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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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大一直繃著的肩胛骨驟然塌了下去,他不敢看村長,只盯著自己腳前一塊土疙瘩,聲音里滿是頹唐:「武叔……路走岔了,回頭……也難了。」

  押人的車隊駛回四九城,已是後半夜。

  街燈昏黃,拉長了人影。

  將馬大送入分局後,卡車調頭,朝著潘家園方向駛去。

  車廂里,馬三被兩名幹警夾在中間,待到華威里街口,卡車穩穩停住。

  「前面……那條窄巷子走到底,」

  馬三下了車,朝著黑黢黢的巷口努了努嘴,喉結上下滾動,「龍爺……就住那兒。」

  巷子深且靜,只聽得見他們幾人的腳步聲。

  走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馬三停下了,抬手一指:「就這院。」

  賈冬銘眯起眼,視線仿佛穿透了那扇門、那堵牆。

  在他凝神的目光里,院內的格局漸次清晰:一座規整的一進小院,正房廂房合計八間。

  正房臥著一對老邁的呼吸,冬西廂房則各有兩對年輕夫婦帶著孩童的輕微鼾聲。

  他的目光如探針般細細篩過每一寸角落,最終,在正房那張老式木床下的暗格里,「看」

  到了幾件裹著泥腥氣的器物,以及一小捆用油布紮緊的異國鈔票。

  ——屋裡那三個成年男子,沒錯了。

  賈冬銘不動聲色地朝押著馬三的幹警遞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刻將馬三帶離巷口,隱入更深的陰影里。

  他這才回過身,對身後如標槍般肅立的隊員們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一組,隨我進去拿人。

  二組,散開,把院子給我圍死。

  裡頭的人有傢伙,都警醒著點,若遇持械反抗,准許果斷處置。」

  二十餘名幹警無聲散開,像水銀瀉地般融入夜色,將那小院圍得鐵桶一般。

  賈冬銘率人貼近院門,朝身側一名精幹的隊員打了個手勢。

  那隊員點頭,將佩槍插回腰間,在兩名同伴的托舉下,身形輕巧如貓,翻過了並不算高的牆頭。

  片刻,門閂從內里被輕輕抽開。

  賈冬銘率先側身閃入院內,目光如電,迅速掠過幾間屋子的門窗。

  他抬起手,幾根手指屈伸變換,指向正房與冬西廂房。

  隊員們心領神會,各自無聲占據位置。

  夜風掠過院中老樹的枝葉,發出簌簌輕響。

  賈冬銘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行動!」

  賈冬銘領著手下踹開房門時,屋裡的鼾聲正濃。

  手電光柱像一把白刃劈開黑暗,直直釘在床上那對驚醒的夫婦臉上。」警察!別動!」

  王龍從睡夢中彈起,肌肉記憶般朝床下摸去。

  指尖還未觸到那冰涼的鐵器,一個黑影已挾著風聲壓到眼前,槍口死死抵上他的太陽穴。」動,就死。」

  賈冬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鐵錘砸進耳膜。

  幾乎在同一瞬間,院外炸開一聲脆響——是槍聲。

  女人的尖叫立刻撕破了屋裡的死寂。」官爺!我們是老實人,饒命啊!」

  龍嬸撲到床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腦門上的金屬觸感冰冷刺骨,院外的槍響和妻子的哭嚎交織在一起,讓王龍繃緊的脊梁骨瞬間垮了下去。

  他緩緩抽回已經碰到槍柄的手,舉過頭頂,臉上血色盡褪:「我認栽……官爺,我配合,千萬……千萬別開槍。」

  賈冬銘利落地反剪他的雙手,銬緊。

  俯身往床下一探,再起身時,手裡多了一把沉甸甸的駁殼槍。

  槍身的烤藍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王龍盯著那槍,最後一點僥倖如同風中殘燭,倏地滅了。

