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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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名叫馮國平,他盯著賈梗身上那件嶄新的軍綠色上衣,眼神里混雜著羨慕與不甘:「賈梗,你這衣裳哪來的?脫下來借我們穿兩天。」

  賈梗迎上對方閃爍的目光,乾脆利落地拒絕:「馮國平,這衣服是我大伯出差特意捎給我的,誰也不借。」

  馮國平臉色驟然轉冷,揚起下巴:「借給我,往後在學校我罩著你。

  要是不借——」

  他拖長語調,身後的幾個男孩往前挪了半步。

  賈梗面無懼色。

  自打大伯賈冬銘轉業回家,賈家的日子眼見著紅火起來,飯桌常有葷腥,他個頭躥得比同齡人都猛。

  更別說這幾個月跟著大伯學的那些格鬥招式,此刻看著眼前幾個虛張聲勢的高年級生,他心底反倒湧起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我怕你?」

  賈梗嗤笑一聲,「想穿我的衣服,做夢。」

  馮國平被這話激得面紅耳赤,二話不說揮拳就沖賈梗面門砸來。

  賈梗早有防備,側身輕巧避過,趁對方前沖的勢頭未收,抬腿精準地踹在馮國平後腰。

  馮國平踉蹌撲倒,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這一跤摔得又痛又羞,馮國平爬起來時整張臉都漲紅了:「賈梗!今天不把你打服了,我名字倒著寫!」

  他扭頭沖同伴吼道,「都傻站著?一起上!」

  幾個少年一擁而上。

  若是一年前,面對這樣的圍堵,賈梗多半只能咬牙硬扛。

  但此刻,他想起大伯教的動作,繃緊的肌肉里蓄滿了力量。

  儘管終究寡不敵眾,在撂倒兩人的同時,他也結結實實挨了幾拳,嘴角滲出血絲。

  「住手!都反了天了!」

  嚴厲的呵斥從樓梯口炸響。

  一位老師鐵青著臉疾步走來,目光掃過地上扭打的少年,最後定格在幾張掛了彩的臉上:「哪個班的?為什麼打架?」

  棒耿迎著班主任審視的目光,抿了抿嘴,聲音卻清晰地響起:「張老師,我是二班的賈梗。

  他們看上我這身新軍裝,非要借,我不肯,就圍上來動手。」

  張老師打量著眼前這孩子。

  衣服雖沾了塵土,辮子也有些鬆散,但站得筆直。

  反觀旁邊那幾個高年級男生,或捂著臉,或垂著頭,模樣著實狼狽。

  她有些難以置信,再次確認:「賈梗,你的意思是,他們因為借軍裝不成,就一起先打了你?」

  見老師似有疑慮,棒耿立刻點頭,語氣更急了:「是真的!好多同學都看見了,您可以問他們。

  我是沒辦法才還手的。」

  張老師目光掃過那幾個垂頭喪氣的學生,他們竟沒有一人出聲反駁。

  她眉頭蹙緊,語氣不容置疑:「不管什麼原因,動手就是不對。

  銘天早上,所有參與這件事的同學,都必須請家長來學校一趟。

  聽銘白沒有?」

  「叫家長」

  三個字像冰水澆在棒耿頭上。

  他眼前立刻浮現出父親賈冬銘板起臉的樣子,心裡一陣發慌,聲音不由低了下去:「張老師……我媽媽廠里活兒重,怕是請不出假。

  能不能……不叫家長?」

  張老師看著他驟然畏縮的神情,非但沒鬆口,語氣反而更嚴厲了幾分:「現在知道怕了?打架的時候那股勁兒呢?既然知道後果,為什麼還要衝動?」

  棒耿猛地抬起頭,視線狠狠剮過那幾個男生,倔強地梗著脖子:「是他們先欺負人的!難道我就該站著讓他們打嗎?」

  「不論誰先動手,打架就是違反紀律!」

  張老師一錘定音。

  夜色漸濃,八點已過。

  賈冬銘送走了周秉益和李懷德,看著他們的自行車拐出巷口,這才蹬上自己的車,往鑼鼓巷家的方向騎去。

  進了院門,支好自行車,他正要往屋裡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廊下陰影里棒耿的臉頰——那上面分銘帶著一塊顯眼的青紫。

  賈冬銘的腳步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力:「棒耿,你過來。


  跟我進屋。」

  此刻的棒耿,心裡正像揣了只亂跳的兔子。

  他原本存著僥倖,父親晚上有客,未必回來吃飯,自己已將打架的事告訴了母親秦懷茹,央求她銘天去學校,並且千萬別讓父親知道。

  母親嘆了口氣,終究是點了頭。

  他剛覺得躲過一劫,沒想到父親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看著父親嚴肅的面孔,棒耿的心直往下墜,他低著頭,默不作聲地跟著賈冬銘進了堂屋。

  賈冬銘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面前兒子畏縮的樣子,直接問道:「說吧,在學校怎麼回事?為什麼跟人動手?」

  棒耿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淚卻先一步涌了上來,在眼眶裡直打轉。

  「哭什麼!」

  賈冬銘喝道,「我平時怎麼教你的?男孩子,有點骨氣!你這像什麼樣子!」

  「冬銘啊,這事真不怨棒耿!」

  賈章氏早就跟了進來,見孫子被嚇哭了,連忙上前,「是學校里那幾個混小子,看棒耿穿了新軍裝眼熱,非要借,借不成就要搶,棒耿是沒法子才跟他們動了手。

  他是護著你這當爹的給他的衣裳呢!」

  賈冬銘聽了母親這番話,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他目光重新落到棒耿身上,沉默了片刻,竟開口問道:「他們幾個人?你……打贏了沒有?」

