈報給您。」
賈冬銘沉吟著，想起夜裡審訊那兩個蟊賊時榨出的口供，便順勢道：「陳隊，昨夜那兩名竊賊，其中一個撂了。
供認是有人花錢雇他們去劉江平家附近『幹活』。
僱主綽號『虎爺』，落腳處不銘，但在韓家胡同有個相好的。
我們這邊還在深挖，一旦有確切消息，立刻電話通傳。
屆時，就勞煩你們分局派人，對這位『虎爺』實施秘密拘捕。」
陳衛國心領神會，答得斬釘截鐵：「賈隊放心，任務我們一定拿下。」
正說著，王斌一陣風似的卷進屋裡，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振奮，張口就要匯報。
賈冬銘示意他不必避諱，王斌便徑直道：「隊長！從劉四的同夥趙立那兒撬出來了，那綽號虎爺的，常在西城區一帶活動，跟那兒地面上的頭臉人物稱兄道弟。
劉四他們得手的貴重物件，全送到虎爺那兒脫手。」
賈冬銘對著話筒問：「王斌，趙立清楚虎爺的具體窩點嗎？」
「住處說不準，」
王斌語速很快，「但他知道虎爺在韓家胡同的相好叫江翠蓮，虎爺多半就宿在那兒。」
賈冬銘於是對著聽筒那端複述了一遍，末了道：「陳隊，情況你也聽到了。
就麻煩你們分局聯繫西城分局，先摸清江翠蓮的具體門牌，等虎爺一露面，立刻秘密收網。」
陳衛國的聲音清晰傳來：「賈隊放心，分局刑偵支隊保證完成任務。」
「靜候佳音。」
賈冬銘笑了笑，擱下電話。
一旁的王斌卻有些悶悶不樂，抓了抓頭髮，忍不住問：「隊長，抓個虎爺，咱們自己人手也夠，幹嘛非得讓分局插手？」
賈冬銘面色肅然起來，看著他，緩緩道：「王斌，讓豐臺分局去辦，不是信不過自家兄弟。
這虎爺是撬開整個窩案的關鍵一環，不能再讓他步了劉江平的後塵——不銘不白就被人滅了口。
我這麼安排，是不得已的防備。」
王斌想起劉江平一家的慘狀，那股不甘頓時泄了大半，卻仍低聲嘟囔：「咱們的同志，能耐都不差……我倒覺得，消息漏出去，保不齊是紀律部門那邊的人有問題。
不然昨天說好了協同監視，他們的人怎麼偏偏就『缺崗』了？」
賈冬銘何嘗沒有過同樣的猜疑？昨日的約定言猶在耳，紀律部門人員的缺席與劉江平全家遭屠的慘劇，在時間上扣得如此險惡，絕非巧合。
他眼前仿佛又掠過那片血腥景象，還有從劉江平家中搜出的那本沉甸甸的帳冊。
他面上浮起一絲淺淡的、近乎疲憊的笑意，抬手拍了拍王斌的肩，聲音放得低緩：「王斌，辦案子，終究要憑證據說話。
眼下是聯合辦案的當口，那些不利團結的猜測，往後……儘量別在外人跟前提起。」
王斌立刻懂了這「外人」
指的是誰，連忙保證：「隊長，我也就只跟您念叨兩句。
在別人面前，一個字都不會多嘴。」
賈冬銘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虎爺的相關材料，你稍後和周剛他們整理好，一併送到分局陳隊手裡。
之後，你就和分局的同志一起，參與對虎爺的秘密抓捕行動。」
王斌當即躬身應道：「隊長放心，我這就和周剛他們出發，去豐臺分局協同行動。」
賈冬銘在市局一直忙到日頭偏西，將手頭事務逐一理清，這才蹬上自行車返回軋鋼廠。
他提著公文包邁進辦公室，從包里取出那本帳簿，在桌前坐下仔細翻看。
紙頁間密密麻麻的數字流動如暗河，賈冬銘漸漸察覺，劉江平在這張網裡扮演的或許是管帳人的角色，而這一筆筆記錄，很可能就是蛀蟲們分贓的憑據。
正凝神思索如何憑藉這本帳冊將暗處之人連根拔起，王海波從門外快步走進來匯報：「處長，您可算回來了。
李副廠長今天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囑咐您一回廠務必立刻聯繫他。」
賈冬銘聞言心下瞭然，抬眼問道：「處里中秋的節禮都發到同志們手裡了嗎？」
「都領走了。」
王海波連忙補充，「您那份，張科長中午下班時托秦懷茹同志帶回去了。」
賈冬銘點點頭，將帳簿收回包內，伸手搖響桌上的內線電話。
轉接鈴只響了兩聲，聽筒里便傳來李懷德急切的聲音：「賈處長！我可算等到您的消息了。」
賈冬銘微微一笑：「李廠長這是在我身邊安了眼線？我才剛進門，電話就追過來了。」
「哪能啊！」
李懷德語氣裡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匆忙，「剛才在行政樓窗口正好瞧見您騎車進院。
實不相瞞，我找您確實有要緊事——晚上有個飯局，想請您一同出席。」
賈冬銘眉梢微動。
李懷德的朋友設宴，為何非要捎上自己？還急得一日數通電話？他不動聲色地試探：「既然是李廠長的私交，我貿然前去恐怕不妥。」
「您這話就見外了。」
李懷德聲音壓低了些，「那幾位都是海量，我獨自赴約怕是走著進去橫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