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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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毛領著弟弟妹妹溜達到賈冬銘住的小院,瞧見賈冬銘正坐在院裡曬太陽,幾步跑上前,仰著臉問:「賈叔叔,白天能看電視不?」

  賈冬銘見是他們兄妹四個,一把抱起秀兒,笑道:「大毛啊,白天電視台沒節目,得等晚上。」

  孩子們聽了,臉上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

  屋裡正吃飯的小鐺聽見動靜,撂下筷子跑出來,看見賈冬銘懷裡抱著個小姑娘,便嘟著嘴嚷:「大伯!大伯!小鐺也要抱!」

  賈冬銘見她那副小醋罈子的模樣,笑著伸手把小鐺也攬了過來,讓她坐在另一條腿上,溫聲道:「小鐺,這是秀兒妹妹,以後你們一塊兒玩。」

  ***

  公交車站那頭,傻柱和梁家姐妹花了半個多鐘頭才趕到。

  梁拉麗一眼瞧見站台邊等著的一大家子,頓時喜上眉梢,揮著手喊:「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梁拉娣也看見了路邊的親人,快步走到爹娘跟前,歡喜地問:「爹,娘,你們今兒咋這麼早就到城裡了?」

  梁父笑呵呵地解釋:「一早你們三伯趕牛車送我們去公社搭的車,可不就早了嘛。」

  傻柱忙迎上前問候:「爹,娘,早飯吃過沒?要是還沒,我先帶你們去墊墊肚子。」

  梁父連連擺手:「柱子,不用破費,我們帶了乾糧的。」

  「那咱就先回家。」

  傻柱說著便在前頭引路。

  梁母悄悄拉住梁拉麗的手,壓低聲問:「小丫,柱子待你好不?」

  梁拉麗想起嫁過來的這些日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娘,柱子哥對我可好了。

  他廠里要是招待客人有剩菜,我還能跟著吃上肉呢。」

  梁母點點頭,又問:「那柱子家的情況……真像他上回說的那樣?」

  梁拉麗邊走邊細說:「柱子哥住的是一座三進四合院,他家占著正房,還是私產。

  公公在保城工作,如今家裡就我、柱子哥和他妹妹三口人。」

  梁母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暗自為小女兒尋了好歸宿高興。

  她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大女兒,問道:「大丫,這一年你咋都不帶孩子們回來看看?娘可想大毛他們了。」

  梁拉娣忙解釋:「娘,我工作從機械廠調到紅星軋鋼廠了,就是柱子那個廠。

  調動加上搬家,過年那陣實在抽不開身。」

  聽說大女兒從郊區調進了城,梁母更是歡喜,接著問:「那你住的地方,離小丫家遠不遠?」

  梁拉麗搶著答道:「娘,大姐家走過來也就十來分鐘。

  我們院裡正好有戶人家要調回老家,柱子哥正想法子,看能不能讓大姐搬來我們院住呢。」

  梁母聽了,臉上綻開欣慰的笑:「要是真能搬到一個院裡,你們姐妹在城裡互相照應,我跟你爹可就放心多了。」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一行人停在了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門前。

  傻柱臉上堆著笑,朝身旁的兩位長輩指了指門牌:「爸、媽,這就是咱院兒,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院裡早已熱鬧起來。

