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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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她說,那天沈忠銘下班回來,正好撞見他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來找王秀芳要錢。

  小舅子前腳剛走,後腳屋裡就傳出打罵動靜,自那以後,院裡就再沒人見過王秀芳露面。」

  「早先王秀芳被打得下不來床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所以起初大夥都沒太在意。

  可過了三四天,還不見她人影,有人問起沈忠銘,他只說媳婦病了,在家躺著休養。

  又挨了兩三天,沈忠銘下班回來沒多久,就在院裡急慌慌喊人幫忙,說王秀芳取暖時沒給窗戶留縫,中了煤毒。」

  「就為這,院裡不少人都覺著,王秀芳恐怕不是熏著煤氣沒的,而是讓沈忠銘給害了。

  要不怎麼解釋,他那兩個閨女回來料理完母親後事,便徹底與沈忠銘斷了往來,再沒踏進這院子一步呢?」

  蕭成業聽完孫大爺那番話,眉峰微微一挑,追問道:「既然院裡的人都這麼猜,怎麼當時沒人來派出所說一聲?」

  孫大爺搓了搓手,神色有些侷促:「蕭所長,您是不知道……早些年沈忠銘打老婆打得凶,三天兩頭打得人下不來炕,大伙兒都看慣了,那回也就沒往別處想。

  後來他閨女回來辦完喪事,跟沈忠銘大吵一架,轉頭就去街道辦和他斷了親。

  院子裡的人才慢慢覺出不對勁來。

  可那時候人都燒成灰了,誰還願意多這個嘴?都是想著,少一事算一事吧。」

  賈冬銘在一旁聽著,心裡卻像被什麼猛地敲了一下。

  王秀芳死於一氧化碳中毒——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郭建斌的案子。

  兩條命,兩種死法,卻在暗處隱隱勾連。

  他面上不動聲色,朝孫大爺笑了笑:「多謝您告訴我們這些。」

  孫大爺連忙擺手:「配合公安工作,應該的,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問,「不過公安同志,沈忠銘這回……到底在外頭惹了什麼事?」

  賈冬銘語氣平和地解釋:「垃圾處理廠那邊發現了些冬西,沈忠銘不是在街道辦管清運麼?我們就循例來問問。」

  「垃圾廠……屍塊?」

  孫大爺眼睛睜大了些,隨即露出恍然的神情,「那事兒我也聽人嚼舌根了。

  真是作孽啊,殺了人還不夠,還要剁碎……你們可得趕緊把這種惡人抓出來。」

  蕭成業正色道:「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偵辦。」

  一行人跟著孫大爺穿過雜亂的院子,走到後院一間朝北的倒座房門前。

  孫大爺拍了拍門板,朝里喊:「沈忠銘!在家不?派出所的同志找你問點事。」

  賈冬銘的目光卻早已穿透了那扇薄薄的門板。

  在他的視野里,屋內的景象異常清晰:幾塊地磚之下,藏著整整齊齊的一疊鈔票,數額不小。

  灶台邊上,散落著幾片沒燒乾淨的紙片,看殘留的印跡像是廠里的單據;旁邊一把斧頭,木柄上沾著些深褐色的污漬。

  錢,單據,帶血的斧頭。

  賈冬銘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沈忠銘和郭建斌的死,八成脫不了干係。

  至於垃圾廠里那袋碎屍是不是王麻子,還得再查。

  此時的沈忠銘,正坐在屋裡方桌前,就著一碟鹵豬耳灌酒。

  從早上在垃圾廠聽見風聲起,他心裡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這會兒聽見孫大爺的喊話,特別是「派出所」

  三個字,他手一抖,酒灑出來些。

  但轉念想到那顆早已處理掉的頭顱,他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抹了把臉,起身去開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嘎吱」

  一聲。

  沈忠銘探出半個身子,臉上迅速堆起慣有的、近乎卑微的笑:「蕭所長,您怎麼來了?這幾位是……」

  蕭成業指了指身旁的賈冬銘等人:「市局的同志,想找你了解些情況。」

  市局?沈忠銘心裡「咯噔」

  一下,冷汗瞬間就滲出來了。

  郭建斌那張臉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他強撐著笑,轉向賈冬銘,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好奇:「公安同志,不知道……要問我什麼情況?」

  賈冬銘看著他閃爍的眼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說:「進去說吧,有些事需要你仔細回憶回憶。」

  沈忠銘那張堆滿憨笑的臉在賈冬銘的注視下顯得格外僵硬。

  他搓著手,腰背微微佛僂著,像是要將自己縮進某種無害的殼裡。

  賈冬銘沒有繞彎子,目光像探針一樣徑直刺過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沈忠銘同志,你熟悉王麻子這個人吧?」

  從得知公安上門的那一刻起,沈忠銘心裡那根弦就繃緊了。

  王麻子——這個名字像一枚燒紅的鐵釘,燙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一縮。

  果然來了。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乾笑,臉上困惑與熟稔混雜著:「瞧您說的,公安同志,我哪能不認識他?那是我屋裡頭那位不爭氣的小舅子,成天在街上混日子。

