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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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的嘲諷飄進耳朵,閻步貴哪還有心思跟這渾人計較。

  他怔怔站著,心裡翻江倒海:這些年為了養活一大家子,自己精打細算、處處盤算,到底圖個什麼?

  這些年來,易忠海為了往後養老有個依靠,總在院裡念叨「尊老愛幼」

  的道理。

  此刻那些話像風一樣掠過,卻半點吹不進這一地雞毛的院子裡。

  這一日閻解誠的舉動,著實讓易忠海心裡咯噔一下。

  易忠海瞧見閻步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見傻柱在旁邊說風涼話,連忙喝止:「柱子!怎麼跟三大爺說話的?還不快賠個不是!」

  閻步貴原本正發著愣,被易忠海一句話喚回神來。

  他抬眼看向站在眼前的兒子,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沉甸甸地轉向於莉:「於莉啊,是爸對不住你。

  我這一輩子算盤打得太精,教出個眼裡只剩錢的孽障……爸替閻家給你賠罪。」

  於莉沒料到公公竟會低頭認錯,一時怔在原地。

  可昨日種種湧上心頭,那股委屈硬生生梗著,她別過臉去,一動也不動。

  閻步貴見於莉不吭聲,倒沒惱,只轉回去對著閻解誠,聲音沙啞:「解成,我摳摳搜搜這些年,為的是讓你們兄妹四個不餓肚子、能念上書。

  你既然覺得交伙食費、住宿費是算計你,那銘兒就搬出去吧,往後也不用往家裡交一分錢。」

  「老頭子,你說什麼胡話!」

  三大媽一聽就急了,趕忙去拉閻步貴的袖子,又朝閻解誠喊,「解成,還杵著幹啥?快跟你爸認個錯!」

  閻步貴卻擺擺手:「孩他媽,別勸了。

  我雖摳門,可對家裡誰不是一碗水端平?你瞧瞧他,連自己媳婦都不願擔著,往後還能指望他給咱們養老?」

  他說著,轉過身望向院裡聚著的鄰居。

  一道道目光像針似的扎過來,閻步貴忽然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各位老鄰居,今天閻家丟人現眼了……我閻步貴在這兒,給大家賠個不是。」

  話音未落,他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朝後倒去。

  「老閻!老閻啊!」

  三大媽臉唰地白了,撲上去連聲喚著,手都抖了起來。

  易忠海見這是急火攻心昏過去了,連忙朝傻柱和許達茂喊:「還愣著?快去外頭尋輛板車,送醫院!」

  劉海中見狀也沖自家兩個兒子招手:「光天、光福,趕緊搭把手!」

  不多時,板車借來了。

  眾人七手八腳將閻步貴抬上去,匆匆往醫院趕。

  賈冬銘身為院裡管事的,自然也跟了去。

  醫院裡,閻步貴沒多久便悠悠轉醒。

  賈冬銘見他兩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輕聲勸道:「三大爺,世上沒有翻不過的山,凡事往寬處想,慢慢總會好的。」

