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女人愣在當場,張了張嘴,好像沒聽懂:「……你說什麼?調去街道?辦事員?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馮天寶看著她那副茫然又不信的模樣,想到這一切的源頭,一股深深的悔意涌了上來。

  他垂下頭,啞著嗓子說:「為什麼?還不都是你的好兒子闖的禍!」

  馮天寶的妻子得知丈夫被調往街道辦的消息時,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

  一聲跌在水泥地上。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從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兒子在學校惹出的那場風波,竟讓他們家撞上了惹不起的人。

  她猛地抓住馮天寶的袖子,聲音壓得又低又急:「當家的!田叔那邊……總該有個說法吧?他和你爹可是一個戰壕里滾過的交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街道辦待著!」

  馮天寶卻只是垂著頭,目光落在斑駁的桌角。

  他想起昨日離開田副區長辦公室時,對方那句聽似溫和卻字字冰涼的話:「在基層做出點樣子來,再談回來的事。」

  此刻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啞聲答道:「幾年內……怕是別想挪窩了。」

  「什麼?」

  妻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田叔連老爺子的面子都不看了?」

  馮天寶緩緩搖頭。

  機關里待久了,他比誰都懂「人走茶涼」

  四個字怎麼寫。

  父親去世兩年有餘,那點舊日情分早已被時光沖得寡淡。

  若老爺子還在,或許田雲生還會做做表面功夫,將他下放一段時間便調回;如今墳頭草都已青青,誰還會記得往日那點戰友情?

  正說著,門「砰」

  地被撞開。

  馮國平頂著烏青的眼眶衝進來,書包往凳子上一甩,便扯著嗓子嚷:「媽!你不是說賈梗今天會來道歉嗎?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這句話像火星濺進了油鍋。

  馮天寶驟然轉身,目光掃過門後那根挑門帘的木棍,一把抄起便朝兒子身上抽去:「闖禍!整天就知道闖禍!這家遲早讓你捅塌了!」

  木棍帶著風聲落下。

  馮國平驚叫著躲到母親身後,以往總會攔在前頭的母親此刻卻一動不動,只側過身去,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的沉默比父親的棍子更讓少年心慌,哭喊聲里終於帶上了真實的恐懼。

  **

  次日晨九時許,賈冬銘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話筒,那頭傳來錢樹華含笑的聲音:「賈處長,您反映的情況我們核實清楚了。

  馮天寶同志確實多次借職務之便,干預學校正常的處理程序。

  區里經過討論,決定調整他的崗位。」

  賈冬銘微微一笑,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錢區長,我打電話的本意並非要追究某個人,而是希望咱們都能警惕——幹部的一言一行,群眾都看在眼裡。

  一顆老鼠屎,壞了整鍋粥啊。」

  「您說得在理。」

  錢樹華語氣鄭重了些,「所以區里決定:免去馮天寶同志的通訊員職務,調至景山街道辦,擔任二十四級辦事員,專職負責普法宣傳。」

  「這個安排很妥當。」

  賈冬銘頷首,「讓他去和法律法規打交道,正好學學什麼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掛斷電話的瞬間,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提示音在腦海深處響起:

  「宿主,婁曉娥已於今晨八點五十分,在香江聖母瑪利亞醫院誕下一名男嬰,體重八斤四兩。」

  窗外的梧桐樹影輕輕晃了晃,一片葉子旋落下來。

  賈冬銘的腦海中驟然響起系統毫無波瀾的提示,關於婁曉娥產子的消息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在他心底激起狂瀾。

  他猛地從座椅上彈起,幾乎無法抑制喉間的震顫,在意念中急急追問:「當真?是個男孩?我……我做父親了?」

  「為賀此喜,銘日簽到時將有特別饋贈。」

  系統的回應依舊平穩,卻似乎也染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歡欣。

  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即刻動身,趕往那座遙遠的南方島嶼,去見那對牽動他心弦的母子。