  要不是我媳婦心軟,背著我偷偷塞點吃的用的,他怕是連西北風都喝不上熱的。」

  他話語裡摻進恰到好處的嫌惡與無奈,仿佛提起的只是一塊甩不掉的爛泥。

  賈冬銘沒接他關於「街溜子」

  的感慨,緊接著又問:「最近這段時間,王麻子找過你沒有?」

  沈忠銘腦子裡飛快掠過王麻子最後那張驚愕扭曲的臉,以及鐵器落在血肉上的沉悶聲響。

  他眼皮不易察覺地顫了顫,隨即擺出更深的茫然:「哎呀,這可有些日子了。

  自打我家裡那口子走了以後,我就再沒瞧見過他的影兒。

  怎麼,公安同志,那混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什麼麻煩了?」

  他向前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點打聽街坊是非的小心翼翼。

  賈冬銘看著他表演,嘴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接到群眾反映,在王麻子的住處發現了兩名死者。

  其中一個,是絲綢廠的會計,叫郭建斌。

  人遇害的時候,身上帶著的一萬多塊工資款,不見了。」

  「死……死了?」

  沈忠銘猛地拔高聲音,眼睛瞪圓了,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不可能!王麻子那小子我曉得,他也就敢偷雞摸狗,撐死了打打架,殺人搶錢?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腳跟蹭了蹭地面,仿佛腳下踩著的那幾塊磚正隱隱發燙。

  那筆錢,就穩妥地躺在下面。

  賈冬銘將他這一閃而過的動作收進眼底,臉上的笑意深了些,又似乎沒有。」現場痕跡顯示,行兇的不止一人。

  如果王麻子沒這個膽子,那郭會計的命,大概就是另一個同夥取走的了。」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像一把鈍刀慢慢切過來,「沈忠銘,我還聽說,你愛人王秀芳同志,當初是煤氣中毒沒的。

  巧的是,這位郭會計,也是被人灌醉後抬到密閉的屋裡,點了煤炭,活活給悶死的。

  這兩樁事,手法未免太像了些。」

  堂屋裡靜得能聽到灰塵飄落的聲音。

  賈冬銘繼續用那種平緩卻逼人的語調說:「而且,你剛才說很久沒見過王麻子,可有群眾反映,前幾天還看見他往你家這邊來。

  沈忠銘同志,你自己說說,這另一個兇手,會不會就站在我面前?」

  「公安同志!」

  沈忠銘像是被火鉗燙了腳,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那個姓郭的我聽都沒聽過!王麻子……王麻子我是真沒見著!誰在背後亂嚼舌頭,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坑嗎!」

  他急急地辯解,手在空中胡亂擺動,脖頸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儘管他竭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微微發抖的指尖,以及嗓音里壓不住的細微變調,都像無聲的告密者。

  一直站在賈冬銘身側沉默觀察的鄭成忠和蕭成業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的目光里讀到了相同的判斷。

  沈忠銘的激烈否認在賈冬銘意料之中。

  他不再糾纏於口供,向前踏了一步,目光掃過沈忠銘身後那扇半掩的屋門,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沈忠銘同志,我們現在需要進屋看看。


  請你讓開。」

  從開門起,沈忠銘的身子就有意無意地擋在門口,像一堵試圖遮蔽什麼的肉牆。

  此刻聽到賈冬銘直接要求入內,他臉上強裝的鎮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恐慌如同潰堤的水涌了出來:「憑……憑什麼?我又沒犯法,你們怎麼能隨便進我家?」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錯——這過激的反應,無異於舉著牌子宣告心裡有鬼。

  賈冬銘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游移不定的眼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終於落成了篤定的瞭然。」我們只是例行看看,並非正式搜查。」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沈忠銘同志,你反應這麼大,倒讓我好奇了。

  你這屋裡,是藏著怕人見的冬西,還是說……王麻子本人,就在裡面?」

  沈忠銘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目光躲閃著賈冬銘的注視。

  他側身讓開時,肩膀不自覺地繃緊,喉嚨里擠出乾澀的聲音:「公安同志……屋裡亂,我一個人住,本不想麻煩你們進來。

  既然這樣,那就請進吧。」

  賈冬銘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朝身後的鄭成忠使了個眼色。

  鄭成忠會意,轉過身去,目光掃過院中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沉聲應道:「隊長,銘白。」

  屋子裡光線暗淡,空氣里飄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賈冬銘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站在門口,緩緩環視一周,最後將視線落在沈忠銘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他開口時語氣很平靜:「沈忠銘同志,我聽說你妻子過世之後,兩個女兒就和你斷了關係。

  能說說怎麼回事嗎?」

  沈忠銘脊背一僵。

  當年女兒回來料理王秀芳的後事,卻在整理遺物時察覺了異樣——母親並非意外煤氣中毒。

  她們逼到眼前,眼裡含著恨,聲音壓得極低:若不斷親,就去派出所,把母親身上那些不自然的痕跡說個銘白。

  沈忠銘記得自己當時如何暴跳如雷,又如何在一瞬間被冰冷的恐懼攫住。

  最終他跟著她們去了街道辦,手續辦得沉默而迅速。

  此刻聽賈冬銘再提,沈忠銘眼底掠過一絲陰翳,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啞聲道:「女兒嘛,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她們要斷,我也攔不住。」

  「賈隊!」

  陳衛國的聲音從灶間傳來,帶著壓抑的激動,「您來看看,這灶膛里沒燒透的紙片——像是廠里財務科的存根!」

  沈忠銘猛地扭頭,臉色「唰」

  地白了。

  他幾乎本能地朝門口衝去,卻被賈冬銘伸腿一絆,整個人重重撲倒在地。

  賈冬銘順勢擰住他的胳膊,膝蓋抵住他的後腰,聲音里透出冷冽的篤定:「沈忠銘,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和王麻子合謀用煤氣害了郭建斌和他那個女人,事後又想獨吞那筆工資款,怕王麻子漏風,就動了滅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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