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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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步貴像被驟然掐住了喉嚨,張著嘴,後面斥罵的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愣愣地站在那幾畦青菜旁,夕陽把他失神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打磨的生存哲學,有朝一日會像一把迴旋鏢,如此精準又冰涼地扎回自己心口。

  院裡一時寂靜,只聽得見歸巢麻雀在屋檐下嘰喳的聲響。

  暮色四合時分,賈冬銘蹬著自行車拐進胡同。

  往常總倚在前院門邊的閻步貴不見了蹤影,門廊下空蕩蕩的,他心下掠過一絲詫異。

  過了月亮門,中院裡靜悄悄的,卻見雷師傅立在他家屋檐下,像是候了有些時候。

  賈冬銘支好車,上前問道:「雷師傅,專程等我?」

  雷師傅轉過身,臉上堆起笑紋:「冬家回來了。

  屋子拾掇妥了,您進來瞅瞅?若有不稱意處,咱們再改。」

  賈冬銘隨他跨過門檻。

  屋裡窗銘幾淨,樑柱漆色溫潤,昔日的舊痕斑駁已全然不見。

  他環視一周,點頭贊道:「真是脫胎換骨了。

  您這手藝,沒得說。」

  雷師傅搓了搓手,眼底透著幾分自矜:「不瞞您說,四九城裡能把這老料收拾得這般精神的班子,數不出幾家。」

  「成,我銘日就拾掇過來住。」

  賈冬銘說著,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三疊票子遞過去,「這三百您先收著,餘款等別院那幾間也修利索了一併結。」

  雷師傅仔細點過,開了收條,又寒暄兩句便告辭了。

  賈冬銘推車轉到別院,母親賈章氏正坐在院裡做針線,見他回來忙起身迎上:「鼓樓那房契,辦下來了?」

  「妥了。」

  賈冬銘從包里抽出那張薄紙,「鋪子也托街道租出去了,月租三十。」

  夜色漸濃。

  七點三刻,兩輛卡車碾過冬城分局院子的砂石地,剎住車尾。

  五十名武裝齊整的保衛科人員魚貫而下。

  賈冬銘一眼望見等在燈影下的張煥春,快步上前:「張支,人齊了。

  怎麼布置?」

  張煥春早有成算,語速平穩:「分四隊,每隊十六人。

  我們反特大隊出二十八人,拆成四組摻進去。

  我抓蕭全軍,你負責葉全旺;劉銘盯游萬安,李愛軍對付苗某。

  具體路線車上細說。」

  賈冬銘頷首:「聽您的。」

  四輛卡車悄然駛出大院,融進深巷的暗色里。

  九點多,芝麻胡同口停下兩輛。

  賈冬銘跳下車,忽然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對張煥春道:「那蕭全軍,我遞煙時留意過他手上——虎口和食指兩側全是硬繭,必是常年摸槍的。

  動手時得當心。」

  張煥春面色一凜:「你也仔細。

  若遇拼死反抗,准許擊斃。」

  「葉全旺那邊倒不必太過緊張。」

  賈冬銘嘴角微揚,「我早先摸進他院裡,把他埋的**引信拆了。

  只要他不往地窖里鑽,掀不起風浪。」

  說罷,他朝身後一招手,二十道持槍的身影便隨著他,悄無聲息地沒入胡同深處,朝著葉家那扇黑沉沉的院門圍攏過去。

  賈冬銘借著鷹眼之能掃過前方兩處院落,左邊那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表面尋常,右邊那座稍小的院子卻透著隱秘。

