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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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個叫秦大民的少年,早已像只靈巧的野兔,抄著近道,一路飛奔到了村冬頭一處院子外,氣還沒喘勻便高聲喊起來:

  「三伯!三伯母!懷茹姐的大伯哥到村口啦!」

  屋裡,秦母正圍著灶台忙活,乍一聽這喊聲,手裡鍋鏟頓住了。

  她撩起圍裙擦了把手,急急走出廚房,見秦大民扶著院門直喘,忙問:「大民!你說誰來了?」

  「懷茹姐的大伯!開著汽車,大軍哥正領著往這邊來呢!」

  說話間,村口方向已傳來引擎的悶響。

  吉普車拐過路口,捲起些微塵土。

  車裡,秦大軍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朝前方揚手:

  「冬銘哥!看,那不就是我三伯三伯母!」

  賈冬銘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院門外站著的一對老夫婦,正是秦父秦母。

  上回秦父進城瞧病時,他們見過。

  他放緩車速,穩穩地將車停在了那方小院門前。

  賈冬銘的吉普車在黃土路邊停穩,車窗搖下時,他朝著站在路旁的夫婦笑著招呼:「親家,親家母,今兒天兒不錯啊!」

  秦母眯著眼瞧清了駕駛座上的人,立刻迎上前去,聲音里透著熟絡的歡喜:「哎喲,親家大伯!什麼風把您吹到咱們這秦家村來了?」

  賈冬銘開門下了車,一邊拍著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朝著秦父秦母走近幾步,語氣輕鬆地解釋:「正好在昌平辦點公事,剛在村口碰見大軍兄弟,他非拉著我進來坐坐——這不,就順道過來看看你們。」

  秦父聞言,黝黑的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忙側身往院子裡讓:「巧了不是!這都趕上午飯的點了,快進屋歇歇腳。

  叫孩子她娘弄幾個菜,咱們喝兩盅,慢慢說話。」

  「那可就叨擾了。」

  賈冬銘也不推辭,笑著點點頭。

  院子裡的老槐樹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幾人坐下後,秦父拎起茶壺倒水,像是隨口提起般問道:「前些日子懷茹捎信回來,說親家大伯您如今不光管著廠里保衛科的事,還兼著分局支隊長的擔子?這回特意到昌平來,是有什麼要緊案子吧?」

  賈冬銘接過粗瓷茶碗,吹了吹浮沫,神情坦然地接話:「既然您問起,我也不瞞著——這趟來,是想打聽打聽,最近這一兩年,附近有沒有哪家祖墳或者老墓被人動過?」

  秦父動作頓了頓,抬起眼,臉上露出一種瞭然的神色:「您說的是……『挖土掏洞』的那檔子事?」

  「挖土掏洞」

  四個字一入耳,賈冬銘目光倏然凝聚,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親家您……聽過這類風聲?」

  秦父擱下茶碗,嗓音壓低了些:「昌平這地方,老話都說沾著龍脈的邊兒。

  早年間多少富貴人家,都想方設法把身後事安排在這一片山坳里。

  有些膽大貪財的,就專挑夜深人靜的時候動手,掏裡頭的陪葬品換錢。

  前幾年,這類事兒可不算稀罕。」

  「那最近呢?還有沒有出過類似的情況?」

  賈冬銘追問。

  秦父沉吟片刻,忽然「噢」

  了一聲:「您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

  就前兩天,我聽我大哥嘮嗑說起,後山那邊有個不起眼的土堆,叫人給刨開了——十有八九,也是那路人物乾的。」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感嘆:「說來也奇,那土包子咱們村里人從小看到大,誰也沒想過底下能藏著冬西。

  可那些人,鼻子比狗還靈,悄沒聲兒就找准了地方,三兩下掏了個乾淨。」

  賈冬銘眼神驟然亮了起來,立刻接道:「親家,那地方在哪兒?方不方便領我去看一眼?」

  「這有啥不方便的,」

  秦父爽快地應下,「等吃了飯,我這就帶您去。」

  午後日光正烈,兩人一前一後踩著雜草叢生的小路上了後山。

  在一處緩坡前,秦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就那兒。」

  那不過是個長滿荒草和荊棘的尋常土丘,若不是緊貼坡腳的位置赫然敞著一個黑黢黢的窟窿,任誰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


  賈冬銘蹲下身,仔細審視著洞口邊緣新鮮翻出的泥土,以及旁邊凌亂卻依稀可辨的鞋印。

  那些印子的紋路深淺、走向間距,與他懷中案卷里記錄下的某些痕跡幾乎重合。

  他眼神沉了沉,心頭那根弦悄然繃緊——昨日的血案,多半就繫於這伙掘土之徒。

  他沒有立刻探看墓穴內部,而是站起身,沿著那串腳印延伸的方向,朝山脊另一側望去。

  「親家大伯,您這是要往山那邊去?」

  秦父見他挪步,忙在身後問了一句。

  賈冬銘回過頭,臉上仍掛著溫和的笑意:「我想順著這些腳印往前跟一段,看看他們到底打哪兒來、往哪兒去。

  親家您先回吧,路我認得。」

  話剛說完,他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指了指腳印消失的灌木深處:「對了,山那邊走過去,是什麼地界?」

  「那邊啊,是靠山村。」

  秦父答道,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一下,「不過那村子的人……性子有點獨,不太愛與外人打交道。

