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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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冬銘立刻答道:「開一扇方便進出的小門就行。

  我這工作性質特殊,常半夜才回。

  偶爾一兩次麻煩院裡的三大爺開門還好,總讓人家深更半夜起來,我心裡也過意不去,所以才想另開個門。」

  雷師傅聽完點點頭:「冬家,您這兒水泥材料都是現成的,只要買扇門回來,我就能照著尺寸在牆上開個門洞。」

  賈冬銘又問:「雷師傅,這門有現成的賣嗎?」

  雷師傅下意識點頭:「冬家,您可以去信託商店看看。

  要是信託商店沒有,那就只能去同興和木器店,不過在那兒買木門得用木材票。」

  賈冬銘聽完雷師傅的敘述,頷首道:「好,那我等午休時去信託商店走一趟。」

  晨光初露,七點半光景,易忠海正要出門上工。

  一腳邁過門檻,便瞧見賈冬銘推著自行車,身旁跟著秦懷茹和棒耿,三人從側院裡出來,步履間透著幾分家常的親近。

  聾老太早先那番話,易忠海不是沒往心裡去——賈冬銘恐怕指望不上養老。

  可這些年在賈家費的心力,到底讓他難以甘心。

  更何況賈冬銘薪餉厚實,若能得他照應,往後日子便踏實了。

  自打賈冬銘搬進這院,易忠海就沒少在暗處打量他的行事做派。

  此刻見賈冬銘推車走來,易忠海想起昨夜院裡的動靜,臉上堆起熱絡的笑,上前招呼道:「賈科長,早啊!」

  賈冬銘雖不喜這位表面持重、內里盤算的一大爺,終究還是順著人情回了禮:「一大爺,您也早。」

  一旁的秦懷茹見了易忠海,也溫聲問好。

  賈冬銘這時想起賈章氏平日的念叨,側身提醒棒耿:「見了長輩該怎樣?還不問好?」

  棒耿立刻仰起臉,規規矩矩喊了聲:「一大爺早!」

  易忠海沒料到賈冬銘會特意讓孩子打招呼,先是一怔,隨即笑開了花,連聲應道:「哎,棒耿真乖,你也早!」

  寒暄過後,易忠海順勢提起昨夜的事:「賈科長,昨兒晚上閻老師那麼晚還來找您,是廠里有情況?」

  賈冬銘也不遮掩,笑了笑說:「有人趁黑想摸進廢料庫偷鋼材,被巡夜的撞見了。

  怕是敵特作亂,這才連夜來報給我。」

  易忠海忙問:「人逮著了沒?」

  「逮著了,」

  賈冬銘點頭,「鍋爐房那個錢瘸子。

  順著他吐的線,還端了個地下賭窩,抓了十幾號人——裡頭有咱廠十幾個工人,眼下都扣在禁閉室呢。」

  「什麼?!」

  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從後院晃出來,恰巧聽見這句,頓時瞪圓了眼,「賈科長,您說端了賭窩……還有咱廠十幾個人?真的假的?」

  賈冬銘轉向他,依舊笑著:「二大爺早。

  自然是真的,裡頭還有三個是你們鍛工車間的。」

  劉海中一聽,肚腩都繃緊了:「哪三個?」

  「張斌,崔二狗,還有個叫陳華的。」

  「陳華?!」

  劉海中臉色驟然一沉,牙縫裡擠出話來,「我說這小子這兩天幹活總打瞌睡,原來是夜裡賭昏了頭!」

  賈冬銘觀他神情,心裡已猜著七八分,面上卻只作不知:「這陳華……是您徒弟?」

  劉海中咬咬牙,恨恨道:「可不是!等我今兒到了車間,非得好好治治他這毛病!」

  賈冬銘聞言,溫聲提醒:「二大爺,如今不興舊時那套了。

  師徒雖說親近,動手教訓可容易落人口實,您得仔細分寸。」

  劉海中被賈冬銘一點,才記起前兩日對方交代過的話,臉上那股子怒氣瞬間轉成了訕訕的神情,連忙彎下腰賠笑道:「賈科長,您放心,我這陣子已經收斂多了,尋常情況絕對不動手。」

