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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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業心裡清楚,要讓農民能自由種植、改善生活,就必須打破那些束縛生產活力的框框。

  這是一條非走不可的路。

  「不過,我們可以先把栽培手冊和菌種送到各地農科站去,」

  李建業對張剛說道,「讓他們先學習起來,把技術掌握好。

  等到條件成熟,就能讓鄉親們自己動手種蘑菇了。

  到那時候,不光是蘑菇,別的想種的東西,或許也能慢慢放開。

  日子總會越來越活絡的。」

  張剛聽了卻一臉愕然。

  他了解農村的現行制度,更明白李建業所圖之事何等艱難——這幾乎是要動搖那集體同灶的根基。

  「這……這怎麼可能辦到?」

  「未必不能。」

  李建業只是微微一笑,顯得成竹在胸。

  這件事他早已埋下伏筆,只欠一個恰當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他算準了,就在明年。

  「先照我說的去做吧,早點回去歇著,別熬太晚。」

  他拍拍張剛的肩,轉身離開了農科院。

  如今妻子有了身孕,他的心早就飛回家中去了。

  同一天晚上,賈家屋裡氣氛卻有些不同。

  賈張氏把嫁給崔大可的種種好處,掰開揉碎說給兒子賈東旭和兒媳秦淮茹聽。

  兩人聽著聽著,臉上也漸漸透出喜色。

  「媽,等您成了家,咱家是不是就能多出一間房了?」

  賈東旭語氣興奮,「住得總能寬綽些了!」

  「何止啊,」

  賈張氏慈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笑道,「你們那位新爸,可是干採購的,門路多著呢。

  往後家裡吃穿用度,還愁沒有好的?」

  這話讓賈東旭和秦淮茹心裡都熱了起來。

  他們忽然覺得,這門婚事簡直再好不過——既能讓母親搬出去,家裡寬敞不少,還能時常沾光得些緊缺的吃食。

  這麼一想,甚至巴不得日子早點定下來才好。

  敲門聲毫無預兆地切斷了屋內的喜悅。

  賈東旭拉開門,見到師傅易中海站在外頭,神色是少見的緊繃。

  「師傅,您這是……」

  「說崔大可的事。」

  易中海邁進屋,反手帶上門,聲音壓低了,「他要娶老嫂子,裡頭肯定有名堂。」

  「中海,你該換個稱呼啦。」

  賈張氏非但沒慌,反倒笑吟吟地瞥他一眼。

  易中海一愣:「換什麼稱呼?」

  「往後,得叫崔大可為哥了呀。」

  易中海嘴角僵了僵。

  他曉得賈張氏素來不算精明,卻未料到能糊塗至此——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憑什麼要娶個年邁的婦人?若說毫無圖謀,誰能相信。

  「老嫂子,天上不會平白掉好處,他……」

  「我懂,這等好事,就得緊緊攥在手心裡。」

  話堵在喉頭,易中海一時啞然。

  他實在想不通,這般明晃晃的蹊蹺,為何賈家上下竟無一人瞧出端倪。

  可他也忘了,身在局中,又被眼前的利字蒙了眼,人便容易成了睜眼的瞎子。

  恰如那些落入騙局的,往往到最後一刻,仍篤信自己撞上了天降的鴻運。

  「唉,沒成想我老了老了,倒還有這般吸引力。」

  賈張氏渾然不覺對方的無言,依舊陶醉在自個兒的遐想里,「都說瘦了便顯精神,看來是真話!遙想當年,老賈何大清他們……哪個不惦記?嘿,如今竟還能招來這樣的緣分。」

  她說著,竟抬手掩嘴,低低笑了兩聲,頰邊擠出些許與年齡不相稱的扭捏。

  易中海看在眼裡,只覺額角發緊。

  「老嫂子……」

  「罷了老易,你的意思我明白。

  可你想想,咱們家如今還有什麼值得人家算計的?」


  這話倒讓易中海怔住了。

  賈家眼下光景,全倚賴秦淮茹那點收入撐著,確實談不上寬裕,更無甚貴重物事。

  這麼一想,懸著的心便落了大半。

  「也罷,你心裡有數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

  「慢走。」

  目送易中海轉身離開,賈張氏撇了撇嘴,低聲啐道:「老絕戶,淨操些閒心!準是瞧不得咱們家要有好日子過了。」

  嘀咕完,她又振作起精神,揚聲道:「兒啊,把昨兒扯的布拿來!娘得趕身新衣裳,辦事那天穿。」

  「好嘞!」

  賈東旭樂呵呵地應著。

  縫紉機的嗒嗒聲很快響了起來,密密地織進漸深的夜色里。

  夜短日長,轉眼便是次日清晨。

  賈張氏與崔大可各自開好了介紹信,約在街道辦門口碰面。

  站定後,崔大可看著她,正色道:「張翠花,有件事,我得先同你說明白。」

  街道辦公室外的陽光有些刺眼,賈張氏臉上的皺紋在光線里顯得格外深。

  她瞪圓了眼睛,似乎沒聽清對面男人的話。

  「你說什麼?」

  「意思就是,」

  崔大可清了清嗓子,避開她直勾勾的視線,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攤了出來,「我不打算娶你過門。」

  他頓了頓,看著對方錯愕的神情,補上了後半句:「我想進你們賈家的門——倒插門。」

  賈張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愣在那兒,腦子裡亂糟糟地轉了好幾圈,怎麼也想不通這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可沒過一會兒,她突然一拍大腿,像是通了電似的明白過來。

  「哎喲!」

  她聲音拉得老長,眼裡冒出光來,「我懂了!你這是……這是替我著想啊!」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心裡頭熱乎乎的。