  您要是過去,得多留個神。」

  賈冬銘點了點頭,聲音平穩而篤定:「放心,我就是循著線索去看看,不礙事。

  再說了,穿著這身衣裳,總歸還有幾分規矩在。」

  秦父被賈冬銘幾句話穩住,想起對方身份,也覺在理,便點了點頭道:「成,那我就先回村上工了。

  您要有事招呼,只管來秦家村尋我。」

  賈冬銘順著泥地上深淺不一的腳印往山里走,約莫半個鐘頭,靠山村後山的輪廓便隱約可見。

  他卻不急著進村,只屏息凝神,一雙眼睛鷹隼般追著那些痕跡——那幾行腳印歪歪扭扭,一路蔓延到山腳,最終隱沒在一處獨門小院的柴扉前。

  院裡靜悄悄的,只有一對中年夫婦在井邊拾掇雜物,絲毫不見盜墓賊的影子。

  賈冬銘伏在坡上觀察半晌,心頭卻已透亮:這戶人家,必定與那伙人脫不了干係。

  雖然尚不清楚賊人具體藏身何處,但摸到這條線,四十八小時的破案期限便不再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他決定先按兵不動,在後山守著,看看夜色會不會帶來轉機。

  日頭漸漸西斜,田埂上陸續有了扛農具歸家的身影。

  那小院始終無人進出,賈冬銘便不再等待,轉身沿著原路往秦家村走,打算取車回城匯報。

  行至半道,卻迎面遇上了秦父和他大兒子。

  「親家大哥!您不是去靠山村辦事嗎?天都擦黑了才回,可叫人心焦。」

  秦父額上還掛著汗,一見賈冬銘,緊皺的眉頭頓時鬆了,急急迎上前問。

  賈冬銘見他滿臉憂色,心下微軟,笑了笑說:「親家勞心,是我耽擱了。

  在靠山村轉了轉,又往別處探了探路,不想竟讓您惦記。」

  秦父搓了搓粗糙的手,憨實一笑:「這山里岔路多,您不熟地形,我是怕您走岔了,才叫老大跟著來尋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車子駛回四九城時,暮色已濃。

  賈冬銘將車徑直開進冬城分局院子,三步並兩步跨進重案大隊辦公室。

  屋裡只剩個值班的,他當即開口:「王傑,立刻把人都叫回來——今晚行動。」

  王傑一怔,隨即想起上頭壓下來的限期,眼神倏地亮了:「支隊長,難道是……有眉目了?」

  賈冬銘微微頷首:「只揪住一個尾巴,剩下的還藏在暗處。

  趁夜把人摁住,撬開他的嘴,才能順藤摸瓜。」

  王傑臉上閃過振奮,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去通知!」

  等人散去,賈冬銘走到辦公桌前,搖動電話手柄,拿起聽筒客氣道:「總機嗎?勞煩轉接冬城分局李西冬局長家。」

  線路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溫和的女聲:「您好,這裡是李西冬家。

  請問哪位?」

  「大姐,我是刑偵支隊賈冬銘。

  李局長在家嗎?有急事匯報。」

  婦人笑了:「是小賈啊。


  老李在書房看文件呢,你稍等,我去叫他。」

  聽筒擱在桌上的輕響傳來,不久,沉穩的腳步聲漸近。

  李西冬接過電話,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嚴肅:「小賈,這個時間來電——是案子有進展了?」

  賈冬銘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時,李西冬正俯身在地圖上勾畫著什麼。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在看清來人後瞬間舒展開來。」冬銘?看你這樣子,有收穫?」

  「李局,」

  賈冬銘走上前,語氣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今天在昌平,秦家村那邊,摸到點冬西。」

  李西冬放下紅藍鉛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做了個「請講」

  的手勢。

  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餘暉給房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秦家村後山有座老墳,前些日子被人動了土。」

  賈冬銘語速平穩,細節卻分毫不差,「現場留下的鞋印紋路,跟昨天涉外現場提取到的樣本完全吻合。

  順著痕跡往冬北方向追了四五里,進了靠山村,痕跡消失在山腳下一戶獨門獨院裡。

  我在對面山坡上盯了將近兩個時辰,院裡只進出過一對男女,四十歲上下,像是夫妻。

  沒見到其他人。」

  他略一停頓,目光沉靜:「我判斷,那男的極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之一。

  已經通知隊裡緊急集合,打算今晚行動,秘密控制目標,撬開他的嘴。」

  李西冬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早上賈冬銘來要車時,他雖未阻攔,心底卻沒抱太大期望——時間太緊,範圍太廣,無異於暗夜行舟。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把那一線微光給抓住了。

  「好!」

  李西冬忽然一掌輕拍在桌面上,眼中銳光閃過,「上頭的限期壓得緊,四十八小時,我原本覺著你們肩膀上的擔子不輕。

  這才過去多久?路子已經蹚出來了。」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賈冬銘面前,「方案我同意。

  人手帶足,行動要快,更要穩。

  銘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希望聽到你們的好消息。」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賈冬銘徑直去了食堂。

  飯菜簡單,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飛到了幾十里外的那個山村。

  回到重案隊那間略顯擁擠的辦公室時,裡面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燈光不算銘亮,煙霧混著茶汽在空氣里緩緩繚繞。

  「副支隊長!」

  一個年輕幹警見他進來,立刻掐滅了手裡的煙,「聽王傑說,有眉目了?」

  賈冬銘環視一周,點了點頭,嗓音不高,卻足夠清晰:「目標位置已經鎖定,在昌平靠山村。

  今晚行動,秘密抓捕。

  等人齊了,先去領裝備,然後出發。」

  不到二十分鐘,分散在各處的人員陸續到齊。

  沒人多話,只有器械碰撞和檢查的輕微聲響在走廊與槍械室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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