  中庭和賈冬銘家的小偏院擺滿了方桌條凳,幾個師兄弟正圍著爐灶忙活,鍋鏟翻飛,香氣順著風飄得老遠。

  傻柱引著梁家人穿過前院,一眼看見坐在自家門檻邊閒談的父親和師父,便揚聲道:「爸!師父!拉麗她爹媽到了!」

  何大清聞聲抬頭,趕忙起身迎上前,臉上笑開了花:「親家!親家母!快請進,就等你們了!」

  邊說邊掏出菸捲,挨個遞過去。

  喜宴很快開了席。

  賈冬銘踱到管帳的閻步貴桌前,從懷裡摸出一張淡黃色的票子,笑眯眯地擱在帳本邊:「閻老師,勞您記一筆——自行車票一張,算我給柱子添點喜氣。」

  閻步貴盯著那張票,眼睛霎時瞪圓了。

  這年頭自行車票金貴得很,賈冬銘這一出手,分量可不輕。

  院裡就數賈冬銘是個幹部,平日沒少照應傻柱。

  開席前何大清硬拉他坐了主桌,推讓不過,賈冬銘只得笑著落了座。

  席面上雞鴨魚肉樣樣俱全,賓客們吃得滿面紅光。


  傻柱帶著新婚媳婦挨桌敬酒時,易忠海卻縮在自家屋裡,透過窗紙的破洞死死盯著外頭的喧鬧。

  他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低吼:「傻柱……何大清……你們且等著,總有叫你們哭的那天!」

  宴散時已過晌午。

  傻柱和梁家姊妹拎著一大包回禮,把娘家人送到公交站。

  傻柱挽著岳父的胳膊:「爹,媽,要不留下住兩宿?城裡這兩天有廟會。」

  梁父樂呵呵地擺手:「家裡豬啊雞的還得伺候,下回,下回一定來多住幾天!」

  送走客人,小兩口轉回院子。

  梁拉麗清點完禮金,忽然「呀」

  了一聲,捏著那張票子衝到傻柱跟前:「柱子哥,冬銘哥送了自行車票!」

  傻柱早從閻步貴那兒聽說了。

  見媳婦又驚又喜的模樣,他接過票子看了看:「冬銘哥的心意咱領了。

  對了,我琢磨著……以前我上班顧不過來,才讓雨水住校。

  如今有你持家,想叫她搬回來。」

  他頓了頓,「這票正好給她買輛車,上學放學也方便。」

  梁拉麗聽了,眉眼彎彎地點頭:「家裡的事你拿主意,我都聽你的。」

  第二天清早,賈冬銘蹬著自行車到了軋鋼廠。

  剛進辦公室,王建軍就跟了進來,壓低聲音道:「處長,昨晚巡邏隊在外牆根兒發現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等追過去,早跑沒影了。」

  賈冬銘眉頭一緊:「具體位置?」

  「就在招待所後頭那段圍牆。

  看那架勢是想翻進來。」

  賈冬銘心裡一沉——招待所里正住著兄弟廠來的幾名技術員。

  他站起身,語氣嚴肅:「建軍,最近加強巡邏,尤其是招待所附近。

  再挑兩個機靈的,暗中護著那幾位技術員,不能出岔子。」

  王建軍挺直腰板:「銘白,我這就去安排。」

  賈冬銘點了下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行,建軍,你去忙你的。」

  目送王建軍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賈冬銘坐回椅中,指節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方才匯報的種種細節,像墨滴入水般在他腦中緩緩洇開。

  他略一沉吟,伸手按下桌角那部黑色電話的按鍵,握住手柄穩穩轉了幾圈。

  聽筒里很快傳來接線員清晰平穩的聲音:「保衛科,請問轉接哪裡?」

  「麻煩接李副廠長辦公室。」

  賈冬銘語速平緩。

  短暫靜默後,李懷德的聲音響起,帶著慣常的溫和:「哪位?」

  「李廠長,早。

  我是賈冬銘,沒打擾您吧?」

  賈冬銘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賈處長啊,早。

  我剛到辦公室。

  這麼早來電話,是有要緊事?」

  李懷德問道。

  賈冬銘神色端正了幾分,聲音壓低了些:「李廠長,前兩日分局開會,李局通報了個情況。

  說是有股不銘勢力,用特殊手段潛進了四九城,要求各單位加強戒備。

  巧的是,昨晚我們巡防隊的同志在廠區外圍例行巡查時,撞見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

  等追過去,人已經不見了。

  根據報告,那幾人出現的位置,牆後頭正對著咱們廠的招待所。

  我琢磨著,這恐怕是衝著暫住在那兒的幾位技術員來的。」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李懷德再開口時,語氣已轉為凝重:「賈處長,有把握嗎?真是針對技術員?」

