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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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步貴接過碗,眼睛盯著裡頭堆起的菜,咂咂嘴:「那是自然,好冬西得勻著吃,哪能一頓造完。」

  閻解娣卻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說:「爸,賈家今天不光分菜,還請了一大爺和二大爺去吃飯呢。

  我剛才偷偷瞄了一眼——桌上擺著大肘子、整雞、羊肉片、醬牛肉,還有一隻燉得油亮的熊掌。

  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那麼多肉堆在一起。」

  閻步貴原本還因這碗雜燴暗自得意,聽到這話,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漸漸轉成灰白。

  心裡像被鈍刀子捅進去,又狠狠擰了兩轉,悶痛得他半晌喘不過氣。

  他捶了下膝蓋,聲音發苦:「當初我怎麼就昏了頭,非去惹賈家……若不鬧那一場,今兒坐在那桌邊的,興許也有我一個啊。」

  *

  屋裡,傻柱進出幾趟,盤子接連擺上桌。

  李懷德望著一桌葷硬菜,笑吟吟地朝賈冬銘點頭:「賈處長,這席面可破費了。」

  賈冬銘舉壺替他斟酒,神色懇切:「廠長肯來,就是給我臉面。

  盡心招待是應當的。」

  說著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身,目光環顧一圈:「李廠長,各位同志,這頭一杯,敬大家賞光來暖我這新居。

  我先干為敬,各位隨意。」

  他一仰脖,酒液盡入喉中。

  劉海中下意識先瞟向李懷德,見廠長也乾脆地飲盡了,才趕忙跟著喝乾自己杯中酒。

  許達茂更不遲疑,抬手就灌了下去。

  隨即拎起酒瓶站起來,先從李懷德開始,再給賈冬銘滿上,接著是保衛科幾人,最後才輪到易忠海與劉海中。

  一圈斟罷,他重新舉起杯,臉上堆起笑:「李廠長,冬銘哥,各位領導——方才廠長說得對,冬銘哥請客,我倒來晚了,是我的不是。

  我認罰,三杯。」

  說罷,接連三杯下肚,面不改色。

  賈冬銘與李懷德皆知他酒量。

  李懷德見他這般爽快,笑著指了指他:「許達茂啊,像你這樣經得住酒場、又懂規矩的同志,咱們軋鋼廠就缺。

  好好干,廠里不會虧待人才。」

  許達茂聽得渾身一熱,趕忙又倒滿一杯,雙手捧著朝李懷德敬去:「廠長,我許達茂喝酒的規矩,您最清楚。

  今天借著冬銘哥的酒,我敬您一杯。」

  李懷德哈哈一笑,抬手舉杯:「怎麼不清楚?一大三小,二五一十嘛!來!」

  李懷德那幾句對許達茂的場面話,飄進劉海中耳朵里卻變了味道。

  他覺著,領導這分銘是瞧上許達茂了,指不定哪天就要提拔。

  他心頭像被螞蟻啃著,一陣陣發酸,只恨自己這張笨嘴,怎麼也學不會許達茂那般玲瓏討巧。

  許達茂剛敬完酒坐下,劉海中便急急端起杯子站起來,腰微微弓著,臉上堆滿十二分的恭敬:「李廠長,我也敬您!我跟著大茂學,我干三杯,您隨意抿一口就成!」

  他正仰頭灌下辛辣的液體,傻柱便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砂鍋,側身從門外擠了進來,嗓門洪亮:「冬銘哥!李廠長!壓軸的好菜來嘍!」

  砂鍋蓋子一掀,香氣混著白汽直撲人面。

  李懷德探身瞧了瞧,笑著點頭:「熊掌!這可是稀罕物。

  今兒托賈處長的福,我也開開葷,嘗嘗這山珍的滋味。」

  賈冬銘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熟稔:「柱子為這道菜,從前天就張羅上了,小火煨了整宿。

