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直到聽銘他們的真實來意,那點殘存的親情便如煙塵般散盡了。

  面對兄長的責問,黃麗梅望著那張慣常理所當然的面孔,神情平靜無波:「哥,孩子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正常不過。

  況且秋月說得也在理——當年您不也常說,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麼?」

  「若是願意出錢買工作名額,我便讓冬銘替曉冬爭取一個。

  若是不願,就請回吧。」

  黃南方沒料到素來溫順的妹妹竟會當面駁他,一時怒意翻湧:「黃麗梅!我可是你親大哥,你就這樣同我講話?」

  往事歷歷掠過心頭,黃麗梅眼底最後一點光亮黯了下去。

  她緩緩抬起眼,聲音輕而堅定:「大哥,我一直將你當作至親。

  可你呢,何曾真把我當作妹妹?今日多謝你們來看我,往後……便按尋常親戚走動吧。」

  黃南方先是一愣,隨即面上浮起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個從來低眉順眼的妹妹,竟要同他劃清界限?他急忙追問:「麗梅,你這話什麼意思?尋常親戚?你當真要如此?」

  始終靜立一旁的林秋華此時開了口,嗓音清澈而沉穩:「大舅,外公外婆在世時,您與母親自然是至親。

  可二老走後,兩家也不過是走得近些的親戚罷了。

  況且這些年來,您並未將母親視為胞妹,如今以尋常親戚相待,倒也妥當。」

  這話如冷水澆頭,讓黃南方驟然清醒——那個曾經怯懦的妹妹,早已不再畏懼他了。

  極重顏面的他片刻也待不住,猛地從椅上起身,朝自家人喝道:「走!我們回去!」

  黃曉冬原以為父母出面便能解決工作的事,豈料不僅落空,還徹底鬧僵了關係。

  他心急如焚,扯住母親周舒蓉的衣袖低喊:「媽!我的工作還沒著落呢!」

  正當黃南方領著家人要跨出大門時,黃冬方一家恰好提著年禮到了院門口。

  瞧見正要離去的大哥大嫂,黃冬方滿臉詫異:「大哥、大嫂,方才去你們家撲了個空,原來是在二姐這兒。

  怎麼才來就要走?」

  「是冬方啊。」

  周舒蓉瞥見他手中禮物,想起方才受的氣,語帶譏誚,「你這好姐姐如今有了處長女婿撐腰,眼裡哪還有我和你大哥?方才說了,往後只當普通親戚走動。

  今日我們這臉面,算是丟盡了。」

  黃冬方一聽這話,再結合進門時隱約聽見的爭執,心下頓時銘了。

  他暗惱妻子多嘴,面上卻佯作不知,對黃南方夫婦道:「哥、嫂子,你們先回。

  我在二姐這兒坐坐,下午再去給你們拜年。」

  黃南方豈會不懂他的心思,冷著臉道:「下午我沒空,不必來了。」

  待那一家子身影消失在巷口,林秋月蹙眉轉向黃冬方:「小舅,大舅他們怎麼知曉冬銘哥替曉鵬安排工作的事?」

  趙莉莉先前還被丈夫那一眼瞪得莫名,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說漏了嘴。

  面對外甥女質詢的目光,她訕訕垂下頭:「秋月,這事不怨你小舅……都怪我嘴上沒個把門的,在你大舅媽跟前說溜了……」

  林秋月聽完趙莉莉的話,眉頭便蹙了起來:「小舅媽,上回我去您家時不是特意交代過嗎?曉鵬工作的事千萬別往外傳。

  您不知道那家人有多難纏——找冬銘要崗位也就罷了,竟還要求給黃曉華安排幹部職位,口口聲聲說『憑什麼曉鵬行,曉華就不行』!」

  趙莉莉被她說得臉上發燙,連忙賠不是:「秋月,那天你大舅媽來家裡坐,問起曉鵬工作怎麼落實的。

  我當是她已經從你們這兒聽說了,就沒多想,順口提了是你們幫的忙。

  早知她是來套話的,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

  一旁的黃麗梅見女兒這般直衝沖地對長輩說話,心裡雖也有些不是滋味,卻不得不端出長輩的架勢,輕聲呵斥道:「秋月,怎麼跟小舅媽說話呢?」

  黃冬方坐在那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深知自己大哥大嫂的為人,卻沒料到他們會如此不顧臉面。

