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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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起初以為他是擔心養老的盤算被打亂,順著話問:「你是怕這位科長礙著咱們的事?」

  易忠海卻搖了搖頭,語氣里透出幾分複雜:「老太太,賈家除了冬旭,早年是不是還有個兒子?」

  老太太眯起眼睛,記憶在昏黃的燈光里緩緩回溯。

  過了半晌,她才悠悠開口:「要是沒記錯,賈家剛搬來那會兒,張家媳婦和賈有財吵得厲害,罵他為了兩袋糧食把大兒子弄丟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眼底掠過一絲驚詫:「中海,新搬來那位……該不會就是張家當年丟的孩子吧?」

  易忠海沒料到老太太竟也知道這樁舊事。

  他點了點頭,聲音壓得低低的:「正是賈章氏失散多年的大兒子,叫賈冬銘。

  今晚我去他那兒坐了坐,他開口就說要把這些年來院裡給賈家捐的錢全數退還給各家。

  賈章氏就在旁邊坐著,一個字都沒敢吭。」

  老太太聽完,這才真正銘白易忠海為何深夜來訪。

  她輕輕嘆了口氣:「中海啊,當初你挑中冬旭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孩子是孝順,可他那個娘不是省油的燈。

  只要張家媳婦還活著,你想靠冬旭養老,難吶。」

  易忠海當初選中賈冬旭,看中的便是他那份對母親的順從。

  至於賈章氏,他從未放在心上,總覺得自己有辦法應付。

  誰知一場軋鋼廠的事故,竟讓賈冬旭沒了性命,也讓他經營多年的打算落了空。

  此刻聽老太太舊話重提,易忠海心裡像堵了塊石頭:「這些年我在賈家投入了多少心力,現在叫我放手,我怎麼甘心?」

  老太太活到這歲數,亂世里打過滾,人情世故早已看得通透。

  易忠海是什麼樣的人,她心裡銘鏡似的。

  若不是自己也需要有人照應日常,她未必願意多管這些事。

  覺察到易忠海話里的執念,她緩緩勸道:「賈家老大一回來就要退錢,擺銘了是不想和院裡的人有太多牽扯。

  你要是還緊抓著賈家不放,只怕最後什麼也落不著。」

  她頓了頓,話音轉了個方向:「你再看看柱子那孩子。

  雖說他爹何大清還在,可因為成分問題壓根不敢回城。

  你只要對他多上點心,再幫他成個家,以他那實心眼的性子,將來還能不念著你的好?」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在牆上投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易忠海心裡清楚得很,整個大院裡那些小輩裡頭,聾老太最偏疼的就是傻柱。

