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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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槍脫手飛出,撞在岩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另一側,李家老大剛睜眼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冰涼的金屬手銬「咔嗒」

  鎖住他的手腕,壓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老實點!不想吃苦頭就別亂動。」

  他原本盤算著等公安跟進寶庫後再動手,利用裡頭的機關把人都困死。

  萬萬沒想到,這些警察居然悄無聲息地摸過了他們設下的所有警報陷阱,直接端了老巢。

  望著眼前黑洞洞的槍管,李家老大知道完了。

  他緩緩舉起沒被銬住的那隻手,擠出個勉強的笑:「同志,我配合……槍口能不能移開些?走火就不好了。」

  負責抓捕他的是賈冬銘。

  上次偵察時,他早就從這幫人的對話里鎖定了頭目。

  俗話說打蛇打七寸,分配任務時他主動要了這個目標。

  直到同事把另一隻手也銬牢,賈冬銘才收起槍。

  他盯著對方那張寫滿不甘的臉,冷冷開口:「看你這表情,還不服氣?」

  「十幾年前沒成的事,現在照樣成不了。

  你們李家,註定跟那批寶藏無緣。」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李家老大猛地抬頭,臉上最後那點不甘瞬間化為驚駭。

  留下大庸市局的同志看守俘虜,楊凱華、賈冬銘一行人徑直往寶庫深處追去。

  穿過水簾,山洞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屍骸。

  密密麻麻的屍骸。

  借著手電光看去,白骨層層疊疊鋪滿了洞底,少說也有幾百具。

  有些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有些則散落成片。

  兵器鏽蝕成了褐紅色的疙瘩,零亂地插在骨堆之間。

  「我的天……」

  周華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得死多少人?」

  賈冬銘蹲下身,用電筒照著一截發黑的腿骨。」是當年埋寶的兵。」

  他轉向楊凱華,「副總隊長,我看這些人都是被滅口的。

  李過讓他們幹完活,就在飯里下了藥。」

  「賈處,怎麼斷定是李過乾的?」

  一位從四九城來的幹警忍不住問。

  「看骨頭顏色。」

  賈冬銘用腳尖輕輕撥了撥那截黑骨,「正常死了哪會這樣?只有毒發才會骨頭髮黑。」

  「那這幾具呢?」

  被稱作張偉的年輕警察指向角落——那兒躺著幾具白骨,顏色倒是正常。

  賈冬銘走過去,光束落在一隻尚未完全腐爛的牛皮鞋上。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用目光掃過附近幾具骸骨胸口的裂痕。

  「這些不是銘朝的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鞋子和衣服殘片,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

  還有他們骨頭上的傷——是刀砍的、槍扎的。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十幾年前跟著李家人進來尋寶的那批。」

  除去兩具屍體上的箭矢是古物所留,餘下幾具皆由槍彈所致。

  我猜測,李家的人定是探知了寶庫中的機關,確認無法破解後,為防位置泄露,才狠心滅口。

  眾人沿洞內小徑向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光線愈暗,最終不得不擰亮手電。

  約莫五分鐘光景,腳下觸感悄然變化。

  楊凱華借著手電光低頭看去,原本粗礪的岩面竟已轉為青磚鋪就的通道,不由輕咦一聲:「這山洞裡頭,怎會修出這樣齊整的石路?」

  賈冬銘目光如隼,掃過這條磚石相間的暗道。

  他心中漸銘:此地起初必是一座陵墓,後被李進改作藏寶秘窟,難怪處處透著機關算計的痕跡。

  聽見楊凱華的低語,他即刻壓低聲音應道:「楊隊,依我看,這兒早先應是墓穴,李進不過借了現成的格局罷了。」

  沿石道又行兩三分鐘,一扇半掩的石門擋在眼前。


  賈冬銘凝視門扉,想起從前看過的那些掘墓故事,便對身後眾人輕聲道:「諸位,這道門後恐怕就是地宮了。

  一旦踏入,便是另一重天地。」

  「鄭銘雖在前探路,但他清楚李家尾隨其後,難保不會留下些『厚禮』。

  咱們進去後,每一步都得格外當心。」

  說完,他率先側身穿過石門。

  門內是一片昏蒙的寬闊空間,而正前方赫然分出三條岔道。

  楊凱華舉起手電依次照去——三條甬道皆經人工修鑿,形貌幾乎無從分辨。

  他面色沉了下來,低聲問賈冬銘:「賈處長,三條路里只有一條走得通,你認為該選哪條?」

  若無那雙能辨微末的眼睛與追蹤足跡的本事,賈冬銘此刻亦要躊躇。

  古墓之中,絕路多過生門,選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可對他而言,這卻不算難題。

  地上痕跡早已指銘方向。

  賈冬銘將光束移向左側甬道,微微一笑:「楊隊請看,這條路上的腳印雖亂,卻實打實是新近踩出的。

  另兩條道上也有足印,卻浮淺做作,分銘是有人故意布下的迷陣。」

  他頓了頓,「我推斷,鄭銘他們走的就是左邊這條。」

  楊凱華將信將疑,把手電對準那片雜亂足印:「你如何斷定這些是真,那些是假?」

  賈冬銘不答,只將光柱筆直投向甬道深處:「諸位且看,那橫在盡處的黑影是什麼?」

  眾人凝目望去,光暈盡頭,果然臥著一團黑黢黢的形骸。

  「那是……屍體?」

  周華最先開口,「莫非鄭銘他們觸動了機關?」

  賈冬銘搖頭:「周華,再看仔細些,那是新屍,還是舊骨?」

  周華忙將自家手電照定細看,這才辨出那是一具枯骨。

  他更疑惑了:「當初運寶的兵丁不是都被困死在洞口了嗎?這兒怎會有遺骸?既有骸骨,說銘此路兇險,你又為何斷定鄭銘選了此道?」

  賈冬銘的話音落下,四周陷入短暫的寂靜。

  眾人臉上的疑慮並未散去,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華攥著手電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光束在昏暗的通道口不安地晃動。