  當年黃麗梅病重急需用錢,三兄妹硬著頭皮去找大哥黃南方求助,對方竟冷著臉將人趕了出來,半分手足情誼都不念。


  如今倒好,竟仗著長兄的身份來壓妹妹,不僅要賈冬銘給黃曉華安排工作,還指名要幹部崗。

  想到這些,黃冬方只覺得耳根發燙,急忙轉向賈冬銘:「冬銘,這事是小舅沒處理好,我給你賠個不是。」

  賈冬銘卻是笑了笑。

  他來自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什麼光怪陸離的人事沒見識過?黃南方夫婦這番作態,在他眼裡連茶餘談資都算不上。

  見黃冬方滿臉愧色,他擺了擺手:「小舅,這事真不怨您,您也別總掛在心上。

  今天是大年初二,咱們不提這些煩心事了,您和舅媽快坐。」

  黃麗梅暗中觀察賈冬銘的神色,見他確實沒有不快,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忙對黃冬方道:「冬方,你先陪冬銘說說話,我和莉莉去張羅午飯,今兒大夥都在家裡吃。」

  不到十一點,飯菜便已上桌。

  黃麗梅從柜子里取出一瓶西鳳酒——那是年前賈冬銘提來的——笑著招呼道:「冬銘,秋華,今兒過年,你們陪小舅好好喝兩杯。」

  賈冬銘接過酒瓶,利落地啟了封,先給黃冬方斟滿,又為趙莉莉倒上一些,接著是林秋華,最後才往自己杯里添。

  他舉杯笑道:「小舅,舅媽,這杯敬你們,祝新年裡事事順心,身體康健!」

  黃冬方見他舉杯,心中那塊石頭才算徹底落地——這杯酒便是一種無聲的諒解。

  他趕忙端起杯子,笑容裡帶著釋然:「冬銘,小舅也祝你新年高升,萬事如意!」

  一杯飲盡,賈冬銘再度執壺,為黃冬方夫婦續上酒,也給自己添了些。

  他轉頭望向坐在林秋華身邊的黃麗梅:「媽,這杯我和秋月敬您,願您新年裡天天歡喜,身體硬朗!」

  黃麗梅樂呵呵地舉起盛著汽水的杯子:「冬銘,媽以茶代酒啦。

  媽就盼著你們小兩口加把勁,讓我早點抱上外孫呢。」

  「姐!媽說得對,我可早就想當小姨了,你們今年可得讓我如願呀!」

  林秋雨眨著眼睛,沖臉頰微紅的林秋月起鬨道。

  林秋華待賈冬銘飲盡杯中酒,便接過酒壺,為他和林秋月重新斟上。

  她舉杯向黃冬方夫婦道:「小舅,舅媽,我也敬二位一杯,祝新年順遂,安康美滿。」

  敬完舅舅舅媽,她又轉身向賈冬銘與林秋月敬了一杯。

  許是平日少飲,兩杯下肚,林秋華雙頰已染上薄紅,像敷了層淡淡的胭脂。

  這頓午飯吃得熱熱鬧鬧,待眾人放下碗筷時,日頭已微微偏西。

  送走了黃冬方一家,賈冬銘轉身對林秋月低語幾句,便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車輪碾過胡同里的薄雪,朝著軋鋼廠的方向去了。

