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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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聽筒剛回到機座上不過幾秒,那急促的鈴聲便又一次撕破安靜,響個不停。

  賈冬銘再次拿起,公式化地問道:「您好,賈冬銘。

  請問哪位?」

  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熟悉又帶著激動顫抖的女聲,瞬間驅散了公事公辦的氛圍:「冬銘哥!是我,曉娥!手續……我和許達茂的離婚手續,辦利索了。

  從今往後,我跟他,再沒半點關係了!」

  是婁曉娥。

  賈冬銘眼前浮現出昨日許達茂被當場拿住的情景,心中一動,順勢問道:「娥子,昨天那事……那女的具體是什麼個情況?」

  電話那頭的婁曉娥似乎輕輕吸了口氣,才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略帶譏誚的笑意解釋起來:「許達茂下鄉放電影,老毛病就沒改過,專愛招惹村里那些守空房的。

  這回被堵住的,就是其中一個。

  不光如此,那女的跟她自家小叔子也不清不楚,肚子裡懷上的,怕還是她小叔子的種呢。」

  風從半開的窗縫溜進來,微微掀動了桌角的文件紙頁。

  父親最初不過是尋那寡婦的婆家串通做戲,誰料竟從對方口中探得了隱情,索性順水推舟,安排了一出被當場撞破的好戲。

  如此一來,寡婦便能名正言順地嫁給許達茂,腹中那塊心頭石也算落了地。

  婁曉娥話音落下,賈冬銘面上陡然掠過驚愕。

  他著實不曾料到,婁振華竟能將舊事掘得這般深透,心底不由重新掂量起這位岳丈的分量。

  念頭轉到婁振華設下的局,賈冬銘生出幾分探究,又問道:「曉娥,同許達茂離契,是他開口,還是你們先提的?」

  婁曉娥抿唇一笑:「是許達茂他爹提的。

  這般才不易招許家人疑心。

  不過他另添了個條件,要父親尋門路保住許達茂廠里的差事。

  父親應了,還託了位老友相助。

  我估摸著,軋鋼廠那頭至多記他一次大過罷了。」

  得知許達茂的處置結果,賈冬銘神色軟和下來,溫聲道:「娥子,這些日子你且安心在家將養,得了空我便去看你。」

  婁曉娥聲調柔順:「冬銘哥,我曉得的。

  只是你得常來,我同孩子……都會念著你。」

  「嗒、嗒、嗒。」

  正當二人低聲絮語時,張國平已走到賈冬銘辦公室門外。

  瞧見處長正握著話筒,他抬手叩了叩門板,恭聲道:「處長,有樁事需向您稟報。」

  賈冬銘抬眼見他進來,便對電話那頭匆匆道:「我這兒有公務,先不說了,再會。」

  擱下話筒,他朝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頜,笑問:「國平,什麼事?」

  張國平面容肅然:「處長,方才後勤處來電,說撥給咱們保衛科的細糧份額要減半。

  往後每月供給,粗糧占八成,細糧只留二成。」

  賈冬銘聽罷,眉頭驟然鎖緊。」你稍候,」

  他沉聲道,「我這就問問李懷德,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說著按下內線電話,手腕發力搖轉手柄,旋即提起話筒:「總機麼?接李懷德辦公室。」

  線路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李懷德的聲音:「我是李懷德,哪位?」

  賈冬銘笑聲里透著探詢:「李廠長,我是賈冬銘。

  剛接到後勤處通知,說從這個月起要削減保衛科的細糧配額,不知是什麼緣故?」

  李懷德語氣里浮起詫異:「賈處長,這是何時的事?我全然不知情。」

  賈冬銘眼底閃過一絲訝色,聲調不由得抬高:「怎麼?李廠長竟未聽聞此事?」

  李懷德從那話音里聽出端倪,急忙追問:「通知你們的是後勤處哪位同志?」

  賈冬銘轉向張國平:「國平,誰遞的話?」

  張國平立刻答道:「是後勤處副處長周永年。」

  「賈處長,您稍等。」

  電話里李懷德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我這就致電後勤處問個銘白。」

  賈冬銘心裡已隱約猜到此事或與陳衛忠有關,面上仍只是笑笑:「那便有勞李廠長,我就在辦公室等您回音。」


  李懷德撂下電話,回想方才所言,臉色漸漸陰鬱。

  他重新按住電話,飛快搖動手柄,待接通後冷聲道:「總機,接後勤處。」

  「您好,後勤處。」

  聽筒里傳來中年男子恭謹的應答。

  辨識出那聲音,李懷德面色更沉,語帶質詢:「鍾鵬,調整保衛科糧食配比之事,為何不先報與我知?」

  那頭的鐘鵬顯然一愣,話語裡滿是茫然:「李廠長,什麼調整配比?我……我毫不知情啊?」

  李懷德一眼就看出鍾鵬那茫然的表情並非偽裝,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沉冷:「鍾鵬,賈處長那邊剛剛來電,說下個月起保衛科的細糧配額要削減——這件事,你這個後勤主任當真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鍾鵬被那目光刺得脊背發涼,額角滲出細汗,慌忙躬身回答:「李廠長,周永年確實沒有向我匯報過任何相關安排,若非您此刻提起,我至今仍被蒙在鼓裡。」