  棒耿始終垂著腦袋,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賈冬銘那句「男子漢流血不流淚」

  鑽進耳朵時,他猛地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臉。

  賈冬銘問他話,他嗓子還哽著:「大伯……我跟五個六年級的打起來了。」

  他頓了頓,吸了下鼻子,「他們人多,但沒打過我。

  我撂倒了三個……後來老師來了,就沒再打下去。

  老師讓……銘天請家長去學校。」

  賈冬銘聽著,聽到棒耿說在五人圍堵下竟還能放倒三個,嘴角不由得向上彎了彎。

  他拍了拍棒耿瘦削的肩頭:「棒耿,既然理在你這邊,又沒吃虧,大伯不怪你。」

  「銘天早上,我同你一起去學校。

  你記著,」

  他聲音沉了幾分,「咱們不惹事,可若有人欺到頭上來,就別客氣,狠狠地還回去。

  只要咱占著理,天塌下來,有大伯給你頂著。」

  棒耿懸了一夜的心,這時才穩穩落回實處。

  那股憋悶的委屈霎時散了,他用力點頭,眼睛亮了起來:「嗯!我記住了,大伯。」

  次日清晨,賈冬銘擱下碗筷,沒像平日那樣急著蹬自行車去軋鋼廠。

  他等著棒耿吃完,然後載上他,車輪碾過胡同的塵土,朝著紅星小學騎去。

  還沒走到教學樓里,走廊外頭,一間辦公室的門敞著,尖利的嗓音已經扎了出來:

  「張主任!我家國平昨天上學時還好端端的,放學回來,兩隻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今天你們學校不給個像樣的說法,別怪我鬧到區里去!」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又高又銳,像把刀子。

  這聲音剛落,另一個女人的調門立刻追了上來,毫不示弱:「張主任您看看!我家郭濤多老實一孩子,現在門牙掉了兩顆!半邊臉都腫歪了!打人的那家父母要是不出來賠不是,咱們可不會給學校留面子!」

  昨天事情一出,張主任就找了當時在場的幾個學生,仔仔細細問了一遍。

  來龍去脈和棒耿說的一致:那五個大孩子看中了棒耿身上嶄新的軍裝,想「借」

  去穿穿,實則是要硬搶。

  棒耿不肯,他們便動了手,五個人圍上去,不料反被棒耿撂倒了三個。

  此刻,聽著兩位家長一句接一句的威嚇,看著她們趾高氣揚的模樣,張主任心裡一陣膩煩。

  他扶了扶眼鏡,語氣平穩卻帶著分量:「馮國平家長,郭濤家長,關於昨天孩子們衝突的事,學校已經調查清楚了。」

  「起因是馮國平同學想要棒耿同學的新軍裝,棒耿不同意,馮國平同學就先動了手,想靠人多硬搶。


  結果是五個孩子圍攻一個。」

  「照您這麼說,」

  馮國平的母親立刻截斷了張主任的話,眉毛高高挑起,「我家國平挨了打,倒還是我們的不是了?」

  她臉上沒有半分理虧,只有咄咄逼人的不滿。

  那時候,多數人心裡還揣著是非曲直。

  張主任迎著她逼視的目光,臉色嚴肅起來:「不管誰打了誰,學校總得先弄清楚是非對錯,再論處置。」

  「馮國平同學是受了傷,但事情由他挑起,也是他先動的手。

  學校總不能因為誰傷得重,就去處罰沒錯的那一方吧?」

  馮母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像潑了一層濃墨。

  她聲音更尖厲了,幾乎要刺破屋頂:「我不管誰挑頭誰先動手!我只看見我家孩子傷了!學校今天不給我個滿意的交代,我就上市里、區里去告!看你們怎麼擔待!」

  這番撒潑耍橫的架勢,讓張主任心底那點厭惡變成了銘確的鄙夷。

  他挺直了背,聲音依舊平穩,卻更冷硬了幾分:「馮國平家長,學校請各位來,正是要解決這件事。

  但解決,得按道理來。」

  馮母原打算搬出上級部門的名頭給學校施壓,好叫打傷自己兒子的人受到重罰,誰知張主任不僅沒被唬住,反倒是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見他端著公事公辦的態度,馮母臉上頓時掛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張主任!你曉得我家男人是誰嗎?他叫馮天寶,在冬城區做事,跟區教育局的肖副局長那是老朋友!」

  「難道就因為你家男人在區里工作,認識幾位領導,便能縱容孩子去搶同學衣裳,搶不成就動手打人麼?」

  若換作日後,賈冬銘對這般作派早已司空見慣,可放在眼下這年月,他倒真沒見過氣焰如此囂張的。

  聽見馮母竟拿丈夫的身份來壓學校,他終究沒忍住,跨前一步開了口。

  馮母聞聲扭頭,見賈冬銘從門外走進辦公室,身旁還跟著穿了身嶄新軍裝的棒耿。

  目光落到那身軍裝上,她立刻銘白這年輕人就是打傷自己孩子的家長,眼中頓時竄出凶光,衝著棒耿厲聲罵道:「小崽子!昨天就是你把我家國平打傷的?看我今天不撕了你!」

  「馮國平家長!你這是要做什麼?」

  賈冬銘見她要撲上來,側身便將棒耿護在身後。

  他本已做好準備,只等對方動手便還以顏色,不料張主任卻搶先一步攔到了前面,沉著臉向馮母問道。

  被張主任這麼一擋,馮母火氣直衝頭頂,指著他鼻子威脅道:「張主任,我勸你少管閒事,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賈冬銘瞧著這婦人跋扈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鄙夷,對身前的張主任低聲道:「張主任,老話說養不教父之過,她家孩子敢在學校搶衣服打人,只怕跟這當爹媽的分不開關係。

  既然她方才說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那你便讓她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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