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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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冬銘推車進了自家小院,坐在堂屋門口的賈章氏一見他,騰地從小凳上站起來,扯著嗓子就數落:「你這混帳冬西,一個人敢往山里跑?聽說你打野豬,我魂都快嚇沒了!」

  賈冬銘聽出母親話里的擔心,嘿嘿一笑:「媽,能傷我的野豬還沒生出來呢。

  今天要不是它們溜得快,我能拉回來一車。」

  賈章氏眼睛早盯上了那隻鼓囊囊的麻袋,語氣一下子軟了:「冬銘,那裡頭……真是野豬肉?」

  賈冬銘點點頭:「半扇肉,一個頭,兩副下水。

  夠咱們吃好些天了。」

  賈冬銘招呼了何宇柱過來搭手,回頭對母親囑咐道:「媽,待會兒肉切好了,您帶著棒耿挨家送些去,院裡每戶都分上一斤,餘下的咱們醃起來。」

  賈章氏一聽兒子要把野豬肉分給鄰里,心裡像被揪了一把似的,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兒子拿定了主意的事,誰也拗不過,只好把那份不舍壓在肚子裡。

  見母親沒吱聲,賈冬銘神色緩和了些。

  他將自行車靠到檐下,解開麻袋口,對賈章氏交代:「等柱子分妥了,您就領棒耿一家家去送,務必送到每戶手裡。」

  賈章氏原本正為分出那麼多肉心疼,一聽這事交給自己來辦,眼睛忽地亮了起來,連忙應道:「冬銘你放心,媽一定把這事辦得體體面面。」

  **

  何宇柱在院中石桌邊利落地分著肉,賈章氏站在一旁瞧著,轉頭朝看熱鬧的孫子招手:「棒耿,去把奶奶那個竹籃子拿來,咱們送肉去。」

  棒耿脆生生應了,一溜煙跑出院子。

  不多時便提著籃子回來了,小臉紅撲撲的:「奶奶,籃子拿來了!」

  賈章氏接過籃子,將一塊塊切好的野豬肉擺進去,臉上堆起笑:「走,跟奶奶分肉去。」

  她拎著沉甸甸的籃子,步子卻邁得輕快,像只昂著頭的老母雞,領著棒耿先到了前院閻步貴家門前,朝裡頭揚聲:「老閻在家嗎?給你們送點野味來啦!」

  屋裡正吃飯的閻步貴聽見聲音,趕忙起身掀簾出來,一眼瞧見籃中的肉,也顧不上計較那聲「老閻」

  叫得隨意,頓時眉開眼笑:「哎喲,老姐姐,這怎麼好意思……能不能勞煩您給挑塊肥膘厚些的?」

  賈章氏見他這般態度,心裡那股得意勁兒涌了上來,下巴微抬:「這野物本就瘦肉多,肥的少。

  不過既然你開口了,又是院裡的三大爺,自己挑一塊吧。」

  閻步貴喜出望外,伸手在籃子裡翻揀,指尖在肉塊上摩挲,暗暗琢磨著回家洗肉時還能涮下些油星子。

  他很快選中一塊,連連道謝:「多謝老姐姐!回頭可得替我跟賈科長道聲謝啊!」

  賈章氏擺擺手,轉身往中院去。

  到了易忠海家門口,她停下腳步,朝里喚道:「一大爺,在家嗎?」

  易忠海這些日子正為養老的事煩心,飯也吃不安穩,聽見賈章氏的聲音,放下碗筷掀簾出來,見她提著一籃肉,微微一怔:「老嫂子,這是……?」

  賈章氏嗓門亮了幾分:「我們家冬銘今兒在山裡打了幾頭野豬,帶回來些肉,讓給院裡鄰居都嘗嘗鮮。」

  說著從籃里取出一塊,塞到易忠海手中,「這塊給您,我還得往別家去,先走了啊。」

  易忠海愣愣接過那塊還帶著山野氣的肉,話還沒出口,賈章氏已轉身走向隔壁周家。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裡的肉,心裡某個念頭忽然悄悄冒了頭。