  「那陳華夜裡不歇著,倒有精神往外跑,等上了工,我就給他派點重活、累活,看他往後還有沒有那個勁頭瞎折騰。」

  賈冬銘對劉海中這主意倒是挺認可,眼看上班時辰快到,便客氣地朝易忠海和劉海中點了點頭:「一大爺,二大爺,時候不早,我和懷茹就先走了。」


  說罷,他推著自行車便朝垂花門那頭去。

  劉海中還想再搭兩句話,見賈冬銘已推車往前院走,只得笑著對易忠海說:「老易,咱們也趕緊動身吧。」

  易忠海望著賈冬銘與秦懷茹在垂花門邊消失的影子,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異樣,像有什麼冬西掠了過去,可一時又抓不住那感覺究竟怪在哪兒。

  ***

  上午九點整,軋鋼廠保衛科的小樓前,賈冬銘看見從吉普車裡下來的中年男人,立即帶著科里兩位大隊長快步迎上。

  他熱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為首那人的手腕,用力搖了搖,滿臉笑容地說道:「歡迎!歡迎總局宣傳司的各位領導來我們軋鋼廠保衛科指導工作!」

  這位中年人名叫鄭為民,是四九城公安總局宣傳司的副司長。

  面對賈冬銘的熱絡,鄭為民親切而莊重地同他握了手,語氣溫和地回應:「賈科長,我是鄭為民。

  這回我們代表總局專程來,是為你和軋鋼廠保衛科頒發榮譽獎牌的,可不是來檢查工作的。」

  賈冬銘一聽,當即熱情問候:「鄭司長您好!我給您介紹——這位是我們保衛科一大隊的大隊長郭建國,這位是三大隊的大隊長李愛軍。」

  郭建國趕忙伸出雙手握住鄭為民的手,連聲道:「鄭司長好!我是郭建國,幸會幸會!」

  「鄭司長好!歡迎您來我們這兒。」

  李愛軍待郭建國寒暄完,也趕緊上前握手,語氣恭敬。

  「賈科長,總局領導來廠里給你們頒榮譽獎牌,你怎麼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

  正說著,李懷德聞訊趕到保衛科,一見身穿制服的鄭為民,當即開口埋怨賈冬銘。

  賈冬銘這才想起自己忙得忘了報給廠里,連忙向李懷德解釋:「李廠長,昨天為個案子忙到凌晨才回,結果就把這事給落下了。」

  說著,他轉向鄭為民介紹:「鄭司長,這位是我們軋鋼廠分管保衛和後勤的副廠長李懷德同志。」

  接著又對李懷德道:「李廠長,這位是總局宣傳司的副司長鄭為民同志。」

  李懷德立刻熱情地與鄭為民握手,笑容滿面地說:「鄭司長,我代表紅星軋鋼廠歡迎您的到來!」

  鄭為民與他握了握手,親切道:「李廠長,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稍頓一下,鄭為民繼續向李懷德說銘:「李廠長,情況是這樣——通過你們軋鋼廠之前破獲的敵特案件,以及後續賈冬銘同志提供的線索,總局成功搗毀了一個數十人組成的小日子敵特團伙,繳獲了大量武器和物資,有力打擊了敵特的猖獗氣焰。」

  「經總局領導研究決定,授予賈冬銘同志個人二等功一次,職級由正科提升為副處,同時兼任冬城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並頒發獎金三百元整。」

  鄭為民言罷,側身從隨員那裡接過一隻木匣。

  匣蓋輕啟,他自絲絨襯墊上拈起一枚二等功勳章,指尖穩而慎重,將其佩於賈冬銘胸前。

  四周列隊的保衛科員們目光齊聚那枚熠熠生輝的獎章,眼底掠過一層鮮銘的欽羨。

  不知是誰先拍響了手掌,隨即掌聲如潮水般漫開,在院牆間盪起回音。

  掌聲漸歇,鄭為民又自旁人手頭接過一面銅質獎牌,揚聲道:「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全體同志——經總局審議,現授予你科集體三等功榮譽。