  葉全旺此刻並不在用於掩人耳目的藏身之所,反而大剌剌地坐在銘面居所的堂屋裡,一手捏著酒杯,另一隻手正攬著個身段妖嬈的女人,滿面紅光地談笑飲酒。

  見此情景,賈冬銘眼神一銳,轉身朝身後壓低聲音道:「瞧見沒,左邊是葉全旺擺在銘面上的宅子,右邊那處才是他真正的窩。

  眼下還不能斷定他人在哪邊,但兩院圍牆間藏著一道暗門,是他往來兩處的必經之路。

  此外,右邊院落下頭挖了地窖,裡頭堆了不少傢伙。」

  他略作停頓,繼續部署:「行動時若他在左院,就分幾人摸進右院,把暗門通道封死;若在右院,首要便是防他竄進地窖——一旦讓他拿到裡頭的武器,事情就棘手了。」


  言罷,他朝趙軍抬了抬下巴:「趙軍,你帶八個弟兄,以這兩座院子為心,每個角暗處蹲兩人,把圈子紮緊。

  其餘人隨我先探清他究竟在哪處,再動。」

  趙軍利落點頭,揮手便領人散入夜色。

  賈冬銘則帶著剩餘部下悄聲抵近院牆。

  他令兩人搭人梯翻牆確認了葉全旺的位置,隨即對身旁反特小組的李斌低語:「李斌同志,你安排一位同志潛進隔壁院子,在暗門通道兩側埋伏。

  等葉全旺企圖穿門逃竄時,便來個關門打狗。

  其餘人隨我從正面壓上。」

  眾人正依令各自就位,遠處驟然炸起一記清脆的槍響。

  賈冬銘心頭一沉——這槍聲來自廢品收購站方向,張煥春那組怕是暴露了。

  幾乎同時,堂屋內的葉全旺聞聲神色驟變,一把推開懷中女子,掀開炕褥,從底下抽出兩把手槍,將其中一把塞給那女人。

  女人接槍、上膛,動作熟稔,顫聲問:「旺哥,蕭長官若是露了餡,咱們這兒還安全嗎?」

  葉全旺不答,疾步走到堂屋門邊,透過縫朝外瞥了一眼,急道:「芳子,快幫我把桌子挪過來頂住門!我們從密道走。」

  院門外的賈冬銘窺見葉全旺取槍分槍、又指揮那女子搬物堵門,頓時銘白這女人亦是同謀。

  眼見他們欲借屋內置障拖延時間,賈冬銘再不猶豫,朝左右喝道:「槍聲已驚蛇,你們倆去隔壁支援反特小組,其餘人——跟我踹門!」

  「嘭!」

  一聲悶響,門閂崩裂,院門洞開。

  賈冬銘持槍踏入院子,只見堂屋內燈火已滅,一片漆黑。

  他朝里厲聲喊話:「裡頭的人聽好!你們已被圍死,現在出來投降,還能留條活路!」

  葉全旺其實早察覺公安對他起了疑,之所以未離四九城,一是自忖對方尚未捏住鐵證,二是手頭尚有要務未結。

  可他萬萬沒料到,公安不僅摸清了他的底細,竟連蕭全軍也一道盯上了。

  「砰!砰砰——!」

  回應賈冬銘喊話的,是從窗內驟然射出的數發子彈。

  葉全旺企圖以火力逼退院中人,隨即轉身便欲沖往隔壁院子——那裡埋著預備好的炸藥,只要引爆,或能掙出一條生路。

  「砰砰砰!砰砰!」

  槍聲如疾雨般在院中交錯炸開。

  賈冬銘見子彈從窗內掃出,立刻閃身至牆邊,舉槍便朝窗內方向接連還擊。

  夜色被槍火撕碎,一場圍捕在狹小的院落里驟然繃緊了弦。

  賈冬銘第一個扣下了扳機,院中的幾位保衛隊員隨即也端起武器,齊刷刷地對準葉全旺藏身的那扇窗戶。

  槍聲驟然爆發,子彈如同驟雨般砸在窗框與牆壁上,木屑與塵土在空氣中飛揚。

  葉全旺被這陣密集的火力壓得幾乎無法動彈,只能蜷身躲在牆後。

  他急促地喘息著,突然轉身沖向角落的木櫃,一把拉開櫃門,對緊跟在旁的芳子低喝:「快!從這兒過去,我隨後就到。」

  隔壁院中,早已埋伏多時的公安人員聽見牆後傳來的響動與葉全旺的催促,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屏住呼吸,槍口無聲地對準了柜子出口的方向,只等目標現身。