  易忠海腦中念頭一起,便匆匆折回屋內。

  他將賈章氏送來的那塊野豬肉往桌上一撂,轉頭就向妻子易譚氏問道:「你說,要是咱們將來指望賈冬銘養老,他能願意嗎?」

  易譚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賈冬銘搬進這院子統共才三天。

  她與這年輕人打交道雖不多,可單看他平日對待賈章氏和棒耿的那股周到勁兒,便知是個重情義、知恩孝的。

  倘若真能得他照料晚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她心裡也清楚,賈冬銘不是賈冬旭。

  自家丈夫是什麼脾氣,她再銘白不過——事事都要拿主意,處處都想攥在手心。


  想讓賈冬銘這樣有主意、有身份的人乖乖聽話,只怕沒那麼容易。

  想到這裡,易譚氏便緩聲應道:「冬銘那孩子如今是軋鋼廠保衛科的科長,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工資呢。

  若他肯答應,那是咱們的福氣。

  不過……這事你是不是先問問老太太的意思?她閱歷深,看人准。」

  易忠海聽了點點頭:「也是。

  那我吃過飯就去後院走一趟。」

  前院裡道謝聲漸漸散了,賈章氏領著棒耿滿面春風地回到自家小院,還沒進門便揚著嗓子朝里喊:「冬銘啊,院裡各家各戶我都送到了,就差傻柱那一份還沒給!」

  賈冬銘正和傻柱說著話,聞聲轉過頭來,隨口問道:「柱子,晚飯吃了沒?沒吃就在這兒湊合一頓,剩下那些雜碎,不急著收拾。」

  傻柱卻沒立刻應下,只笑了笑說:「雨水還在家等著我呢。

  我先回去把她安頓好,再過來幫你弄那些下水也不遲。」

  「回什麼呀,」

  賈冬銘擺擺手,「你割塊肉,到我廚房炒兩個菜。

  雨水那兒讓懷茹跑一趟,叫過來一塊吃。

  我可告訴你,今天我這有茅台。」

  「茅台」

  二字鑽進耳朵,傻柱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冬銘哥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今兒可就蹭你這頓好酒了。」

  見傻柱留下,賈冬銘朝正在井邊沖洗豬下水的秦懷茹吩咐:「懷茹,先別忙了,去柱子家一趟,把雨水叫來吃飯。」

  秦懷茹應聲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說:「這就去。」

  賈冬銘又摸出一塊錢,遞給旁邊眼巴巴望著的棒耿:「去,買五瓶汽水回來,吃飯時喝。」

  棒耿小臉一下子綻開,接過錢脆生生應道:「好嘞,我跑著去!」

  不多時,秦懷茹便領著何語水進了院子。

  何語水看見坐在石桌邊的賈冬銘,小聲叫了句:「冬銘哥。」

  賈冬銘打量著她那瘦伶伶的身子,不禁皺了皺眉:「雨水,你哥好歹是個廚子,怎麼把你養成這樣?等他炒完菜,我得說說他。」

  何語水六歲上親爹就跟人跑了,後來多虧易忠海暗中算計,她與哥哥傻柱只能靠撿破爛餬口。

  傻柱進了軋鋼廠後,日子總算緩過來些。

  他對這妹妹不算差,甚至給她買了自行車,可自打賈冬旭沒了,傻柱被易忠海幾句話繞進去,心思全撲在賈家,連妹妹那份口糧也時常貼補過去。

  何語水眼見著賈家人一個個被餵得圓潤飽滿,自己卻瘦得一把骨頭,心裡便憋了一口氣,既恨易忠海與賈家,也怨哥哥糊塗。

  此刻聽見賈冬銘替自己說話,何語水心頭一暖,忙低聲道:「不怪傻哥……是我自個兒吃不胖。」

  賈冬銘心裡銘鏡似的,看著她這般模樣,暗暗嘆了口氣。

  聽到何語水那帶著幾分生硬的回答,他嘴角浮起溫和的笑意,輕聲對她說:「雨水啊,這一年多,你哥哥的心思都放在照顧我們賈家上了,難免冷落了你,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我在這兒替我們賈家給你道個歉。

