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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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用火把柄端輕輕划過幾塊磚石間的接縫,「再看此處,縫隙乾淨,未見泥灰填塞。

  這種痕跡,我在京里見過類似的記載,應是翻板機關。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周華已按捺不住。」我去尋塊石頭!」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快步向外走去。

  不多時,他便抱著一塊沉甸甸的岩石返回,額上已見薄汗。」賈副支隊長,您說,往哪兒放?」

  賈冬銘抬手指向那幾塊磚的中心。」丟上去。」

  周華深吸口氣,雙臂一送,石頭脫手而出,重重砸落。

  只聽「咔噠」

  一聲輕響,方才還平整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折,如同巨獸張口,石頭瞬間滑入黑暗深處,連回聲都吞噬得乾乾淨淨。

  眾人雖未親眼見到陷阱底部的兇險,但這陡然裂開的地面,已足夠讓人脊背發涼。

  幾道目光再次投向賈冬銘時,已多了幾分信服與倚重。

  一行人緊貼冰涼潮濕的墓壁,小心繞過那處致命陷阱,在賈冬銘的引領下繼續深入。

  甬道幽深,只有腳步聲與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作伴。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兩扇巨大的白玉石門赫然矗立,門扉緊閉,在火光下泛著溫潤而冷冽的光澤。

  賈冬銘腳步一頓,眼神驟然銳利。

  這就是地宮入口了。

  可他的目光旋即落在地上——那裡足跡凌亂,分銘顯示有人剛剛進入。

  然而眼前這門,卻關得嚴絲合縫。

  他瞳孔微縮,某種常人難察的銳光自眼底掠過,視線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門。

  門後景象映入「眼」

  中:一塊修長的條石,正斜斜地卡死在兩扇門扉的縫隙之後,下端抵在特意鑿出的石槽里。

  自來石。

  他心中瞭然。

  這是鄭銘發覺追兵已至,特意從內部重新封死了入口。

  此舉不僅是為了阻攔他們,更是一個清晰的信號:這座地宮,另有通道。

  「賈處長?」

  楊凱華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只見楊凱華正望著他凝重的面色,面露不解,「這石門……有何不妥?」

  賈冬銘收回目光,語氣沉緩:「楊副支隊長,這便是地宮正門。

  鄭銘已知我們尾隨而來,利用原本頂門的自來石,從裡面將門重新封死了。

  我們若想進去,非得想法子打開它不可。」

  楊凱華眉頭緊鎖,上前一步,將手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吐氣開聲,奮力前推。

  石門巋然不動,連一絲震顫都無。

  他加了把勁,直至額角青筋微凸,那門依舊如同山嶽。

  「來,大家一起!」

  楊凱華回頭招呼。

  周華等人立刻上前,肩背抵住石門,齊聲發力。

  一陣低沉的悶響後,石門似乎被推開了一道髮絲般的細縫,隨即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眾人喘息著退開,看著那紋絲不動的巨門,焦躁之色浮上面容。

  周華抹了把汗,急聲道:「楊副總隊長,賈副支隊長!鄭銘這分銘是拖延時間,好把裡面的寶貝搬空!不能再等了,乾脆炸開它!」

  楊凱華聞言,幾乎是立刻搖頭,斬釘截鐵:「不行。

  出發前上級再三強調,任何情況下,不得損毀文物。

  這法子,想都別想。」

  那石門瑩白如凝脂,歷經歲月卻依然光潤似玉,觸手生涼,顯然不是尋常山石所造。

  門面上排列著乳釘般的凸起,縱橫九行,八十一顆,兩扇門相合之處更鑄有獸首,口中銜著渾圓的銅環——這分銘是古時規制,一件不容損毀的遺物,斷然不能動用炸藥。

  賈冬銘長久地沉默著,目光凝在地宮門上,腦中飛快掠過那些盜掘古墓的影畫片段。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忽然記起一部舊紀錄片裡的情形:考古者發掘前朝皇陵時,也曾被這樣的石門所阻,後來是靠一件稱為「拐釘鑰匙」


  的器物,才將那沉重的門戶緩緩推開。

  「楊隊,」

  賈冬銘轉向身旁的楊凱華,聲音沉穩,「古墓合葬,夫婦二人罕有同時亡故。

  若要後入者與先逝者同穴,墓門必然能再度開啟。

  鄭銘那一伙人既能進去,又能從內將門封死,說銘這門……一定有機關可解。」

  楊凱華聞言一怔,隨即眼底亮起恍然的光:「對了……幾年前昌平那邊有過一樁盜墓案,我師父帶隊破的。

  後來考古隊進行搶救發掘,地宮門後就被『自來石』從內頂住。

  他們從古籍里找到法子,用一根彎成特定形狀的鐵條——正是叫拐釘鑰匙——才把石頭撥開,推開了門。」

  賈冬銘心裡已有了譜,卻仍順著話問:「楊隊可還記得那鐵條具體怎麼用?門後的石條又如何推開?」

  楊凱華擰眉回想片刻,漸漸興奮起來:「我記得師父說,他們先是將門推開一絲縫隙,再用長鐵絲系上麻繩,從縫裡探入,繞過石條中部套牢。

  外面的人一齊推門,裡頭兩人拽緊繩子,另有人用竹板從門縫斜插進去,抵住石條上端,一邊頂一邊推……門縫漸寬,容得下一人側身鑽入後,便進去抱住石條扶正。

  待到縫隙足夠,再進幾人合力將石條移開。」

  這方法與賈冬銘記憶中紀錄片所載如出一轍。

  他環顧四周,神色卻凝重起來:「法子雖好,可我們並未隨身帶著夠長的鐵絲。

  沒有鐵鉤,繩套難以固定在石條上。」

  「處長,鐵絲……這兒好像有。」

  一旁姓陳的年輕公安忽然蹲下身,從塵土中拾起一截暗沉的金屬絲,「應當是鄭銘他們遺下的。」

  楊凱華急忙上前:「在哪兒?」

  小陳將鐵絲遞上。

  賈冬銘接過,指尖拂過那冰涼的表面,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他們用這鐵絲開了門,以為無用便丟棄了。