  「你是怕老賈在地下不安生,怕東旭那孩子心裡彆扭,怕我這個家散了架……是不是?你呀,看著粗枝大葉的,心怎麼這麼細呢?」

  她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嗓子有點哽咽,「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像你這麼……這麼體貼的男人。

  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崔大可被她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有點懵,後背莫名竄起一陣涼意。

  賈張氏那眼神黏糊糊的,看得他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這步棋是不是走岔了。

  「翠花,其實我這麼打算,主要是因為……」

  「別說了,」

  賈張氏伸手就捂他的嘴,手指粗糙,帶著汗味兒,「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崔大可僵在那兒,喉嚨發乾。

  賈張氏卻已經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街道辦裡頭拽。

  「走,咱這就進去把事兒辦了。」

  崔大可腳底下有些飄,事情推到這地步,回頭也難了。

  他心一橫,跟著邁進了那道門。

  辦公室里的幾個辦事員齊刷刷抬起頭,眼神在他們倆身上來回掃,像看什麼稀罕物件。

  賈張氏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嗓門敞亮地說明來意。

  手續辦得出奇順利——結婚證,戶口遷移,公章一個個蓋下去。

  從這一刻起,崔大可的名字就落在了賈家的戶口本上。

  賈張氏是農村戶口不假,但兒子賈東旭是正兒八經的城裡人,兒媳婦秦淮茹的戶口也落在了城裡。

  有這兩道保險,崔大可就算哪天廠里的飯碗丟了,也不至於被撐回鄉下老家去。

  只要留在城裡,他總覺得就有路可走。

  「總算不用提心弔膽怕被遣回去了。」

  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崔大可長長舒了口氣,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算是落了地,甚至有點輕飄飄的得意。

  賈張氏也是滿面紅光,不過她沒忘記要緊事,胳膊肘捅了捅崔大可:「哎,你答應我那筆錢呢?一百塊,可別忘了。」


  那錢要是到手,就是她的私房養老錢,誰也動不了。

  想到這兒,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蹲了三年出來,藏的那些老本一分沒少,這本事讓她頗有些自豪。

  「錢我都存進銀行了,」

  崔大可搓搓手,「能生利息呢,一百塊一年也有三塊多。」

  「銀行?」

  賈張氏立刻撇撇嘴,一臉不贊同,「那地方靠不住!萬一丟了、沒了,找誰哭去?還是取出來,擱自己眼皮子底下最踏實。

  等定期到了,你都取出來,交給我收著,保准比你存銀行牢靠。」

  崔大可前腳剛邁出門檻,賈張氏後腳就哼著小曲兒回了院子。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笑得像朵風乾的菊花,逢人便揚起下巴,嗓門扯得老高:「瞧瞧,這鑰匙,嶄新鋥亮!人家小崔親手交到我手裡的!」

  院裡洗菜晾衣的幾個老太太停了動作,眼神黏在那串銅鑰匙上,又挪到賈張氏得意洋洋的臉上。

  有人撇嘴,有人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夏日蠅群。

  王嬸子絞著手裡濕漉漉的抹布,酸溜溜地開口:「張姐,你這福氣可真不小。

  五十出頭的人了,還能招來這麼個俊後生,又是交房又是交家底的,莫不是前世修來的?」

  「那是人家真心實意!」

  賈張氏嗓門更亮了幾分,故意把鑰匙晃得叮噹響,「有些人哪,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眼紅病!」

  幾個年紀相仿的婦人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李奶奶啐了一口,低聲對旁邊人道:「真心實意?黃鼠狼給雞拜年!那崔大可我瞧著就邪性,好端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圖她什麼?圖她年紀大?圖她坐過牢?」

  「就是!還入贅?怕是肚子裡揣著別的算盤珠子!」

  可這些嘀咕飄進賈張氏耳朵里,全成了嫉妒的酸話。

  她腰杆挺得更直,仿佛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風風火火地沖回自家屋,拽著兒子賈東旭就開始收拾包袱。

  「兒啊,快,把你媽那床新褥子拿出來!今晚咱就搬過去!」

  賈東旭悶著頭,手裡機械地疊著幾件舊衣裳,忍不住嘟囔:「媽,這事兒……是不是再琢磨琢磨?街坊們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琢磨個屁!」

  賈張氏一巴掌拍在兒子背上,「你懂什麼?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趕緊的!」

  她心裡那把算盤打得噼啪響:今晚就住過去,好好「疼疼」

  那實心眼的崔大可,也順帶犒勞犒勞自個兒這熬了半輩子的孤清。

  ……

  後院葡萄架下,倒是另一番光景。

  迪麗西琳坐在矮凳上,膝頭攤著一本舊書,封皮上《天工開物》四個字已有些模糊。

  她一隻手輕輕晃著身邊的搖籃,裡面胖嘟嘟的兒子正吮著手指酣睡。

  另一隻手偶爾翻過一頁書紙,目光沉靜。

  幾個小媳婦圍過來,七嘴八舌。

  「西琳妹子,你腦子最靈光,你說那崔大可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對啊,你家男人見識廣,肯定能看穿那小子肚裡的花花腸子!」

  迪麗西琳從書頁上抬起眼,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這些天淨顧著看書和照看孩子了,外頭的事,沒怎麼留心。」

  她說的是實話。

  這院裡的是是非非,雞飛狗跳,實在引不起她多少興致。

  她的心思,一半落在搖籃里,一半落在自己日益隆起的腹中,剩下的,便沉浸在手頭這些書頁里。

  學幾道新菜,琢磨些育兒道理,再跟著古籍嘗試做些小玩意兒,日子充實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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