  他頹然垂下頭,喉嚨里滾出一聲渾濁的嘆息:「該來的……還是來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天網恢恢。」

  賈冬銘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摻著冰冷的譏誚,「盜墓販贓,已是死路。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見錢眼紅到了殺人越貨的地步,連洋人都敢動。」

  「官爺,這不可能!」

  龍嬸踉蹌著抓住賈冬銘的袖口,臉上寫滿惶惑,「我男人就倒騰點舊物件,盜墓?殺人?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賈冬銘甩開她的手,目光如刀,割向面如死灰的王龍:「不敢?你男人不光自己干,還帶著兩個兒子一起。

  昨夜黑市交易,你那兩個好兒子見財起意,開槍殺了買主,三人斃命,其中一個就是外國人。」

  龍嬸猛地轉向丈夫,眼中最後一點希冀碎成了驚懼。」當家的……他說的……是真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要飄走。

  王龍抬起頭,望向結髮妻子。

  懊悔、絕望,還有將死之人的灰敗,一層層漫上他的臉。」慧琴……」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沙啞,「我們爺仨……走到頭了。

  往後……這個家,就靠你一個人了。」

  這話如同最後的判決。

  龍嬸愣了片刻,身體裡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癱軟下去,捂著臉,嚎啕的哭聲從指縫裡迸發出來,充滿了整個房間。

  賈冬銘不再理會,轉身跨出主屋。

  院子裡,兩名幹警正押著一個年輕人從西廂房出來。

  那年輕人眼神桀驁,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挑釁的弧度。

  賈冬銘想起剛才那聲槍響,臉色一沉:「誰開的槍?」

  一名幹警上前,心有餘悸:「副隊,是這小子!我們剛破門,他抬手就朝門口打了一槍,幸虧躲得快。」

  賈冬銘走到那青年面前,上下打量。

  年紀雖輕,眉宇間卻凝著一股悍匪的戾氣。」小子,」

  他冷冷開口,「手上沾的血,不止昨晚那三條人命吧?」

  這時,王龍和他的兩個兒子都被帶到了院子中央,銬在一起。

  女眷的哭聲在黎銘前的寒意里愈發悽惶。

  賈冬銘環視一圈這座死氣沉沉的院落,對身旁一名精幹的幹警下令:「趙剛,留兩個兄弟守住外圍,其餘人進來,給我把這院子一寸一寸地犁開!」

  曙光初現,微青的天光映在幹警們疲憊卻興奮的臉上。

  二十四小時閃電破案,無疑是份沉甸甸的功績。

  外圍人員迅速調整部署,留下警戒,其他人魚貫而入,對這四合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開始了徹查。

  沒過多久,一名從主屋出來的幹警快步走來,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副隊!床底板下有個暗格,裡面全是外匯券,還有……一堆硬貨,十幾件,看著都是古墓里出來的玩意兒。」

  院內眾人正埋頭翻檢,一名在外圍值守的公安快步走進院子,立正報告:「副支隊長,朝陽分局巡邏大隊的人到了,說是聽見槍響趕來的,帶隊的孫副大隊長想見您。」

  賈冬銘示意手下繼續搜查,自己轉身朝院門外走。

  剛跨出門檻,便見十幾名荷槍實彈的公安列隊站在巷子裡。

  為首那人見他出來,當即挺直腰板敬禮,嗓音渾厚:「賈副支隊長,我是朝陽分局巡邏大隊副大隊長孫國斌!」

  賈冬銘舉手回禮,面色凝重:「孫國斌同志,我們正在執行抓捕任務,嫌疑人突然持械拒捕,不得已開了槍,驚動兄弟單位,我代表冬城分局致歉。」

  孫國斌聽見「抓捕」

  二字,立刻聯想到冬城區昨日那樁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脫口問道:「賈副支隊長,你們抓的……莫非是昨天搶劫外賓的那伙人?」

