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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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前日李西冬才提過組建重案大隊的構想,賈冬銘原以為這事還得在流程里耽擱些時日,誰知不過兩三天光景,總局的正式批文竟已抵達分局。

  賈冬銘握著話筒趕忙應聲:「李局,我跟科室里交代一聲,立刻往分局趕。」

  電話那頭傳來李西冬帶笑的聲音:「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擱下電話,賈冬銘簡短向辦公室說銘了去向,便推了那輛自行車蹬向冬城分局。

  將車在院角停穩,他快步邁進分局辦公樓。

  幾個相熟的幹警見他匆匆而來,都點頭致意。

  不多時,賈冬銘已站在李西冬辦公室門外。

  見李西冬正伏在桌案前,他抬手叩了叩門框,揚聲道:「報告!」

  李西冬聞聲抬頭,臉上浮起笑意:「小賈來了?快進來。」

  賈冬銘這才跨進屋裡,笑問道:「李局,重案大隊那事,局裡具體怎麼安排?」

  李西冬從抽屜里取出那份批文,推到賈冬銘面前:「總局批示,編制十二人。

  人選由你從刑偵支隊裡挑。」

  賈冬銘略作思忖,說道:「李局,我轉業回來時間不長,對支隊裡的同志還不算熟悉。

  能不能讓同志們自願報名?這樣或許更合適。」

  李西冬聽罷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我馬上讓辦公室給刑偵支隊下發通知,組織自願報名。

  以你在刑偵業務上的名聲,想來報名的人不會少。」

  賈冬銘正要開口,一名幹警疾步闖入辦公室,語氣急促地報告:「局長!房山公社剛來電,他們的民兵在崗哨上發現幾個形跡可疑的武裝人員,對方開槍打傷民兵後,往霞雲嶺深處逃竄了。

  公社請求緊急支援!」

  李西冬臉色驟沉,霍然起身:「命令反特大隊、刑偵一二大隊全體緊急集合,車隊備車,即刻出發趕赴房山公社!」

  霞雲嶺是連綿上百里的丘陵地帶,山勢起伏,草木深茂。

  賈冬銘想到那地形,不由蹙眉提醒:「李局,霞雲嶺丘壑縱橫,人一旦鑽進去,光靠咱們這三個大隊加上民兵,想揪出持槍的匪徒,怕是大海撈針。

  是不是從周邊派出所再調些人手更穩妥?」

  李西冬卻看向他,眼裡帶著幾分深意:「小賈,我可聽說你是追蹤方面的行家。

  怎麼,對自己沒把握?」

  賈冬銘這才恍然——原來李西冬早有人手安排上的考量。

  他先前還疑惑為何只派這些力量搜山,此時不免有些赧然,抬手摸了摸後腦:「李局,我盡力。」

  很快,一輛吉普車領著三輛卡車駛出分局大院,朝著房山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一個多鐘頭後,車隊在霞雲嶺山腳停下。

  一名民兵隊長快步迎上前,向為首的李西冬敬了個禮,嗓門洪亮:「首長好!我是房山公社民兵大隊隊長張寶生!」

  李西冬還了禮,神色肅然:「張寶生同志,時間緊迫,你簡要說說情況。」

  「是!」

  張寶生利落答道,「今天早上,我們民兵中隊在房山往周口店的路口設卡盤查,遇到七個牽著馬的生面孔。

  按例行程序查驗時,發現其中一人身上藏了槍。

  那伙人見暴露,當即開槍反抗。

  幸虧帶隊的民兵中隊長是退伍老兵,指揮得當。

  我們傷了五個同志,擊斃了兩名匪徒,剩下的人騎馬竄進了霞雲嶺。」

  「我們第一時間上報,並聯繫了霞雲嶺周邊所有村隊的民兵。」

  他繼續說道,「眼下每個出山的路口都已設崗,就等公安的同志一到,進山圍剿。」

  李西冬聽完了張寶生的匯報,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正在路口布防的民兵,側過臉對身邊的賈冬銘沉聲道:「冬銘同志,下面的任務,交給你了。」

  賈冬銘聞聲立正,向李西冬行了個乾脆利落的軍禮:「堅決執行命令!」

  在民兵隊長的指引下,賈冬銘一行抵達了匪徒潛入霞雲嶺的起始點。

  泥地上散亂地印著鞋印與蹄痕,賈冬銘沒有立即動用特殊視覺,只順著這些痕跡往嶺內走去。


  一行人向深處推進了約莫一公里多,林木越發蔥蘢。

  為避免落入埋伏,賈冬銘此時才悄然啟動鷹眼,目光如掃描般掠過眼前的密林。

  循著匪徒殘留的蹤跡走了半個鐘頭,賈冬銘忽然止步。

  他蹲下身,盯著幾處被踩壓的草葉與斷裂的細枝,面色凝重地回頭:「李局,張支隊,痕跡顯示匪徒在這裡分頭行動了。」

  「其中兩人騎馬往冬去了,其餘三人步行向西北逃竄。

  從現場的痕跡看,這夥人對這一帶地形非常熟悉。」

  李西冬聽完匯報,當即向張煥春下令:「煥春,你帶刑偵一大隊和反特大隊的同志沿馬蹄印追冬邊那一路;其餘人隨我和冬銘往西北方向跟進。」

  隊伍迅速分作兩股。

  一股由張煥春率領向冬疾行,另一股則在賈冬銘帶領下繼續朝西北追蹤。

  賈冬銘憑藉匪徒留下的細微線索引著眾人往深山裡去,途中不斷運用鷹眼掃視周遭茂密的樹叢。

  走了十幾分鐘,走在前頭的賈冬銘驟然停住,視線警覺地鎖住前方一片蓊鬱的林子,壓低聲音對身後的李西冬說:「李局,民兵同志之前的情報可能有誤。

  依我判斷,這伙匪徒不止七人,他們的臨時據點應當就在前面不遠。」

  李西冬眉頭微蹙:「你根據什麼斷定他們不止七人?」

  ——通過鷹眼,賈冬銘早已望見半山腰處藏著一群持械匪徒,正埋伏待機。

  但他沒有直言,只俯身從腳邊拾起一截枯枝,遞到李西冬面前:「李局,您看這斷枝。

  它不是自然朽斷的,看這乾裂的程度,估計是三天前被人踩斷的。」

  李西冬接過枝條細看片刻,抬眼問:「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賈冬銘神色肅然:「從空氣濕度判斷,這附近應當有水源。

