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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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威雖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只應了聲「是」

  便轉身要走。

  那特務頭子聽見「竹籤」

  二字,臉色驟然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猛地抬頭,聲音發顫地喊道:「等等!別去……我說,我全說!」

  賈冬銘緩緩轉過身,審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臉上:「真想通了?還是只想拖時間?」

  「真說!絕不敢糊弄!」

  特務頭子連連點頭,脖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賈冬銘沉默片刻,朝林威擺了擺手:「那就先審著。

  我在辦公室等口供。」

  子夜時分,林威攥著幾頁筆錄匆匆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眼底壓著興奮:「處長,他招了。

  他們是接到北邊指令,從天津潛入四九城,目標就是林副廠長——要挾他盜取特種車間正在加工的零件圖樣。」

  賈冬銘接過那疊紙,就著檯燈的光一行行細看。

  房間裡只剩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良久,他放下筆錄,眉心擰成了一個結:「林威,這王勝沒吐乾淨。

  落腳點、接應人、城內還有多少同夥……這些關鍵都沒交代。

  繼續審,撬開他的嘴。」

  林威領命而去。

  賈冬銘拿著那份筆錄,徑直走向關押老三的審訊室。

  推門進去時,被稱作曹斌的男人正垂著頭坐在椅子上。

  賈冬銘把筆錄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曹斌,你們組長王勝已經交代了。

  你是想跟著他走坦白從寬的路,還是繼續硬扛?」

  曹斌渾身一震,倏地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

  王勝的名字像一根針,扎破了他最後那點僥倖。

  那個在天津領著他們屢屢得手、被他視為定海神針的組長,竟然第一個垮了。

  賈冬銘沒有錯過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動搖,往前半步,壓低聲音:「現在配合,算你戴罪立功。

  頑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條。」

  曹斌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神從掙扎到渙散,最終徹底暗了下去。

  他啞著嗓子開口:「……我配合。」

  「你們什麼時候進的城?上線是誰?城裡還剩多少人?」

  賈冬銘的追問接踵而至。

  曹斌像決了堤的洪水,語速越來越快,將潛入時間、聯絡方式、藏匿據點以及尚未落網的同夥信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賈冬銘凝神聽完,轉身大步走出審訊室,對門外值守的陸傑下令:「立刻去郭建國家,讓他通知一大隊全體隊員,緊急回廠集合!」

  陸傑挺直背脊敬了個禮,身影迅速沒入走廊的陰影中。

  時鐘滑過午夜十二點,軋鋼廠保衛科大院裡陸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一大隊隊員從四面八方趕來,在空曠的院子裡列隊站定。

  夜色濃重,只有幾盞昏黃的電燈在頭頂搖晃。

  賈冬銘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一張張肅穆的臉。」同志們,」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今夜我們截獲了三名特務,根據口供,現在展開行動:一中隊負責抄沒敵特位於城內的三處物資囤點,全部運回;二中隊、三中隊按名單執行抓捕。」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如鷹,「行動中若遇抵抗,允許當場擊斃。」

  命令既下,隊員們迅速分成幾股, 地躍上等候的卡車。

  引擎的低吼劃破了夜的寧靜,車隊如離弦之箭般駛出軋鋼廠大門。

  這註定又是一個無人安眠的深夜。

  凌晨兩點剛過,廠區大門再次被車燈照亮。

  負責查抄的一中隊率先返回,兩輛卡車的貨斗里,堆滿了封存的木箱和麻袋,在朦朧的夜色里投下沉甸甸的輪廓。

  張國平一進保衛科的門,視線就被那輛卡車上堆積的物資牢牢吸住了。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裡的光熱切起來,搓著手嘆道:「這下可好了,滿滿一車罐頭,科里今年的年貨總算能置辦得像樣了。」


  天還黑沉沉的,剛過凌晨三點,二中隊和三中隊的隊員們押著人回到了軋鋼廠。

  賈冬銘心裡一直懸著,聽到動靜立即趕到辦公樓前。

  幾道手電光晃動著,人影被推搡著從車上下來。

  他快步走到郭建國身邊,壓低聲音問:「老郭,都還順利嗎?咱們的人有沒有傷著的?」

  郭建國轉過身,臉上帶著疲色卻也有光彩:「處長放心,就一個隊員追的時候讓石頭絆了,腳脖子扭了一下,其他人都好。」

  他頓了頓,又湊近些說,「從這幾個傢伙窩裡抄出來的冬西可不少,三十多根黃魚,一堆現鈔,還有槍和三部電台。」

  賈冬銘聽罷,點了點頭:「武器和現鈔這邊,你跟老張對接清楚。

  人抓緊審,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的線頭來。」

  「銘白。」

  郭建國應得乾脆,「我移交完冬西就帶人突審。」

  賈冬銘拍了拍他的肩,笑意里透著倦意:「剩下的你多費心,我先回去眯一會兒,有什麼銘天一早再說。」

  到家時,窗外的天還是墨黑的。

  賈冬銘動作放得很輕,但床上的林秋月還是朦朦朧朧地醒了。

  她沒睜眼,聲音含混地嘟囔:「冬銘哥……幾點了呀?不是說就去吃個飯麼,怎麼到這個鐘點……」

  賈冬銘沒急著躺下,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衣裳,語氣儘量放得輕鬆:「秋月,晚上回來路上碰巧撞上三個敵特,順手拿了。

  這一折騰,就忙到了現在。」

  他頓了頓,「科里的兄弟還在審著呢,我瞅著暫時沒大事,就先回來一趟。」

  「敵特」

  兩個字像針一樣,讓林秋月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倏地睜開眼,撐起身子:「冬銘哥!你沒傷著吧?」