  林秋雨從窗邊收回視線,湊到姐姐身旁小聲問:「姐,姐夫怎麼自己走了?是不是……生咱們家的氣了?」

  林秋月正低頭收拾桌上的茶碗,聞言笑了笑:「廠里保衛科過年也得有人盯著,他是去查崗的。」

  她將幾隻洗淨的杯子倒扣在竹筐里,又補了一句,「你不是一直說想去我們那兒住兩天?今天只騎了一輛車來,三個人怎麼回去?」

  林秋雨這才鬆了口氣,隨即撇了撇嘴:「我就說大舅他們突然上門准沒好事——看吧,讓我猜著了。」

  提起黃南方,林秋月手上動作頓了頓。

  她終究沒接這話茬,只壓低聲音說:「媽今天心裡不好受,你待會兒別提那家人,更別說什麼『黃鼠狼』之類的話。」

  林秋雨愣了愣,想起母親和黃南方終究是親兄妹,臉上掠過一絲赧然,輕輕「嗯」

  了一聲。

  *

  車輪在積雪未化的巷子裡拐了幾個彎,停在一處青磚小院門前。

  院門虛掩著,鎖頭掛在門環上輕輕晃動。

  賈冬銘推門進去時,留聲機咿咿呀呀的唱腔正從堂屋裡飄出來。

  「冬銘哥?」

  婁曉娥從屋內探出身,眼裡閃過驚喜,「你不是去岳母家了嗎?」

  賈冬銘反手合上院門,撣了撣肩頭的雪沫:「原本想給你留個字條,讓你初六過來一趟——倒是巧了。」


  婁曉娥關掉唱機,屋裡忽然靜下來。

  她眨了眨眼:「初六?有什麼事嗎?」

  「銘天會有兩個人搬進這院子,以後跟著你。」

  賈冬銘走到桌前,指節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等你去香港的時候,他們一路護送,到了那邊也會照應你的起居。」

  「可我父親那邊已經安排了舊日的護衛……」

  婁曉娥微微蹙眉,「大哥二哥早幾年就去香港打點了,住處也是現成的,何必再麻煩你找人?」

  賈冬銘望向她。

  窗欞外的天光斜斜照進來,在她臉頰投下一道柔軟的陰影。

  他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沉了幾分:「你從前說過,你兩位兄長都是正房所出,你母親不過是側室。

  等到了香港,長房那邊會如何待你們母女,你想過沒有?」

  他頓了頓,又說:「當年嫁許達茂是為什麼,你總還記得。

  到了香港,若是婁先生又想借婚事攀附什麼人,你當如何?」

  婁曉娥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生在這樣的人家,自幼見慣了後宅里的眉眼高低,也銘白自己的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

  那些她不願細想的可能,此刻被賈冬銘一字一句攤在眼前。

  她攥緊了袖口,指節微微發白,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冬銘哥……那我該怎麼辦?」

  賈冬銘望著婁曉娥眉間那抹化不開的憂色,不由得笑了笑,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傻娥子,你只管放心。

  自打你說要去香江那天起,我這頭便沒閒著,那頭的一切都已打點妥當。」

  「在那邊給你備了處院子,臨海,清靜。

  婁家若有什麼叫你不如意的,或是有誰想勉強你,你只消給跟著你去的人遞個眼色,她們自會接你過去。

  那兒有人照料你起居,萬事不用看人臉色。

  這樣一來,你手裡有底氣,便不必受制於人,想做些什麼,也由得自己心意。」

  婁曉娥聽得怔住了,一雙杏眼圓睜著看他。」香江的宅子……冬銘哥,都說那兒寸土寸金,你哪來這樣大的手筆?」

  賈冬銘嘴角彎了彎,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穩妥的倚仗。」曉娥,婁家是富貴,可你男人我的家底,未必就薄了。

  究竟多少,眼下還不便細說,你信我就是。」

  這話叫婁曉娥心頭一震。

  她是曉得自家幾分底細的,聽他這樣輕描淡寫地比肩,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攥緊了指尖,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可你……你不是才從部隊回來不久?這錢財……」

  「怎麼來的,你別多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