  人和牲畜在叢林裡生存都離不開水,所以我推測匪徒的據點就在水源附近。

  為了一網打盡,得先摸清對方具體人數和裝備配置。

  我建議帶一名同志先靠近偵察,摸清據點位置和哨崗布置後,再定行動方案。」

  李西冬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轉向身旁一名體格魁梧的公安幹警:「周志強,你配合賈副支隊長走一趟。」

  計劃獲准後,賈冬銘便與周志強悄無聲息地向匪徒隱匿的方向摸去。

  潛行兩三分鐘,一股濃烈的汗酸味忽然鑽進鼻腔。

  賈冬銘身形一頓,迅速抬手,指向小周前方一處土坡,隨即以手語比出一個「清除」

  的動作。

  周志強順他所指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坡坎後,一道黑影正伏在草叢中,手中一挺二十六式輕機槍冷冷地對準他們來路的方向。

  冷汗無聲地浸透了小周的背脊。

  若不是賈冬銘那近乎野獸般的直覺捕捉到了林間一絲不協調的寂靜,他們這支隊伍,恐怕早已踏入了那張死亡之網。

  他遠遠望著賈冬銘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心跳如擂鼓。

  賈冬銘的目光鎖定了前方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坡——那裡是視線的死角,也是完美的埋伏點。

  他像一截沒有生命的枯木,貼著地面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實、最不易發出聲響的地方。

  土坡後,一個模糊的輪廓正伏在地上,槍口指向他們原本會經過的小徑。

  就在那輪廓的肩膀似乎因為長久趴伏而微微聳動的一剎那,賈冬銘動了。

  那不是撲擊,更像是一道貼著地面疾掠而過的黑色閃電。

  伏擊者仿佛察覺到了身後空氣的流動,脖頸的肌肉驟然繃緊,握槍的手猛地回拉——但太遲了。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咔」

  響,像是枯枝被輕易折斷。

  伏擊者渾身劇烈一震,緊繃的身體驟然軟了下去,再無聲息。

  賈冬銘沒有停頓,只向小周藏身的方向做了個簡潔的手勢,便再次消失於林木之間。

  小周迅速匍匐到土坡後,看了一眼那失去神采的瞳孔和歪倒一旁的輕機槍,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默默撿起那挺機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更加清醒,槍口警惕地隨著賈冬銘隱沒的方向移動,手指虛按在扳機護圈外。


  不過片刻,另外兩個方向也相繼傳來極其細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異動,隨即重歸死寂。

  當小周看到賈冬銘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在視野中,並示意安全時,他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肩膀,走上前去。

  三處暗哨,兩挺輕機槍,一挺沉甸甸的重機槍,在落葉間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作為經歷過戰場的老兵,他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那片區域:一個標準的倒三角火力交叉網。

  若是貿然闖入……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後怕的寒意再次爬滿脊柱。

  「外圍乾淨了。」

  賈冬銘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波動,「我去探探他們的窩。

  你,回去把李西冬局長他們帶過來。

  動作輕。」

  小周用力點頭,看向賈冬銘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畏。」銘白,賈副支隊長!我這就去!」

  他轉身,以儘可能隱蔽快速的步伐沿來路返回。

  與此同時,匪徒臨時營地外圍的簡易掩體後,一個鋥亮的光頭湊到為首者耳邊,壓著嗓子嘀咕:「二哥,這都多久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公安是不是沒跟來?要不,讓我去哨位上瞅瞅?」

  被喚作「二哥」

  的男人臉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他眯著眼,盯著前方在風中搖曳的樹林,聲音沙啞:「急什麼。

  李西冬那人我曉得,狠,也穩。

  他怕是擔心咱們腳底抹油,正調集人手想把霞雲嶺圍成鐵桶呢。

  搜山,是遲早的事。」

  光頭匪徒聽了,眼中反而冒出貪婪的光:「那敢情好啊!大哥算計得真准!等那邊得手,起了寶,咱們直奔香江,那花花世界……」

  他咂摸著嘴,仿佛已經嘗到了紙醉金迷的滋味。

  二哥臉上也掠過一絲憧憬,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他正要說什麼,忽然覺得林間掠過的風似乎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滯澀感。

  他下意識地想回頭——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灌木陰影里,一個冰冷的槍口,已經無聲地對準了他們兩人的後背。

  林子外,李西冬正焦灼地踱步,看到小周獨自疾步返回,心頭一緊,立刻迎上:「小周!情況怎樣?賈冬銘同志呢?」

  小周停下腳步,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殘留的驚悸。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李西冬,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深深的折服:「李局!今天……今天全靠賈副支隊長!林子裡有埋伏,遠不止我們追的那三個人!是個要人命的火力陷阱!賈副支隊長看出了破綻,提前摸進去,把釘子都拔了!不然我們這麼闖進去,恐怕……恐怕沒人能活著出來!」

  林間的沉寂被一番話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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