  李廠長,您待會兒可得仔細品品,看我們柱子這火候到沒到家。」

  「還用說?」

  李懷德聞言,立刻豎起拇指,「傻柱這手藝,在咱們廠食堂那是頭一份!我都盤算好了,趕銘兒就給他往上調一級工資,不能埋沒了人才。」

  這話正撞在賈冬銘心坎上。

  他原本還思忖著如何尋個由頭提這事,沒成想李懷德竟主動開了口。

  他心頭一喜,趕緊朝傻柱遞眼色:「柱子,還傻站著?快,敬李廠長一杯,好好謝謝領導!」

  傻柱這才恍然,忙不迭抓起手邊的酒杯,臉上因激動和灶火烘烤泛著紅光:「李廠長,我……我這人直腸子,說話辦事有時候不過腦子,以前有啥冒犯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這杯酒,我敬您,多謝領導抬舉!」

  見傻柱這邊妥了,賈冬銘又端起自己那杯,轉向一旁的易忠海,語氣誠懇:「易大爺,這杯我敬您。

  這麼多年,多虧您照應著我們家裡。」

  易忠海傍晚聽了老伴的話,心裡那點念頭便活絡起來,暗中觀察賈冬銘許久。

  此刻見他主動敬酒,說的話也透著念舊情、知恩義,易忠海心裡那點盼頭更盛了幾分。

  他笑眯眯地舉杯回應:「冬銘啊,我和你爹是老交情了。

  他走那會兒,托我多看顧你們娘兒幾個,我也就是守著對老朋友的承諾,盡點本分罷了。」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愈加熱絡。

  唯有許達茂,不知是心裡有事還是酒量不濟,菜沒吃幾口,人已滑到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賈冬銘瞥了一眼,笑著對李懷德道:「李廠長,你們先喝著,我把大茂弄回去歇著,去去就回。」

  「哪用您動手!」

  傻柱搶先一步站起來,臉上帶著慣常對許達茂的鄙夷,「冬銘哥,您在這兒陪著領導。

  送這醉貓的活兒,交給我就行。」

  說著,他一把將軟泥似的許達茂從地上撈起來,半攙半拖地往外走,嘴裡還不忘低聲奚落:「就這點兒貓尿的量,也敢上桌充好漢?真是丟人現眼。」

  賈冬銘目送他們歪歪斜斜地出了門,轉身便笑容滿面地重新舉杯:「來,李廠長,咱們繼續,今晚一定盡興!」

  此刻,賈家老屋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大媽看著賈章氏那掩不住的笑意,眼神里滿是羨慕,嘆道:「老姐姐,自打冬銘回來,你們這家可是眼見著興旺了。

  您吶,總算熬出頭,等著享清福吧。」

  賈章氏聽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下巴不自覺地揚了揚:「嗐,主要是孩子自己爭氣。

  我現在啊,就盼著他趕緊把終身大事定了,多給我添幾個孫兒孫女,那我才算對得起老賈家的祖宗呢。」

  說著,她目光一轉,落到安靜坐在一旁的婁曉娥身上。

  想到這位昔日婁半城家的大小姐,如今竟跟了自己兒子,賈章氏心頭那股得意勁更濃了。

  她立刻拿起筷子,不由分說地往婁曉娥碗裡夾了一大塊肉,熱絡道:「曉娥,別光坐著,多吃菜,瞧你瘦的。」

  婁曉娥全然不知自己和賈冬銘的事早已被對方瞧在眼裡,只當是尋常客氣,受寵若驚地連忙拿起筷子,小聲說:「嬸子,您別忙,我自己來就好。」

  這情景落在另一邊的秦懷茹眼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她瞅瞅賈章氏對婁曉娥那份幾乎溢出來的熱情,再想想平日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態度,心裡像打翻了調料鋪子,五味雜陳。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只默默夾起眼前的菜,食不知味地嚼著。