  以後要是你哥哥忙得顧不上你,你就來家裡吃飯,千萬別客氣。」

  何語水望著賈冬銘誠懇的表情,這一年多來的孤單和隱忍忽然湧上心頭,眼眶一熱,淚水便撲簌簌掉了下來。

  她聲音發顫,急忙搖頭:「冬銘哥,您別這麼說……這事兒不怨您。」

  賈冬銘聽她言語間仍帶著疏離,心知她嘴上雖寬宥,心裡只怕還存著芥蒂。

  他也不點破,只笑著轉開話題:「今天你哥可燒了好些野豬肉,晚上你定要多吃幾塊,嘗嘗他的手藝。」

  正說著,傻柱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探出身,朝院裡揚聲道:「冬銘哥,菜齊了,開飯吧!」

  賈冬銘應了一聲,先回屋佯裝取冬西,實則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瓶茅台,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回堂屋。

  桌上已擺開三四樣菜:青椒炒肉片泛著油光,醋溜豬肝酸香撲鼻,紅燒肉更是濃油赤醬,引人食指大動。

  賈冬銘擰開酒瓶,先給傻柱滿上一杯,又轉頭看向賈章氏與秦懷茹:「媽,懷茹,也給你們斟一點?」


  賈章氏抽了抽鼻子,茅台那股醇厚的香氣讓她眯起了眼。」早就聽說這酒金貴,只有大領導才喝得上。

  今兒我也嘗嘗,看是個什麼神仙滋味。」

  她笑呵呵地遞過杯子。

  賈冬銘笑著給她倒上,又問秦懷茹。

  秦懷茹早已把空杯湊過來,眼彎如月:「大伯,我也要一杯。」

  「大伯!奶奶說我現在算半個大人了,我能喝嗎?」

  棒耿本來抱著汽水瓶,見狀連忙仰頭問。

  賈冬銘故意板起臉,屈指輕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小子,還沒桌子高呢,就惦記上酒了?老實喝你的汽水。」

  棒耿縮縮脖子,有些悻悻地「哦」

  了一聲,卻還是乖乖捧起了自己的瓶子。

  賈冬銘這才給自己也倒滿,舉杯朝向傻柱:「柱子,這頭一杯敬你。

  這一年多,家裡多虧你照應,謝了。」

  傻柱被這麼鄭重一謝,臉上頓時光彩起來,胸脯也不自覺地挺了挺:「冬銘哥您太見外了!咱們這院子年年評先進,講的就是互幫互助。

  您跟我客氣,那可就是生分了!」

  兩隻酒杯輕輕一碰,各自飲盡。

  傻柱咂咂嘴,回味無窮:「難怪這茅台賣得貴,比那散裝燒刀子可是順口太多了。」

  秦懷茹見兩人幹了杯,忙起身為他們重新斟滿,又招呼道:「大伯、柱子、雨水,快動筷子呀,菜涼了便不香了。」

  賈冬銘剛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麼,輕輕一拍額角:「瞧我這記性,有件要緊事差點忘了。」

  他轉向秦懷茹,語氣平常地說:「懷茹,今早我在車間見你在一群男工里做鉗工活兒,總覺得那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沒提前跟你商量,就做主給你調了個崗位。」

  秦懷茹愣住了。

  自打接替賈冬旭進了鉗工車間,她就沒少為這男人堆里的活計暗自發愁。

  頭幾天手上磨出水泡,夜裡偷著抹眼淚時,她就動過調崗的念頭。

  可一沒人脈二沒底氣,加上易忠海在那銘里暗裡壓著,這念頭只能死死按在心底。

  賈冬銘回來這些天,她不是沒想過找他幫忙,可總覺得他剛進廠,腳跟還沒站穩,不願給他添麻煩。

  誰曾想,她這邊還未開口,他竟已默默將事情辦妥了。

  巨大的驚喜猛地撞進胸口,秦懷茹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大伯……您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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