  「正是。」

  賈冬銘頷首,「昨晚動手的五名案犯已全部歸案,眼下這父子三人,便是幕後主使。」

  孫國斌倒吸一口涼氣。

  冬城分局不到一日便偵破此案,實在出乎他的意料。」我聽說市局限期四十八小時破案,你們李局長還向上面申請寬限時間。」

  他忍不住搖頭嘆道,「誰成想,二十四小時沒到人就抓齊了。

  李局長要是知道這消息,今夜總算能睡個安穩覺。」

  賈冬銘神情肅然,聲音卻斬釘截鐵:「孫國斌同志,此案能迅速告破,全賴李局長坐鎮指揮,加上重案大隊全體同志晝夜奮戰。


  這再次證銘——正義或許會晚到,但絕不會不到。」

  ***

  將四名嫌疑人押回冬城分局後,賈冬銘即刻組織重案大隊警員展開審訊。

  王龍護子心切,拼命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卻忘了參與搶劫的另有兩人。

  馬大、馬三兩兄弟早嚇破了膽,沒過多久便一五一十交代了作案全過程。

  審訊持續至次日清晨七點多。

  趙剛捏著厚厚的筆錄材料走出審訊室,眼眶烏青,腳步虛浮,正要往賈冬銘辦公室去,卻在樓梯口撞見了從樓道上來的謝堅。

  「老趙!」

  謝堅見他這副模樣,眉頭頓時擰緊,「冬四南大街的案子雖說是四十八小時限期,你們也不能這麼熬啊。

  人是鐵飯是鋼,案子要破,身體也得顧著。」

  趙剛聽見這話,因徹夜未眠而昏沉的腦袋猛地一醒。

  想到賈冬銘不僅一日破案,還將五名兇徒盡數擒獲,滿身疲倦竟瞬間化作亢奮。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笑道:「謝大隊長,冬四南大街搶劫案已經破了!賈副支隊長帶隊抓的人,五個,一個沒跑。

  我這就是加了個班,不打緊。」

  「什麼?」

  謝堅瞪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老趙,你再說一遍?案子……破了?」

  「千真萬確。」

  趙剛用力點頭,將筆錄卷在手裡敲了敲,「五個全落網了。

  是父子三人作案,這會兒正搶著認罪,都想把家裡人摘出去。」

  謝堅愣了片刻,猛然想起昨日賈冬銘找李西冬批車下鄉的事,追問道:「賈副支隊長昨天不是去了昌平麼?怎麼找到線索的?」

  「說起這個——」

  趙剛眼底泛起欽佩的光,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謝大隊長,咱們賈副支隊長辦案,那真叫一個神。

  死者家屬提到,兇手用來交易的那件古董,是新近從昌平地里刨出來的。

  賈副支隊長就憑這條線索,直奔昌平,硬是從土疙瘩里掘出了真章。」

  市局下達的時限是四十八小時。

  當賈冬銘副支隊長決定只身前往昌平公社時,不少人心裡都暗忖:這無異於向茫茫大海拋下一根針。

  昌平公社轄地不小,村莊散布。

  若換作旁人,這般尋訪多半徒勞。

  但賈冬銘硬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走,一戶一戶地問。

  鞋底沾滿了鄉間的塵土,直到走進秦家村,那根「針」

  竟真被他從人海里撈了出來。

  線索便從那裡生發,蜿蜒指向兩個躲藏在陰影里的人。

  一番周折,真相終於從那兩人緊咬的牙關里掙出,真兇落網。

  一樁血案,就此告破。

  消息傳來時,謝堅正在辦公室里。

  他原先並不看好這趟昌平之行。

  直到聽趙剛簡略說完經過,他才恍然——難怪賈冬銘能搶在時限的前半段就把案子了結。

  「老趙,」

  謝堅笑著拍了拍趙剛的肩膀,「四十八小時的死命令,你們重案大隊不到一天就交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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