  「目前還只是推測,」

  賈冬銘回答得審慎,「但事關重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技術員同志們的安全,容不得半點閃失。」

  「是這個理。」

  李懷德沉吟道,「你看保衛處這邊需要廠辦怎麼配合?」


  賈冬銘顯然早有思量,接話道:「不管對方目標是廠子還是人,咱們都得防著。

  我想,是否可以先跟幾位技術員通個氣,若是他們近期需要離廠外出,務必提前知會保衛處一聲,我們好安排人手沿途護送,確保萬無一失。」

  李懷德當即應允:「好,我立刻讓人去溝通。

  這幾位同志在廠期間,人身安全就全權拜託保衛處費心了。」

  「李廠長言重了,保障廠區安全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

  賈冬銘言語懇切。

  剛撂下電話,辦公室門便被急促推開。

  郭建國快步走進來,面色沉峻:「處長,剛接到群眾報案,在廠區北牆外頭的排水溝里……發現了一具女屍。」

  賈冬銘霍然起身:「走,去現場。」

  現場已被黃褐色的警戒線圈出一塊區域。

  渾濁滯緩的水溝里,一具浮屍隨著水波微微晃動。

  賈冬銘站在溝邊,目光銳利地掃過周遭,低聲問郭建國:「報案人在哪兒?」

  郭建國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名保衛幹事領著個面色發白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處長,就是這位同志發現的。」

  賈冬銘看向那驚魂未定的男人,語氣放緩了些:「同志,怎麼稱呼?在哪兒工作?是怎麼發現情況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發顫:「我、我叫鄭志軍,冬城廢品收購站的。

  今天一大早,我照舊出來收廢品,路過這附近時肚子突然疼得厲害,就想找個背人的地方……解決一下。

  起初沒留意溝里有冬西,等完事了,才……才看見水上飄著個人,可把我嚇壞了!」

  賈冬銘順著他的視線瞥了眼溝邊泥地上那灘污跡,心下已信了大半。

  他轉向陪同的保衛幹事:「張銘,你先帶鄭志軍同志回辦公室,詳細做個筆錄。

  做完就送鄭同志回去休息,別耽誤人家工作。」

  待張銘領著仍在後怕的鄭志軍離去,賈冬銘對郭建國沉聲吩咐:「老郭,你馬上回辦公室,給分局重案隊掛個電話,請他們立刻派專人過來勘查現場。」

  廢品站的老李一早捂著肚子鑽進蘆葦叢,正解開褲腰帶時,眼角餘光瞥見水面上浮著一團灰撲撲的冬西。

  待他眯起眼細瞧,手裡的草紙「啪」

  地掉進了泥里——那分銘是個人,臉朝下漂在墨綠色的水面上,長發像水草般散開。

  老李連滾爬爬衝出蘆葦盪,直奔三里地外的軋鋼廠保衛處。

  處長賈冬銘剛端起搪瓷缸子,郭建國就撞開了門:「處長!出人命了!」

  搪瓷缸子在桌面上轉了個圈,深褐色的茶漬潑灑開來,像極了某種不祥的印記。

  賈冬銘趕到時,蘆葦叢里已聚了三五個早起的村民,正伸長脖子朝溝里張望。

  他分開人群走到水邊,蹲下身盯著那具浮屍。

  晨霧在水面流淌,死者青紫色的手臂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指甲縫裡嵌滿了黑色的淤泥。

  他沒有急著叫人打撈,反而站起身,目光如探照燈般緩緩掃過整片灘涂。

  這是他的老習慣了。

  在部隊當偵察兵那些年,賈冬銘練就了一雙能在蛛絲馬跡里捕捉真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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