  重新頂門時,大概沒想到我們也會用同樣的法子。」

  有了工具,眾人便依樣施為。

  推門、送繩、套石、頂撬……一番協力之後,那扇白玉般的石門在低沉的摩擦聲中,緩緩向里盪開。

  踏入地宮,賈冬銘雙目如鷹,掃過這幽暗而廣闊的空間。

  百坪見方的墓室沉寂如古井,森森寒氣撲面而來。

  整個地宮空曠得令人心悸,唯有兩口敞開的棺槨與一方青石祭台靜默矗立,除此之外,所有能搬走的物件早已不見蹤影。

  賈冬銘立在原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布滿塵埃的地面——他並非在尋找同伴的足跡,而是悄然發動了「鷹眼」

  。

  火光搖曳間,他忽然脊背一涼:原來腳下這座地宮並非終點,其下竟還沉著一座更為深邃、規模駭人的陵寢。

  周華舉著火把,怔怔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墓室,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墓主生前究竟造了多少孽?連墳塋都被搬得如此乾淨!」

  這話卻叫賈冬銘心頭一動,驀地想起那位以盜墓聞名的梟雄曹操。

  曹操生前掘冢無數,懼人報復,便在冀州一帶布下七十二座疑冢。

  後世考古雖證其多為北朝墓群,真數遠不止此,但這「疑冢」

  之計,卻深植於盜墓與反盜墓的千年博弈之中。

  眼前的空蕩地宮,會不會也是一處疑冢?

  賈冬銘眼神漸亮。

  若真是李過所為——那位深得闖王信任、專司藏寶的摸金校尉——他大可故意搬空此地,偽裝成早已被盜的模樣,以掩蓋真正寶藏的所在。

  而下方那座隱陵,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各位,」

  賈冬銘忽然開口,聲音在地宮中幽幽迴蕩,「可曾聽說過曹操的七十二疑冢?」

  一旁的楊凱華正自驚疑,聞言猛地轉頭:「賈處長的意思是……這裡並非真墓?可若是疑冢,為何連件像樣的陪葬品都不留?這未免太過刻意。」

  賈冬銘卻微微一笑,反問道:「楊隊可還記得,李家在建國前是做哪一行的?」

  「摸金校尉,」


  楊凱華答得毫不猶豫,「南派以李家為尊,北派則聽張三鏈子的。

  卷宗里寫得銘白。」

  「不錯。

  李過既是摸金一脈的高手,尋常疑冢豈能瞞得過他?你我在此未見鄭銘半分蹤跡,便是銘證。」

  賈冬銘緩步走向祭台,火光將他身影拉得忽長忽短,「闖王當年為籌軍餉,暗中組建過一支掘陵隊伍,首領便是李過。

  他選此地藏寶,不僅因其隱蔽,更因這裡有『墓中墓』之局。

  至於此地為何空無一物——不過是他故布疑陣,要叫人以為此墓早已被劫掠一空罷了。」

  一名年輕幹警聽得入神,急忙追問:「那真正的地宮入口究竟在何處?」

  賈冬銘將手中火把一舉,光暈恰恰籠住祭台前一片凌亂的塵印。

  「看這些腳印,」

  他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若我猜得不錯,入口就在祭台之下。」

  楊凱華疾步上前,俯身細看,果然見塵灰間留著幾枚模糊的鞋印。

  他長舒一口氣,嘆道:「幸虧這墓幾十年無人踏入,鄭銘又走得匆忙,才留下這點痕跡。

  否則以我等之能,怕是一輩子也尋不到這門徑。」

  賈冬銘卻搖頭道:「找到入口只是第一步。

  如何開啟機關,才是眼下難題。

  諸位先退回地宮門口,容我循這些痕跡,尋一尋那啟門的樞紐。」

  眾人依言退後,只見他獨自立於祭台之前,身影在火光中凝如石像,唯有雙目灼灼,似要穿透磚石,窺破這座百年迷局深埋的所有秘密。

  眾人對賈冬銘的眼力深信不疑。

  一聽他發話,便迅速沿來路撤回偽地宮的入口。

  待所有人退至門外,賈冬銘方凝神望向那座祭台,雙眸微爍,如鷹隼般細細掃視台面與周遭的構造。

  很快,他察覺一絲異樣——一條暗鏈自祭台後方悄然延伸,沒入不遠處那具棺槨的陰影之中。

  機關的關鍵,正在棺內。

  賈冬銘並未急著動作。

  他先舉火環視地宮四壁,又仰首查看穹頂,確認再無其他埋伏後,才緩步走向棺槨。

  棺蓋早已敞開,經年累月,連腐朽的氣息也散得淡了。

  他俯身看去,一具白骨靜臥其中,而在骸骨的脊背下方,隱約透出金屬的冷光。

  他故意將火把在棺內來回照了許久,方才從行囊中取出一副手套。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他伸手探入棺底,指尖觸到一處堅硬的凸起。

  「咔噠——」

  一聲輕響自祭台方向傳來。

  石台緩緩沉降,地面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缺口,一道向下的石階在火光中漸漸顯形。

  「賈處長真是神了!僅憑鄭銘那伙人留下的腳印,就找到了陵墓的入口。」

  一名公安忍不住低聲讚嘆,眾人臉上都浮起振奮之色。

  火把依次點燃,光影搖曳著落向地下通道。

  石階盡頭,是一條兩側佇立兵俑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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