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甦醒的地獄之力與溫泉里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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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將最後的餘暉慷慨地潑灑下來,為萬物鍍上溫暖的橘金。

  銀髮俊美的勇者策馬徐行,懷中小心翼翼護著一位黑髮如瀑的女子。

  女子無力地倚靠在勇者胸前,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彎脆弱的陰影,仿佛一件精雕細琢的琉璃人偶。

  ——這便是十二名浴血奮戰的聖殿騎士腦海里浮現出的畫面。

  雖然有些想提醒勇者保持對聖女的尊重,但見殿下此刻的痛苦,他們選擇沉默而堅定地護衛在側後方。

  賽琳娜勒住馬韁,眸光在那相倚的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酸感,在她心尖輕輕破裂。

  但很快,理智迅速占據了上風。

  她的視線落在伊文那毫無血色的臉和明顯氣息不穩的身上,又掃過那些傷痕累累卻眼神灼灼的騎士時,同情、敬佩與理性的認可迅速沖刷掉了那點微妙的不適。

  這位傳聞中行事詭秘的「黑夜聖女」,不僅擁有令人側目的強大力量,更具備挺身而出的無畏勇氣和卓越的領導力,甚至能贏得麾下戰士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隨。

  那她又有什麼理由,對這樣的女孩產生如此莫名其妙的情緒?

  「情況如何?」賽琳娜驅馬上前,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自持。

  「聖女力竭,需立刻休整,魔王軍先鋒被剷除,但它們並非主力,後續怕是有捲土重來的可能,鎮民還得繼續向西撤離至相對安全區域。」

  諾拉言簡意賅說明情況,控制馬匹步伐時難免多了一絲顛簸。

  一聲若有若無的悶哼傳來。

  似乎被近處的說話聲驚動,伊文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勉強睜開一線。

  那雙平日裡清澈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疲憊的水霧,他看向賽琳娜,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算是致意,隨即又無力地合上了眼睛。

  賽琳娜看著對方這般模樣,當即說:

  「先回鎮上,找安全屋舍安置,此地不宜久留。」

  ……

  當天晚上,眾人在垂柳鎮「徵用」了那位早已逃之夭夭的鎮長遺留下的宅邸。

  騎士們以驚人的效率清理出一片可供休憩的區域,並意外之喜地在宅邸後院,發現了一處被幾叢疏於打理的竹子半掩著的露天熱水池。

  池子以古樸的青石砌成,引的是附近山澗的溫泉水。

  瓦倫丁與其他幾位騎士低聲商議後,決定為他們敬重的聖女殿下做點什麼。

  他們生起篝火,用找到的鐵鍋燒熱乾淨的清水,與溫泉水勾兌到適宜的溫度,又親自動手,用找到的刷子仔細清洗了池壁的青苔。

  長時間的聖歌吟唱和力量透支,還有戰鬥中極度的精神緊繃,泡個熱水澡緩解疲乏和促進恢復,在他們看來,是此刻能為殿下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伊文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只是先緩慢地回房間休息些許。

  話分兩頭,正在打掃房間的諾拉心裡也不平靜。

  諾拉獨自坐在窗邊,沒有點燈,任由清冷的月光灑入。

  她緩緩攤開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

  在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左手的手背乃至一部分小臂上,不知何時浮現出扭曲的黑色紋路。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纏繞在她手上。

  一絲絲冰冷暴戾的氣息,正從縫隙中滲透出來。

  這股力量,是她就職【勇者】職業時,逐漸被喚醒的血脈本質。

  這是她體內與生俱來的、屬於「地獄魅魔」血統的力量。

  類似她這般,有著地獄血統的人類,一般在賽里斯被稱為【提夫林】。

  賽里斯並不是個樂於接受混血兒的國家,好在她不像某些倒霉的提夫林一般,繼承了魔鬼的黑皮。

  加上長得好,倒不至於被膚色歧視。

  過去,她很少會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魅魔血統。

  可自從在歐若拉世界就職了【勇者】職業,情況就變了。

  尤其是【黃金黎明劍】那基於「心境」爆發力量的特性,在某些激烈戰鬥或情緒波動時,無意間撼動了血脈本質,撕開了一條細微的裂縫。


  於是,地獄的力量開始在她身上浮現。

  諾拉凝視著手背上這些扭曲的紋路,感受著那股令她本能地既熟悉又排斥的陰冷力量,眉頭緊鎖。

  源自血脈的親近,讓她本能地想與這股力量相擁。

  而源於後天教育和自我認知產生的強烈排斥和厭惡,又讓她眉頭緊鎖。

  那張平日裡如冰封湖面的臉,此刻露出一絲黯然。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恍惚中,她想起了伊文。

  那個愚笨的兄長總是很看不起她的血統,字裡行間皆是對深淵血脈的厭惡。

  她知道斯翠海文的理念,她的導師也曾隱晦地提及,力量本身並無絕對的正邪之分,刀劍可殺人亦可護人,關鍵在於掌控和使用它的人心。

  如果她能有朝一日,以絕強的意志和技巧,徹底掌控住來自地獄的血脈力量,未嘗不能化害為利,將地獄的特質融入戰技與魔法。

  學院不僅不會反對,還會鼓勵她深入探索這股守序邪惡的力量。

  但是……

  「控制……」

  她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微微發燙的紋路。

  封印的鬆動讓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這份力量的龐大與桀驁,那仿佛是無邊血海般的咆哮,是焚燒理智的業火。

  以她現在的境界和意志,真的能夠駕馭它,而不被其反噬,傷害到身邊的人嗎?

  月光照在她俊美卻籠罩著陰鬱的側臉上,也照在那隻仿佛纏繞著毒蛇般紋路的手上。

  房間內一片寂靜。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點想那個總是羞辱她的混蛋了。

  「伊文哥,你真如此討厭這力量嗎?」

  ……

  「啊,我那愚笨的弟弟,真是讓人歡喜。」

  當伊文換下那身沾滿塵土和血漬的旅行袍,僅著一件單薄貼身的素白裡衣,緩緩沉入池水時,他忍不住感嘆。

  不愧是世界上另一個他,不論怎麼看,那張小臉都很順眼呢。

  溫熱的水流如同最輕柔的絲綢,瞬間包裹住他酸疼僵硬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似乎驅散了身體的寒意,讓他忍不住發出舒適的嘆息。

  他放鬆身體,向後靠在微涼的池壁青石上,甚至連體內力量衝撞都感覺緩和了幾分。

  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他的輪廓。

  月光初升,灑在池面,泛著細碎的銀光。

  就在這時,通往浴池的石板小徑上,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踢踢踏踏,毫無顧忌。

  伊文瞬間警醒,猛地睜開眼。

  氤氳的水汽之外,只見賽琳娜只松松垮垮地裹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浴巾,赤著一雙白皙玲瓏的腳丫。

  濕漉漉的金髮隨意披散在圓潤的肩頭,發梢還滴著水珠,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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