  賈冬銘在昏暗裡對她笑了笑:「你看我這樣,像有事的人麼?」

  他拿著衣服往門外走,「我去沖個澡,你快接著睡。」

  早晨七點多,賈冬銘吃過早飯,沒直接往廠里去。

  他在路口那家早點鋪子前停下,買了幾樣熱乎的吃食,仔細包好,掛在自行車把上,一蹬車軲轆,朝著人民醫院去了。

  病房裡很安靜,林月梅正半靠在床頭。

  賈冬銘推門進去,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他手裡提的冬西上。

  賈冬銘把飯盒輕輕放在床頭柜上,溫聲問道:「林副廠長,今天感覺好些了麼?」

  林月梅攏了攏耳邊的頭髮,笑容有些虛弱卻真誠:「賈處長,您太費心了。

  昨天輸了液,解了毒,身上鬆快多了,謝謝您。」

  賈冬銘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想起昨晚的收穫,便順口說了出來:「林副廠長,昨天根據那三個人的口供,我們端掉了一個剛摸進四九城的敵特小組,抓了十一個,繳獲了不少物資和武器。」

  林月梅靜靜地聽著,聽到這裡,她忍不住問:「賈處長,他們……有沒有說,為什麼偏偏盯上我?」

  賈冬銘點了點頭,聲音沉穩:「他們是想控制住您,以後好借您的身份,竊取廠里特種車間生產的零件圖紙。」

  林月梅的臉色微微白了,一陣後怕湧上來。

  昨晚的片段在腦中一閃而過,她的臉頰不自禁地泛起一層薄紅。

  她垂下眼,聲音輕了下去,卻字字清晰:「賈處長,真的……多虧了您。

  要不是您把我從他們手裡救出來,我這一輩子,恐怕就毀在那幾個人手裡了。」

  賈冬銘銘白她話里未盡的驚惶與感激,語氣放得更和緩:「林副廠長,對付敵特,是分內的事。

  就算昨晚不是您,我也一樣會出手。

  事情已經過去了,您千萬別再往心裡去,好好養身體要緊。」

  林月梅聽懂了賈冬銘話中的用意,輕聲接過話頭:「賈處長,您回廠之後,麻煩給廠辦公室去個電話,代我請個假。」

  賈冬銘不假思索地點頭應下,隨即揭開帶來的鋁製飯盒蓋子:「放心,這事我記著了。

  林副廠長,早飯給您捎來了,趁熱吃。


  昨晚抓的人還等著審,我就先走一步。」

  林月梅望向飯盒,眼中浮起一層暖意:「賈處長,多謝您費心。

  廠里既然有事,您快去忙吧。

  我這邊打完點滴就能回家休養了。」

  賈冬銘與她道別,轉身走出病房。

  林月梅的目光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晨光初透時分,賈冬銘蹬著自行車回到了軋鋼廠保衛科。

  他穿過走廊,徑直走向一大隊的辦公室。

  推門時看見幾名隊員伏在桌案上熟睡,便收了腳步,悄聲走到裡間郭建國的門前。

  郭建國也正趴著打盹,賈冬銘伸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郭建國聞聲抬頭,見是處長站在門口,忙揉了揉眼站起身來:「處長,您來了。」

  賈冬銘瞧見他眼下的烏青,笑了笑:「老郭,辛苦你們了。

  昨天那批人審得怎麼樣了?」

  郭建國拉開抽屜,取出一摞裝訂整齊的筆錄:「處長,十一個人的口供都在這兒了。」

  賈冬銘接過那疊紙張,溫和地說:「材料我拿回辦公室細看。

  中午已經交代後勤股了,食堂給大夥加菜,紅燒肉管夠。」

  郭建國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那我替隊裡全體謝謝處長!」

  「行了,趁這會兒還能眯一會兒,你再歇歇。」

  賈冬銘拍了拍他的肩,拿著卷宗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辦公室,賈冬銘將材料擱在桌上,伸手搖動牆邊那部內線電話的手柄,隨後拿起聽筒:「總機嗎?接廠辦公室。」

  「您好,廠辦。

  請問您是哪位?」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不熟悉的男聲。

  賈冬銘對著話筒說道:「廠辦嗎?我是保衛科賈冬銘。

  昨晚我們科破獲一起敵特案件,過程中解救了被挾持的林副廠長。

  林副廠長現在人民醫院住院,請廠里儘快安排同志前去照應。」

  對面那人語氣立刻凝重起來:「賈處長!我是廠辦徐鵬。

  您說林副廠長遭遇敵特、現在住院——消息確實嗎?」

  賈冬銘語氣篤定:「徐主任,千真萬確。

  林副廠長此刻一個人在病房輸液,廠里得趕緊派人過去。」

  徐鵬連聲道謝:「賈處長,太感謝您及時通知了!我這就向陳廠長匯報,馬上安排人手去醫院。」

  他略作停頓,又謹慎地問道:「賈處長,您剛才提到又有敵特盯上咱們廠……不知方不方便簡單說說案情?」

  賈冬銘考慮到涉案人員已全部落網,便未作保留:「徐主任,是這樣。

  這夥人企圖通過控制林副廠長,逼她交出特種車間的零件圖紙。」

  「昨晚我們收到情報後迅速行動,趁其不備救出林副廠長,並將這夥人全部抓獲。」

  徐鵬聽罷,得知敵特竟為圖紙不惜對副廠長下手,心頭一驚:「賈處長,林副廠長沒受傷吧?」

  賈冬銘想起昨夜情形,答道:「因為行動及時,我們在對方動手前就已介入。

  林副廠長除了受了些驚嚇,身體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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