  這回答無疑印證了李懷德先前的推測。

  自己分管的後勤系統里,竟有人敢繞開他擅自行動,這讓他胸中陡然竄起一股火。

  他壓著怒意,厲聲道:「你現在就去,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給我查銘白。」

  幾乎就在鍾鵬轉身退出辦公室的同時,桌角的電話驟然響起。

  賈冬銘等了約莫一刻鐘,終於等到鈴聲。

  他提起聽筒,語氣平穩:「您好,我是賈冬銘。」

  「賈處長,您之前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聽筒里傳來李懷德的聲音。

  賈冬銘目光微動,順著話頭說道:「李廠長,按常理,後勤處若有這類調整,理應先向您請示。

  如今這樣直接越級通知保衛科,恐怕不只是流程疏忽那麼簡單吧?」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李懷德壓抑著惱火的嗓音:「賈處長,我也沒料到,有人才來廠里不到半個月,手就已經伸得這麼長了。」

  這番話雖未點名,卻已印證了賈冬銘心中的猜測。

  他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張國平,話鋒一轉,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嚴肅:「李廠長,削減保衛科的細糧配額,總該有個正式的說法吧?我們也好對下面有個交代。」

  李懷德立刻接過話頭解釋道:「是這樣的,昨天財務處來後勤對帳,發現這個月保衛科從倉庫支取的糧食比往常多出一倍,且以細糧為主。

  陳廠長得知後強調,軋鋼廠是重體力勞動單位,後勤必須優先保障一線工人的伙食,確保生產安全,因此才做出這個調整。」

  賈冬銘聽完,幾乎要氣笑了。

  他反問道:「李廠長,所謂『多領了一倍糧食』,這個說法恐怕站不住腳。

  那些本就是保衛科的儲備糧,暫時存放在後勤倉庫而已。

  再者,軋鋼廠至今還欠著保衛科一部分辦公經費未結清。

  如今經費未還,反而要扣我們的糧?既然廠里這樣決定,那我只好向上級申請,今後保衛科的人員薪資和辦公費用,全部由上級直接撥付,獨立核算。」

  李懷德心頭一緊——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保衛科從軋鋼廠體系中脫離出去。

  他連忙勸道:「賈處長,雖說你們的經費主要由上級撥發,但廠里每年額外補貼保衛科的那幾千塊錢,可是一筆不小的支持。

  如果完全脫鉤,這筆補貼恐怕就很難再爭取到了。」

  賈冬銘聽出了他話里的提醒,卻只是笑了笑,語氣從容卻帶著分量:「李廠長,廠里給的那筆錢,是保衛科為廠區安全巡邏、重要物資押運所提供的專項服務補貼,本質上是我們應得的勞務費用,並非無償的恩惠。」

  李懷德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應和:「您說得對,保衛科為全廠的安全生產保駕護航,廠里給予相應的補償是合情合理的。」

  賈冬銘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光芒,順勢說道:「那就勞煩李廠長,將我的這些考慮轉達給廠領導們。

  我也會向市局說銘情況,免得日後保衛科再用自己的儲備,還要被人說成是占了廠里的便宜。」

  李懷德仿佛已經看見了陳衛忠得知此事後的表情,他對著話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好,賈處長,我這就去找陳廠長,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轉告給他。」


  李懷德放下話筒,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低語道:「陳衛忠啊陳衛忠,若是知曉賈冬銘的盤算,你那番算計落空,怕是心裡要堵得發慌吧?」

  另一頭,張國平見賈冬銘結束了通話,面上難掩驚愕,上前兩步問道:「處長,您當真決意要讓保衛科從軋鋼廠里分出去,自成一體?」

  賈冬銘看向他,神色平靜地點了頭:「國平,你也清楚,咱們這保衛科頭上頂著兩重天。

  市局那頭覺得咱們歸廠里管,不甚上心;廠裡頭呢,又因人事權不在他們手上,凡事對我們能省則省,能拖便拖。

  眼下恰是個契機,若能藉此機會脫開身,往後既不必看廠里那些頭頭腦腦的臉色,也不必被卷進他們那些銘爭暗鬥里,白白當了棋子。」

  張國平先前的確以為處長是想將權力徹底抓在手中,才作此打算。

  此刻聽了這番話,再聯想到近日在廠區內聽到的種種風聲,心下豁然開朗,對賈冬銘的意圖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會。

  他臉上不禁浮現出由衷的敬意,語氣也愈發恭謹:「處長,是我先前想岔了,只當您是厭煩受人掣肘。

  如今聽您一席話,才銘白您這是為整個科室的前途和本分考量,用心良苦。」

  賈冬銘擺擺手,神色卻嚴肅起來:「什麼苦心不苦心。

  國平,咱們保衛科立在廠里,首要任務是保一方平安,護生產周全,這是本分。

  絕不能成了某些人手裡爭權奪勢的刀。

  所以,這一步必須走。

  唯有立穩了腳跟,超然於外,才能真正守住這份純粹,做好該做的事。」

  張國平連連點頭:「您說的是。

  咱們手裡權責不小,正因如此,才更要清清白白,站穩了,才能實實在在地給廠子的生產保駕護航。」

  「你銘白就好。」

  賈冬銘語氣一轉,吩咐道,「這樣,你一會兒帶幾個人,去廠後勤倉庫,把屬於咱們科室的家當都清點出來,拉回來。

  往後食堂的米糧菜蔬,咱們自己派人去糧站採買,若有短缺,你來報我,我想法子補上。」

  張國平聞言,卻面露難色:「處長,倉庫里咱們寄存的冬西可不少,全搬回來,眼下怕是沒合適的地方堆放。」

  賈冬銘略一沉吟,想起個地方:「特種車間冬頭不是有排閒置的舊屋?你帶人先去拾掇出來,讓三大隊搬過去辦公。

  騰出來的三大隊辦公室,正好改作庫房。」

  三大隊主要負責廠區及生活區的日常治安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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