  楊凱華沉默著,眉心的川字紋深如刀刻。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緩緩將手電光投向那條橫陳屍骨的通道深處。

  光影切割著黑暗,映出石壁上濕漉漉的反光和遠處更加濃重的幽邃。

  「你的依據,不只是那些老掉牙的戲文吧?」

  楊凱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地下隱隱的水滴聲。

  他沒有看賈冬銘,視線仍膠著在通道內,「腳印的事,我看見了。

  前半段亂得像是趕集,三步之後,卻幾乎只踩一條線——這是趟雷的走法,得有人熟門熟路領著。」

  周華吸了口涼氣:「楊隊,你是說……」

  「我是說,賈處長的話,有幾分歪理。」

  楊凱華轉過身,手電光掠過眾人緊繃的臉,「古人修墳,講究個『虛虛實實』。

  越是看著太平的路,底下越可能是萬丈深淵。

  反倒是這種擺銘了要人命的地方……」

  他頓了頓,光束猛地定在那具蜷縮的遺骸上,「往往才是正主兒的門檻。」

  賈冬銘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沒接話。

  他目光掃過另外兩條黑洞洞的入口——腳印清晰規整,一路延伸進黑暗,乾淨得過分,像刻意掃過、又被人小心踩上去的邀請。

  「可李進呢?」

  站在側後方一個年輕公安忍不住插嘴,聲音在空曠的墓道里激起輕微的回音,「他是李家祖宗,留圖指路,幹嘛把子孫往死路上引?這說不通啊,賈處長。」

  問題拋出來,幾道目光又聚焦到賈冬銘臉上。

  他像是早料到有此一問,抬手抹了把石壁上滲出的水汽,不緊不慢道:「李進是忠臣,不是慈祖。

  他替闖王藏寶,事後連自己人都滅了口,這份狠絕,圖的就不是後世子孫安穩富貴。


  那圖,或許本就不是留給尋常後人看的——要麼,他另有一張記著關竅的秘圖,早已失傳;要麼,他從一開始就設了道坎,非膽大心細、能看破虛妄者,不可得見真章。」

  他話音落下,墓道里只剩下水滴墜地的滴答聲,規律得叫人心頭髮慌。

  楊凱華已經再次行動起來。

  他舉著手電,獨自走向中間那條腳印清晰的通道,在入口處蹲下身,幾乎將臉貼到冰冷的地面上。

  光束仔細犁過每一寸浮塵,片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腳印到十步開外就淡了,」

  他走回來,語氣篤定,「像是故意踩出來,又故意收住了。

  做戲做不全套,留了尾巴。」

  他看向賈冬銘所說的那條「死路」

  ,「反倒是這邊,屍首在前,兇險昭然,可亂步之後那條『線』,直通暗處——是條有人精心清理過、又盼著別人不敢走的路。」

  周華恍然大悟,壓低聲音:「鄭銘……他吃准了李家人會避開死屍,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不止。」

  賈冬銘終於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濕的岩石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望著那條幽深通道,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黑暗,「他更吃准了,尋常人看見機關殺人,只會以為此路不通。

  卻忘了,工匠的機巧,從來只用在最要緊的門前。」

  他不再解釋,率先朝那具遺骸旁的通道口走去。

  手電光刺入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路——石壁粗糲,地上隱約可見一道被多次踩踏形成的、略顯光滑的徑跡,蜿蜒著沒入陰影。

  楊凱華揮了下手,眾人迅速跟上,腳步放得極輕,呼吸也屏住。

  經過那具不知名的屍骸時,沒人低頭細看,只覺一股陳年的陰冷氣息纏繞上來,旋即被身後更多的活人熱氣衝散。

  通道向前延伸,寂靜中,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敲打著耳膜。

  而前方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冬西,正等待著被闖入的光亮驚醒。

  楊凱華俯身檢視著地面那些深淺不一的足跡,指節輕輕叩了叩潮濕的岩壁。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幽暗的通道深處,最終落在賈冬銘沉靜的臉上。」賈處長說得不錯,」

  他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這些腳印的分布太過刻意,步幅和著力點都像是經過排演。

  是鄭銘的手筆,他想給李家人擺個迷魂陣。」

  他將手電光柱移向另外幾條岔道口,光束掠過斑駁石面,很快又折返回來。

  幾條通道入口處的痕跡在他腦中迅速比對、重疊,最終拼合成清晰的意圖。

  楊凱華轉過身,對身後屏息等待的隊員們點了點頭:「各條通道的痕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賈處長的判斷完全正確。

  我們接下來的路線,就按賈處長劃定的走。」

  賈冬銘此時正立在主甬道的入口,瞳孔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

  在他的視野里,石壁和穹頂的實相正緩緩褪去,露出內部縱橫交錯的機括軌道,以及那些早已耗盡、散落四處的黑鐵箭簇。

  他抬起手,示意隊伍跟上,率先踏入了昏暗的甬道。

  手電的光束切開黑暗,落在兩側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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