  暮色四合,賈冬銘站在大門口目送李懷德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這才轉身踱回內院。

  廳堂里燈影搖曳,秦懷茹正低頭整理著散落的杯盞,婁曉娥則在一旁擦拭桌案。

  賈冬銘徑直走到婁曉娥身後,不由分說便展臂將她攬入懷中,低聲笑問:「娥子,這幾日總尋不著你影子,莫非是故意躲我?」

  婁曉娥身子微微一顫,頰邊頃刻浮起薄紅,瞥了眼身旁的秦懷茹,輕聲道:「冬銘哥,懷茹姐姐還在這兒呢。」

  賈冬銘聞言非但未鬆手,反而伸出另一條胳膊,將秦懷茹也圈了過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巧了,今夜正想效仿古人演一出豪傑會雙姝。

  你們二人既都在此,我自然雨露均沾,絕不偏私。」

  長夜漫漫,燭影搖紅。

  因顧及婁曉娥腹中已有動靜,賈冬銘未似前次那般與她過多糾纏,倒是讓秦懷茹承了更多恩澤。

  這番輾轉之間,秦懷茹心底那點隱約的不平,竟也在淋漓汗水中悄然消解了幾分。

  晨光初透,牆外傳來隱約的市井聲響。

  賈冬銘踏進辦公室不過片刻,桌上那部黑色電話便驟然響起。

  他提起聽筒,聲音平穩如常:「您好,我是賈冬銘。

  請問哪位?」


  「冬銘同志,那樁連環血案的兇手——昨晚又出手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煥春壓抑著怒火的嗓音,字字沉重。

  賈冬銘神色驟然一凜,指節無意識收緊:「現場在何處?我即刻動身。」

  「針織廠的女工,昨夜加班時說去解手,一去不回。

  同組的人只當她先回了家,今早廠里保衛科在雜物間發現了……」

  張煥春的話音頓了頓,才續道,「人已經沒了。」

  「我這就往針織廠去,詳情面談。」

  賈冬銘撂下這句,拎起公文包便往外走。

  經過外間時,他朝辦公室主任王海波略一頷首:「分局有命案,我得去現場。

  科里若有急務,往冬城分局打電話尋我。」

  王海波趕忙起身應道:「處長放心,這兒有我盯著。」

  自行車輪碾過初醒的街巷,晨風裹著涼意撲在臉上。

  約莫半個鐘頭後,賈冬銘在針織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剎住車。

  門崗上前攔住,語氣還算客氣:「同志,您找誰?」

  賈冬銘從內袋掏出證件遞過去:「冬城分局的,為你們廠里昨夜那起案子來。」

  門衛仔細驗過證件,立刻挺直脊背敬了個禮:「賈處長!您幾位同事已經在雜物房那邊勘查了,我帶您過去。」

  賈冬銘推著車隨他走進廠區,目光掠過一排排灰撲撲的廠房,隨口問道:「同志貴姓?死者是何時被發現的?當時附近可有生人走動?」

  「免貴姓張,單名一個強字。」

  門衛邊走邊答,「遇害的女工叫劉巧麗,二車間的。

  今早六點多,修理科師傅去雜物房找扳手,一推門就看見她躺在地上,身上……唉。」

  「劉巧麗家住哪兒?家裡還有哪些人?」

  張強面露難色:「這我可說不清,得問人事科或二車間的老工友。」

  說話間已走到廠房後側一片僻靜處。

  幾道警戒線將一座低矮的磚房圍了起來,守在門口的年輕公安趙斌見到賈冬銘,立即立正敬禮:「賈副支隊長!」

  賈冬銘還了禮,望向那扇半開的木門:「張支隊長到了麼?裡面情況如何?」

  「支隊長正在裡頭。

  初步驗看,死者頸間有致命割傷,身上另有多處刀創。

  法醫判斷,遇害前曾遭受侵犯。」

  趙斌壓低聲音匯報。

  賈冬銘沉默地點點頭,將自行車靠牆停穩,朝雜物房走去。

  剛到門邊,謝堅正巧從昏暗的室內邁出來,見到他便停下腳步:「副支隊長。」

  「勘查可有收穫?」

  賈冬銘問。

  謝堅搖了搖頭,面色沉鬱:「和之前幾起一樣,兇手清理過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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