  他掃了一眼腕錶,指針已逼近十點,當即利落地整理好桌案,轉身踏入隔壁房間。

  王海波正伏案寫著什麼,賈冬銘語速快而清晰:「海波,我有急事需外出,下午未必能歸。

  若有訪客,一律請他們銘日再來。」

  交代完畢,他飛身跨上自行車,車輪疾轉,直奔鼓樓冬大街的居所。

  反手鎖緊房門,再三確認四下無人後,他心念微動。

  一道泛著幽藍色光暈、如同水波蕩漾的門戶悄無聲息地在空氣中浮現。

  賈冬銘沒有絲毫猶豫,一步便跨了進去。

  空間的轉換隻在瞬息。

  當他的雙足再度踏上實地,已置身於一間裝潢雅致的香江別墅客廳。

  身著素淨衣裙的生化人翠蓮聞聲而來,見到他,立刻垂首恭敬道:「主人,歡迎回來。」

  「翠蓮,速取適合此地的衣物來,我需立刻前往醫院。」

  賈冬銘語帶急切。

  「已為您備好,這就取來。」

  翠蓮應聲走向壁櫥,動作麻利地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襯衫、西褲與鞋襪。

  匆匆更衣後,賈冬銘坐進等候在門外的轎車。

  車子平穩駛出,穿過繁華的街市,朝著港島聲譽卓著的聖母瑪利亞醫院疾馳而去。

  醫院的獨立病房內,充盈著新生命特有的安寧氣息。

  婁曉娥半倚在床頭,面容雖顯疲憊,眼底卻流轉著一層柔和的輝光。

  她側著頭,目光須臾不離身旁襁褓中酣睡的嬰孩,指尖極輕地撫過那細嫩的臉頰,聲音低得像是在哼唱搖籃曲:「小壞蛋,你那個說話不算數的爸爸呀,哄我們說到了香江就會來瞧。

  如今你都已落地,卻連他一絲氣息也聞不著。

  往後見了他,咱娘兒倆可都不要理他。」

  話音落下,一陣熟悉的空虛與思念悄然漫上心頭。

  她望著窗外香江的夜空,眼神有些迷離,不自覺地將心底的囁嚅吐露出來:「寶寶,媽媽想他了……也不知那個沒良心的,此刻有沒有一念閃過,想起我們在這裡……」

  「是哪位在背後數落我的不是?」

  帶著笑意的熟悉男聲,忽然如同奇蹟般在病房門口響起。

  婁曉娥渾身一顫,以為自己沉溺過甚生了幻聽,兀自喃喃:「真是想得痴了,耳朵都不靈光了麼……」

  然而,一縷清雅的百合香氣幽幽飄來。

  她怔了怔,緩緩轉頭。

  當賈冬銘那帶著風塵與笑意的身影真切地映入眼帘時,她猛地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一下。

  確信並非夢境後,積蓄的委屈、思念與突如其來的狂喜轟然決堤,化作滾燙的淚珠撲簌而下,聲音哽咽著,出口卻成了嬌嗔:「你……你這討厭鬼!還知道來?」

  賈冬銘見狀,忙將手中那一大捧潔白百合輕輕放在床頭柜上,俯身靠近,眉眼彎彎,語調是刻意放軟的討好:「我這不是緊趕慢趕,來朝拜我們賈家頭號大功臣,世上最美麗、最勇敢、最叫我日夜掛心的婁曉娥女士麼?」

  在北平那座大院裡,婁曉娥素來有著「傻娥子」

  的暱稱,心思純直,喜怒皆形於色。

  此刻被他這麼一逗,那淚痕未乾的臉龐果然綻開了一抹笑,卻又忍不住別過臉去,嘟囔道:「你在四九城,左有佳人右有知己,怕是過得神仙一般快活,早把我們母子忘到天涯海角去了。」

  賈冬銘深知此時道理無用,唯有哄字當頭。

  他立刻換上一副愁苦面容,煞有介事地嘆道:「娥子,你這可是往我心裡扎刀子。

  我何嘗不是歸心似箭?只是這大半年,廠里大小事務纏得我脫不開身,前陣子又奉命去了湘省一趟,山高水遠,實在是身不由己,才誤了先前的約定。」

  聽他提及四九城的情況與出差奔波,婁曉娥心頭的怨氣便散了大半。

  她抬起濕潤的眼睫,望向他,聲音軟了下來:「冬銘哥,這次……你能留多久?」

  這個問題讓賈冬銘笑容微凝。

  看著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一絲不忍掠過心頭。

  他略一沉吟,選擇了一個迂迴的答案,語氣放得格外溫和:「娥子,我這次是隨公務隊伍一同南下的,白日裡尚能抽身陪你,夜晚卻需歸隊應卯。


  至於具體時日……估摸著,總能有七八天光景。」

  婁曉娥瞧見賈冬銘神色間透出幾分躊躇,只道是他無法久留香港相陪,待聽罷他那番解釋,眸中霎時漾開笑意,忙追問道:「冬銘哥,公家這回專程組隊來港所為何事?眼下咱們公司在這兒也算有些根基了,若有什麼需要打點的地方,你儘管同我開口。」

  賈冬銘為遮掩傳送門之事,才借公家派遣隊伍為由搪塞過去。

  此刻見她問起,便含笑道:「娥子,國內幾年前就在這兒設了隱秘的聯絡處,我們這趟過來是為押運一批儀器回四九城,應當不必勞煩你費心。」

  婁曉娥聽他這般回答,忽又想起懷中嬰孩,急忙將孩子往前遞了遞:「冬銘哥,你快瞧瞧咱們的孩子——名字還沒定呢,你覺得取什麼好?」

  賈冬銘望向她臂彎里那張紅皺的小臉。

  他歷經兩世,自然知曉新生兒多是這般模樣,並不覺詫異,只溫聲道:「娥子,這孩子是我賈冬銘的長子,也是你我情意的見證,便叫『賈曉』吧。」

  「賈曉……賈曉……」

  婁曉娥低聲念了幾遍,眼底笑意愈濃,「用了你的姓,又取我名里一個字,真好。」

  她垂首輕蹭嬰孩的面頰,柔聲道:「小寶,往後你就叫賈曉啦,喜不喜歡這名字?」

  賈冬銘在醫院陪了婁曉娥整個下午,直至暮色漸起,才以需回團隊下榻的酒店為由告辭。

  婁曉娥目送他離去,眼中儘是不舍。

  他卻逕自轉出醫院,尋了僻靜處啟動傳送門,瞬息間已回到四九城鼓樓冬大街的宅院。

  此後數日,賈冬銘總抽空往香港去,陪婁曉娥說說話、看看孩子,再借傳送門悄無聲息地返回。

  這日傍晚五時許,他剛邁進家門,拎著包正要往屋裡走,卻聽見賈章氏在身後喚他:「冬銘,你來一下。」

  賈冬銘回頭,見母親神色里摻著鄭重與某種殷切,心下不免疑惑,還是隨她進了老屋。」媽,這般神神秘秘的,究竟什麼事?」

  賈章氏不答,先急切問道:「冬銘,是不是於莉生了?我算著日子,她才八個多月——便說早產也得七個月,順產更得足月才行呀?」

  賈冬銘聞言一怔,面上露出錯愕:「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您自己也說於莉才八個多月身孕,離生產還早,哪能現在就生?」

  「那你跟媽說實話,」

  賈章氏略鬆了口氣,卻仍肅容追問,「你身上這股奶香味哪兒來的?可別糊弄我說外頭還有別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