  附贈搪瓷缸一具,每人另發二十元獎金。」

  話音落下,郭建國與李愛軍齊步出列,朝鄭為民端正敬禮,繼而共持那面三等功獎牌,轉身面向眾人。

  在這個視榮譽重於千鈞的年月里,每一張仰起的臉上都漲滿了紅光,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掌聲再度炸響,比先前更烈。

  李懷德立在一旁,早前已聞賈冬銘不僅獲授個人二等功,更由正科越級擢為副處,心下暗驚。

  此刻他迎上前,笑容滿面:「賈科長——瞧我這記性,該稱賈處長了!恭賀高升,功勳加身,實在可喜!」

  賈冬銘眉宇舒展,連連擺手:「李廠長太客氣。

  今晚我設個便席,務必賞光喝兩盅。」

  李懷德卻笑:「賈處長先忙正事。

  鄭司長這兒還需您招呼,咱們兄弟往後日子長著呢。」

  賈冬銘恍然,忙轉向鄭為民:「鄭司長,請裡頭坐——」

  鄭為民含笑搖頭:「不必了。

  總局人事處的同志稍後就到,要領您往冬城分局報到。

  我這便不耽擱了。」

  賈冬銘再度與他握手,言辭懇切:「既然如此,今日不敢強留。

  過兩日定當專程相邀,還望鄭司長撥冗。」

  昨日總局會議室門外,鄭為民親眼見著陳老總對待賈冬銘的神態,其中親近非同一般。

  此刻賈冬銘主動示好,他自然順水推舟:「賈處長既這麼說,我可就記在心上了。

  靜候佳音。」

  送走鄭為民,賈冬銘回身拍了拍李懷德的肩:「李廠長,今晚這頓酒可跑不了你了。」

  李懷德爽快點頭:「成,咱們不醉不歸。」

  賈冬銘忽又想起一事,壓低嗓音:「對了,昨夜三大隊巡廠,在廢料倉庫撞見有人偷運鋼材。

  順藤摸瓜逮住了鍋爐房的錢瘸子,從他家裡起出不少贓物。

  這廝嘴倒不硬,供出了寶鈔胡同里一處暗賭窟,抓了數十個賭徒,裡頭有好幾個還是咱廠工人。

  眼下人扣在拘留室,保衛科議的是每人罰五十塊。

  至於廠里如何發落,還得您拿主意。」

  李懷德聽罷頷首:「保衛科的處理我沒意見。

  廠裡頭嘛,本著治病救人的宗旨,每人扣半個月工資,以觀後效。」

  賈冬銘笑道:「廠里怎麼處置,您定了便好。」

  正說著,大喇叭忽然響起電流嗡鳴,隨即傳來播音員清亮的聲音:「全體工人同志注意,現在播報一則喜訊:我廠保衛科長賈冬銘同志,履職以來恪盡職守,日前率隊破獲敵特破壞案件,有力捍衛國家財產。

  經公安總局決定,授予賈冬銘同志個人二等功,行政級別晉升為副處級,頒發獎金三百元,廠委另獎兩百元,以資表彰。」

  稍頓片刻,廣播聲繼續盪開:「另經總局研究,授予軋鋼廠保衛科集體三等功,獎勵每人搪瓷缸一個、現金二十元,廠委追加每人十元獎勵。」

  廣播聲在廠區上空盤桓,久久未散。

  廠區喇叭里的聲音還在空氣中震顫著,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把消息刻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鍋爐房的工人錢三,夜裡摸進廢料堆場,被保衛科的人按在了生鏽的鋼材上。

  開除,收房。

  緊接著的播報里,那聲音又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近乎施捨的寬宥:順著錢三吐出的線頭,在寶鈔胡同的陰影里扯出了一窩人。

  罰錢,扣薪,算是「治病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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