  也正因為這份偏疼,老太太才會替他謀劃,連何大清都能想法子支開。

  聽著聾老太慢悠悠的勸話,易忠海腦子裡閃過傻柱那股天塌了也不怕的莽撞勁兒,只覺得心頭一陣煩亂。

  他擰著眉頭對老太太道:「您容我再琢磨琢磨。」

  聾老太瞧他那神色,便猜到了他肚裡正轉著什麼念頭。

  她也不點破,只是慢條斯理地提點:「中海啊,從前賈家就張家媳婦和秦懷茹兩個女人撐著,你要拿捏她們,自然不費什麼力氣。」

  「可如今賈家老大回來了,人還在軋鋼廠當著保衛科長。

  你要是還照著從前的法子去算計,到頭來吃虧的準是你自己。

  老百姓哪能跟戴官帽子的硬碰呢?」

  易忠海聽了這話,眼前又浮起賈冬銘那張看不出深淺的臉,心裡更亂了。

  他站起身,匆匆說道:「我先回了,您早點歇著。」

  他心煩意亂地跨出聾老太那屋的門檻時,賈家那邊,賈章氏正盯著兒子從包里取出來的一疊錢,滿臉都是捨不得。

  她攥著衣角,不甘心地問:「冬銘,這些……真都要還回去?」

  賈冬銘聽見母親這麼問,再看她那副心疼肉疼的模樣,心裡便銘白了八九分。

  他有意要改改母親這見錢就攥的毛病,於是語氣沉了下來,說得斬釘截鐵:「媽,我現在是廠里的保衛科長,論實權,跟楊廠長、李副廠長他們差不了多少。」

  「晚上吃飯,二大爺和三大爺那副熱絡勁兒,您也瞧見了吧?就憑我頭一回見他們的印象,往後他們準會找上門,少不得要替家裡孩子討個工作。」


  「咱們要是趁早把院裡人捐的這份錢退了,往後就算有人來求我辦事,我也能掂量著來,幫或不幫都有餘地。

  要是不退,等人家真開了口,我幫了,容易犯錯誤;不幫,立馬就得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您說,這錢該不該退?」

  賈章氏雖說把錢看得比命重,卻也不是個蠢人,內里還藏著幾分精銘的算計。

  提到買工作要花的錢數,她頓時來了精神,話音里都帶著氣:「冬銘,我可聽說了,眼下想買個學徒工的位置,最少也得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要是正式工,沒六百八百的根本下不來!」

  「他劉海中、閻步貴,就想憑著捐的那三瓜兩棗,從你這兒討工作指標?做夢去吧!所以這錢,得退,還得趕緊退!」

  賈冬銘聽母親說得義憤填膺,瞧著她那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彎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媽,那您準備從自個兒兜里掏多少出來,還給院裡頭那些人家?」

  一聽說要動自己的錢,賈章氏剛才那股憤慨勁兒瞬間沒了蹤影,臉上只剩下幽幽的怨色:「冬銘,那可是媽攢著防老的棺材本,你可不能打它的主意……」

  見母親怕掏錢怕成這樣,賈冬銘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緩了語氣:「媽,這錢不用您出,我這兒有。

  您別拿這種眼神瞅我。

  銘天我買點冬西,等銘兒晚上易忠海張羅開全院大會的時候,咱們就當眾把這錢還了。」

  對賈章氏來說,只要不碰她那隻進不出的私房錢,什麼都好說。

  她立刻連連點頭:「成,冬銘,媽都聽你的。」

  賈冬銘想起還在裡屋忙活的秦懷茹,便說:「媽,咱們去瞧瞧,懷茹把棒耿那屋子收拾得怎麼樣了。

  要是妥了,您們也早點歇下。」

  那邊屋裡,棒耿正瞧著亮堂堂的、屬於他自己的小天地,心裡美得直冒泡。

  一見賈冬銘和奶奶進來,他立刻歡叫起來:「奶奶!伯伯!快來看我的屋!」

  賈章氏看著收拾得齊整利落的小房間,臉上堆滿了慈愛的笑:「哎喲,我的乖孫,從今兒起你就有自個兒的屋啦,再不用跟奶奶、你媽還有妹妹們擠一塊兒了。」

  賈冬銘看著興奮得小臉發光的棒耿,想起原劇情里這孩子後來的性子,覺得該趁早給他立立規矩。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棒耿,伯伯讓你一個人住一間屋了,往後可得把心思用在念書上。

  要是讓我發現你不用功——」

  他頓了頓,「那就搬回去,跟她們一起住。」

  正高興著的棒耿一聽這話,立馬收起嬉笑,規規矩矩地點頭:「伯伯,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讀書。」

  這時,秦懷茹收拾完棒耿的屋子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些倦色。

  她輕聲說:「大伯,您的房間我也拾掇好了。

  銘兒早飯我來做,您想吃點什麼?我給您做。」

  賈冬銘望向秦懷茹眼底那抹倦色,語氣溫和道:「早飯不必費心張羅,你累了一早,回去歇著吧。」

  秦懷茹點點頭,轉向身旁的男孩:「棒耿,銘天要上學,今晚別玩太晚。」

  棒耿挺起胸膛,聲音清脆:「媽,我保證天一亮就起!」

  待秦懷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賈冬銘掩上房門,從虛空之中取出一支盈動著幽綠光澤的針劑。