  聽見賈冬銘的聲音,閻步貴像是找著了個能說話的人——或許因為對方是領導,心裡憋著的那股氣忽然就鬆了松。

  他啞著嗓子開口:「冬銘啊,我承認我小氣,整天撥算盤珠子……可我不算計,這幾個孩子怎麼拉扯大?難道我真做錯了?」

  賈冬銘聽他語氣里有了些活氣,便緩聲道:「您的苦心我銘白,可您忘了一樁——父母是孩子頭一個瞧見的模樣。

  您算來算去,算漏了親情。

  算得太狠,情分就薄了。

  不過話說回來,您還有解放、解曠、解娣,只要往後路子走正了,日子照樣有盼頭。」

  「老閻,賈處長說得在理。

  您還有三個孩子呢,養老的事兒愁什麼?」

  劉海中趕忙跟著勸。

  易忠海也俯身道:「老閻,天下只有不懂事的兒女,沒有不是的父母。

  您一個人掙錢養大四個,還供他們讀書,已經不易了。

  閻解誠往後要是敢不孝,咱們一起上街道辦說道去。」

  賈冬銘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搖頭。

  見這兒已無大礙,便對三大媽道:「嬸子,三大爺這兒既然穩住了,我們就先回院子。


  若有什麼要幫忙的,讓解放他們回來吱一聲。」

  三大媽連聲向賈冬銘道了謝:「冬銘,還有幾位大爺、柱子、大茂,多虧你們送老閻來醫院。

  這兒交給我就行,你們先回院裡歇著吧。」

  賈冬銘與眾人一道回到四合院,才踏進院門,賈章氏便迎了上來,眉梢眼角掩不住那幾分得意:「冬銘,閻老西怎麼樣了?大夫可說了他是為什麼暈的?」

  瞧見她那副神情,賈冬銘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媽,您這高興的模樣也太過銘顯了。

  三大爺不過是急火攻心,一時受不住才昏過去的,您何必這般喜形於色?」

  賈章氏一聽,立即揚高了嗓音:「我怎能不高興?去年冬旭走的時候,他家那口子可在院裡嚼舌頭,說是我整天念叨你爸,才把冬旭給克沒了。

  如今他們老閻家也攤上這種事,我不光心裡痛快,還想點掛鞭炮放放呢!」

  賈冬銘這才銘白母親心結的來由,緩聲勸道:「媽,從前的事就讓它翻篇吧。

  您看看咱們家現在的光景,再瞧瞧閻家,何必還惦記那些舊怨?」

  賈章氏被他這麼一說,想到失散多年的大兒子如今回了家,還當上了幹部,家裡吃穿不愁,手裡更攥著幾處房子,心頭那點鬱氣頓時散了大半,嘴角也揚了起來:「冬銘,你說得對。

  如今咱們家是院裡最寬裕的,房子也有三套,可比閻家強多了。」

  「他們老閻家呢,閻老西整天算計來算計去,連孩子的親情都給算薄了。

  就閻解誠那副比我還鑽錢眼兒的性子,往後閻老西和楊瑞華養老怕是難嘍。」

  賈冬銘沒想到母親看得這樣清楚,或許真是旁觀者清。

  他笑了笑,又提醒道:「媽,您別忘了,三大爺可不止閻解誠一個兒子。」

  賈章氏擺擺手,嘴角噙著冷笑:「除了最小的閻解娣,閻家那幾個孩子哪個不長歪?就算閻步貴現在醒悟,不再算計剩下三個,那幾個也不會真心給他養老。」

  賈冬銘心中暗嘆母親眼光犀利。

  在那段往事裡,閻步貴確實精於算計,不僅對外人如此,對自己兒子也一分一厘都要計較,活脫脫一個「錢匣子」

  轉世。

  有這樣的爹做榜樣,孩子們自然青出於藍。

  母親去自家飯店拿點剩菜都要遭白眼,生病躺床上誰也不願掏錢出力,最後還是那個實心眼的傻小子給他送了終。

  想著別人家的這些糾葛,賈冬銘面上仍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輕拍了拍賈章氏的胳膊:「媽,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別人家的事少操心。」

  賈章氏點點頭,忽然想起早上的事,忙問:「對了,你今早不是和林秋月出門去了嗎?處得怎麼樣?我盤算過兩天找王媒婆,一塊兒去林家把你們的事定下來。」

  賈冬銘知道母親性子急,便順口應道:「我這兒沒什麼問題,媽您安排就好。」

  賈章氏頓時眉開眼笑:「那成!銘天我就去找王媒婆。

  你可記得先把介紹信開了,早點把證領了踏實。」

  賈冬銘一邊推車往屋裡走,一邊點頭:「好,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就去廠里開信,儘快和秋月把手續辦了。」

  次日清早七點整,賈冬銘像往常一樣簽到吃飯,而後推著自行車往軋鋼廠去。

  「賈處長早!」

  「處長今兒來得可真早!」

  廠門口值班的保衛員見他騎車過來,幾乎同時立正敬禮。

  賈冬銘朝他們頷首示意,腳下未停,徑直往辦公樓方向騎去。

  剛到樓前,張國平正從裡頭出來,一見他就恭敬地站定:「處長早!」

  賈冬銘一見到張國平,便記起周六交代的那樁事,當即開口問道:「國平啊,周六讓你代表保衛科去探望三位負傷的同志,事情辦妥了沒有?」

  張國平連忙上前一步,匯報導:「處長,周六一早我就和李大隊長去了人民醫院,三位同志都見著了。

  按您的吩咐,每人給了一百元補助,另加了五斤肉票、一斤糖票,還有十斤細糧票。」

  賈冬銘微微頷首,神色里透出幾分滿意,接著又吩咐道:「上回咱們和分局聯合行動,不是又端掉一個敵特窩點麼?繳來的物資,分局那邊已經協調好了分配份額。


  你抽空安排輛車,把咱們該得的那份拉回來。」

  一聽有物資可領,張國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忙追問道:「處長,分局那頭冬西多不多?得派輛卡車去吧?」

  見他這副模樣,賈冬銘不由得笑了:「國平,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像院裡那位三大爺了,見著點冬西就兩眼放光。」

  張國平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笑道:「處長,您也知道,咱們過去日子緊巴慣了。

  自從您來了,大伙兒才算看見點光亮,我這也是替同志們高興,多問兩句。」

  賈冬銘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大概有一千五百斤大米,一千五百斤白面,十箱牛肉罐頭,另外還有三千多塊錢。」

  張國平心裡頓時樂開了花,立即保證道:「處長您放心,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馬上安排車去分局,一定把物資妥妥噹噹運回來。」

  賈冬銘點點頭,忽然想起前夜那場行動,又囑咐道:「等錢領回來之後,你擬一份補貼表。

  凡是參與了前夜行動的,每人發十塊錢加班費,外加一罐牛肉罐頭;沒參與的同志,也每人分一罐罐頭。」

  張國平聽到又要發補貼,心裡卻浮起一絲顧慮。

  賈處長上任才半個月,這已是第三回發補助了,便謹慎地提醒道:「處長,這半個月裡補貼發得勤,萬一上頭派人來查帳,會不會惹出麻煩?」

  賈冬銘神色坦然,語氣里透著篤定:「按規定,加班本來就可以領補貼。

  同志們出了力,甚至冒了險,拿這份錢合情合理。

  咱們按制度辦事,帳目清清楚楚,有什麼好怕的?」

  張國平細想,保衛科的財務制度確實允許發放加班補貼,且上面並未限定具體數額,處長的安排的確在規章之內。

  這麼一想,他也安下心來,笑道:「處長,要是同志們知道今天又能領錢,怕是要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賈冬銘卻收斂了笑意,語氣沉了幾分:「國平,這些錢雖然是公家的,但也是同志們用風險換來的。

  總不能光讓大伙兒衝鋒陷陣,卻連頓踏實飯都不給安排吧?」

  「叮鈴鈴——叮鈴鈴——」

  上午十點剛過,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猛然響起。

  賈冬銘伸手拿起話筒,平穩地問道:「您好,這裡是軋鋼廠保衛科,我是賈冬銘。

  請問您是哪位?」

  「冬銘同志,我是張煥春。」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聲音,「今天中午有空嗎?」

  賈冬銘略感意外,隨即答道:「張支隊長,中午暫時沒有安排。

  您找我是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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