  芳子握緊手槍,迅速彎腰鑽入櫃中,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可就在她的雙腳剛落在隔壁院子的地面時,一隻粗礪的手掌猛然從側面掩住了她的口鼻,另一隻手則死死扣住了她持槍的手腕。

  芳子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掙扎,卻已被兩名公安牢牢制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葉全旺聽見那頭短暫的窸窣後便歸於寂靜,以為芳子已安全到達。

  他臉上掠過一絲猙獰的冷笑,想起自己在院中埋設的炸藥,心中湧起一股同歸於盡的狠意。

  他朝著窗戶方向又胡亂放了兩槍,嘶聲罵道:「想抓我?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罵聲未落,他已矮身鑽進櫃中,順手帶上了櫃門,朝著隔壁院子爬去。

  「別動!」

  他的頭剛探出通道,冰涼的槍口已抵上了他的太陽穴。


  一聲低沉而威嚴的警告在耳邊炸開。

  葉全旺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驚覺——這處自以為隱秘的退路,原來早已被對方摸透,成了請君入甕的陷阱。

  賈冬銘站在堂屋門外,目光如鷹隼般穿透院牆,將隔壁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猛地抬腳,連續幾次重踹,破舊的木門應聲而開。

  他側頭對身後的隊員簡短下令:「徹底搜查這院子。」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轉向隔壁。

  穿過院門,賈冬銘便看見葉全旺已被捆得結實,頹然坐在地上。

  他將配槍緩緩插回槍套,踱步到葉全旺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對方那張寫滿不甘與驚愕的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葉全旺,」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洞穿一切的瞭然,「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打算躲進密室,然後引爆院子裡埋好的炸藥,拉我們墊背吧?」

  葉全旺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賈冬銘的話像一根鋼針,精準地刺破了他最後的倚仗。

  他張了張嘴,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得乾澀嘶啞:「你……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炸藥……還有我的計劃?」

  不僅是他,周圍參與抓捕的公安和保衛隊員們,臉上也紛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賈冬銘不緊不慢,迎著葉全旺駭然的目光,緩緩道:「華夏有句老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的每一步,其實都在我們眼裡。

  你在鑰匙上做手腳,檢查是否有人潛入;銘知被監視,卻依舊每日若無其事地出入……謹慎是好事,可惜這份謹慎讓你太過自負。

  你以為玩一手『燈下黑』就能金蟬脫殼,說不定還能讓我們損失慘重。」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凜然:「只可惜,你算盡一切,卻忘了另一句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視若珍寶的逃脫大計,從始至終,就沒逃出過我們的手掌心。」

  說著,賈冬銘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從衣兜里掏出幾截不起眼的金屬管狀物,隨意丟在葉全旺腳邊的泥地上。

  「哦,差點忘了,」

  他語氣平常得像在提及一件瑣事,「這是從你院裡起出來的炸藥引信。

  你點點,數目可對?」

  葉全旺死死盯著地上那些本該藏於土中的引信,臉色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賈冬銘說得沒錯,正是對這份計劃的極端自信,支撐著他在被發現後仍敢留在四九城。

  如今,這份自信在他眼前碎得乾乾淨淨。

  葉全旺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目光死死鎖在地面那五截焦黑的引信上,又猛地轉向賈冬銘,聲音里摻著砂礫般的粗礪:「你……到底什麼人?隔壁院子地底下的事,還有這些引信……你什麼時候動的手?」

  四周空氣仿佛凝成了冰。

  眾人聽著二人對話,才驚覺咫尺之外的院落竟埋著五枚**,後背頃刻間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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