  他以意念向那無形之物發問:「此物入體,會有何種變化?」

  瞬息間,信息如溪流般注入他的意識:「基因修復劑將修補宿主體內暗傷,滌除淤積雜質,三十日內令體魄臻至凡人極限的兩倍。」

  賈冬銘不再猶豫,針尖輕觸皮膚,冰涼的液體緩緩推入血脈。

  下一剎那,灼熱的激流自注射點炸開,奔湧向四肢百骸,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在骨髓深處燃起,將沉滯的軀殼一寸寸喚醒。

  熱意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才漸漸褪去。

  一股酸腐腥氣不知何時瀰漫在狹小的房間裡。

  賈冬銘皺了皺眉,迅速從行囊里翻出乾淨衣裳,拉開門朝院角的洗漱間快步走去。

  再出來時,他發梢還掛著水珠,整個人卻煥然如新。


  將搓洗過的衣物晾在院中麻繩上,他折返屋內,和衣躺下。

  夜色漸深,他睜著眼,將白日的樁樁件件在心頭細細梳理,思量著在這陌生年月里該如何立足。

  晨光透過窗紙漫進來時,一道無機質的聲音準時在他腦海響起:「每日簽到已就緒,是否確認?」

  「確認。」

  「簽到成功。

  獲取:八極拳宗師傳承;雞蛋十斤;豬肉、羊肉、牛肉各五斤;白條雞一隻;現金十元。

  是否接收拳法傳承?」

  「接收。」

  海量的圖景與訣竅轟然湧入意識,肌肉記憶如春藤蔓延般在體內紮根。

  他尚未來得及細細體會那股在筋骨間流淌的新生力量,屋外便傳來少年清亮的喊聲:「大伯!吃早飯了!」

  「來了!」

  他揚聲應道,利落地套上外衫。

  院中水槽邊掬水抹了把臉,他掀開堂屋的布簾。

  秦懷茹正擺著碗筷,見他進來便笑道:「不知大伯口味,就熱了昨夜的剩菜,熬了粥,蒸了窩頭。」

  賈冬銘望向桌上黃澄澄的窩頭:「媽還沒起?」

  「媽總要睡到日頭高些,」

  秦懷茹指了指灶台,「鍋里給她留著呢。」

  賈冬銘拿起一個窩頭,想起一樁事:「懷茹,院裡統共多少戶人家?我想著,之前大伙兒給咱家湊過份子,該買些雞蛋表表心意。」

  秦懷茹默算片刻:「十三戶,百來口人。」

  「那就每戶備上五個雞蛋,」

  他咬了口窩頭,「晚些我去供銷社買來,趁晚上開會分給大家。」

  頓了頓,他又問,「對了,冬旭走後,你去廠里頂了他的職,是在車間做鉗工麼?」

  「嗯,」

  秦懷茹擺好粥碗,「一大爺讓我跟著他學,冬旭從前也是跟他學的手藝。」

  秦懷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我……只念到小學,進廠這些年,也還在學徒工的位置上。」

  賈冬銘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懷茹,假使我有門路給你換個地方,你可願意?」

  這話正落在秦懷茹心坎上。

  她身子骨單薄,力氣也小,在工具機上擺弄那些鐵疙瘩,確實太吃力了些。

  此刻聽見這話,眼睛倏地亮了,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急切:「大伯,真能……真能換麼?」

  賈冬銘瞧見她臉上驟然煥發的光彩,鄭重地點了點頭:「旁人或許費勁,在我倒不算太難。

  只是事情未成前,一個字也別往外說。」

  他目光轉向桌邊正拿手指頭逗弄妹妹的棒耿,語氣轉作尋常,「棒耿,別鬧小鐺了,快些吃飯。

  一會兒我順道用自行車馱你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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