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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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業將圖紙輕輕捲起,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眾人。

  那些投射而來的視線里,有懷疑,有好奇,也有深藏的複雜情緒。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

  他走向前方,聲音清晰而堅定,「這台機器的誕生,源於一個樸素的願望:為面朝黃土的鄉親們減輕一份勞作的艱辛。

  它的設計核心,是解放勞動力。」

  履帶式耕作機的優勢在於對複雜地貌的極強適應性,尤其適合零散小片田地的精耕細作。

  它構造簡潔,易於製造,運輸與組裝同樣便利,生產效率十分可觀。

  一切設計的核心,都歸於「切實可用」

  四字。

  這台機器的技術核心,在於其動力部分。

  隨著李建業的講解層層推進,台下聽眾的神情逐漸由好奇轉為驚異。

  為了維持自己「未曾進過學堂」

  的樸素形象,他刻意將複雜的機械原理與艱深的工程術語,全都轉化成了最平實淺顯的語言。

  如此一來,即便是毫無技術背景的普通工人,也能清晰地理解這台機器是如何運轉的。

  然而,正是這種深入淺出的講解方式,讓以劉偉平為首的那幾位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們愕然發現,李建業剖析問題之透徹、闡述邏輯之清晰,竟比大學講堂里的教授還要細緻入微。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他……當真只是個種地的?」

  劉偉平怔在當場,滿心困惑。

  他原本準備了幾個刁鑽的問題,意圖試探對方的深淺,此刻卻發覺自己已然無話可問。

  李建業早已將每一個環節、每一處考量,甚至包括為何選用履帶而非車輪、材料強度如何權衡、壓力與支撐面積的關聯這類基礎細節,都掰開揉碎,講得明明白白。

  「他真的一天學都沒上過?」

  在場的幾位幹部面面相覷,心中震撼難平。

  他們不約而同地生出一種感覺:以此人的表述能力和對技術的洞見,完全有資格站在高等學府的講台上。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各位還有什麼疑問嗎?」

  李建業面帶微笑,目光掃過全場。

  見無人回應,他便望向一旁的楊廠長。

  楊廠長此刻心潮澎湃,幾乎難以自持。

  最初接到任務時,他還暗自擔憂上級安排了個需要特別關照的對象,如今才恍然驚覺,這哪裡是什麼負擔,分明是請來了一尊深藏不露的「真佛」

  !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

  楊廠長強壓著激動,聲音洪亮地宣布,「那麼,小型履帶耕作機的生產任務,即刻啟動!」

  「好的。」

  李建業從容頷首,「我會儘快將分解後的設計圖紙分發到各個生產小組。」

  ……

  幾乎在同一時刻,四九城某處靜謐的院落里。

  一位被尊稱為「h公」

  的長者,正手持一疊厚厚的檔案資料,仔細翻閱。

  檔案的主人,正是李建業。

  裡面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他成長曆程中的點點滴滴,其詳盡程度,甚至囊括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童年瑣事。

  「與同村的秦淮茹姑娘自幼相伴,可謂青梅竹馬……時常一同玩耍,甚至每日送她去學堂?自己因家貧無力入學,便趁秦淮茹上課時,流連於圖書館中閱讀自學,還因此得了圖書館館長的青眼,親自指點他識字讀書……難怪,這年輕人言談舉止間並無粗陋之氣,反而透著股書卷的沉穩。

  未曾踏入學堂,卻能擁有這般學識與能耐,果然是天賦異稟。」

  h公放下關於李建業的卷宗,輕聲喟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隨即拿起了另一份檔案。

  這份檔案屬於那位名叫秦淮茹的女子。

  「秦淮茹,生於一九三三年八月十二日……家境一度頗為富裕,故而得以上學讀書。


  後因時局動盪,漸漸荒廢了學業。

  每次被李建業送至校門口後,她便佯裝進入教室,實則常常溜出學校,與同伴四處遊玩。

  因此,雖有名目上的求學經歷,卻並未積累下多少真才實學。

  其後,家中出資為她購得一紙初中畢業證書……呵,如此女子,未能與建業結成連理,倒是一件幸事。

  至於她的父親被調往大西北參與建設……去得好!這般人物,正該早些去那邊接受錘鍊。」

  閱畢,h公輕輕搖頭,言語間帶著幾分慶幸,也有一絲嚴厲。

  他確實感到欣慰,李建業這樣難得的人才,未曾與秦淮茹這樣的女子有所牽絆,否則,其前程恐怕難免蒙塵。

  「不知建業那小子,在軋鋼廠那邊進展如何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中含著淡淡的期許。

  h公的思緒還纏繞在那台尚在圖紙上的耕犁機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兀地劃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他拿起聽筒。

  幾句話的工夫,臉上的疑慮便被一層驚訝取代,緊接著,那驚訝化為抑制不住的振奮。

  「好!」

  他忍不住提高聲調,對著話筒連連稱讚,「真是好樣的!竟然真讓他做成了,連軋鋼廠那些眼高於頂的領導和學生都服了氣……了不得。」

  短暫的停頓後,他思忖著自語,「倘若機器試製出來果真可靠,一個八級農機師的職稱,他當得起。」

  ……

  會議室的嘈雜逐漸散去,李建業獨自走了出來。

  廠領導原本提議設個小宴以示慶賀,可食堂實在端不出像樣的菜色——昨日的招待已耗盡了庫存,只得作罷。

  對此,李建業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此刻另有兩件要緊事:先去購置一輛代步的自行車,隨後得往農科院走一趟。

  ……

  鉗工車間裡,機器低鳴。

  易中海從外頭回來,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不見半分悅色。

  「師傅,情況如何?」

  賈東旭立刻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問道。

  他們昨日便商定,要揪住那李建業的短處——一個地里刨食、沒正經念過幾天書的莊稼漢,哪能真懂什麼技術?破綻本該一抓一個準。

  「別提了。」

  易中海沒好氣地瞥了徒弟一眼,語氣里滿是鬱結,「不知他走了什麼運,或是背後有高人指點,竟把整套設計圖紙都攤了出來,連裡頭的原理也講得頭頭是道,堵得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時至此刻,他依然堅信那些精妙的圖紙是抄襲所得,那些流暢的解說不過是事先背熟的稿子。

  這是一個八級鉗工根深蒂固的傲慢,也是他無法理解的盲區。

  「什麼?」

  賈東旭一愣,有些慌了神,「那……咱們就這麼算了?」

  「急什麼。」

  易中海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幾分陰沉的老練,「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能裝一時,還能裝一世?尾巴,遲早要露出來的。」

  「可難道現在乾等著?」

  賈東旭面露不甘,「師傅,我這兒心裡頭憋著火呢!」

  「等自然不能幹等。」

  易中海眼神轉冷,昨日的損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咱們得先讓廠里的人都『認識認識』這位新來的十三級技術員。

  一個沒進過學堂的農民,搖身一變成了幹部,負責起全廠矚目的新項目……這話傳開了,工友們心裡能沒想法?眾口鑠金,等到議論的人多了,上面頂不住壓力,自然得請他走人。」

  「高啊,師傅!」

  賈東旭眼睛一亮。

  「記住,」

  易中海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傳授秘訣般的口吻,「話要說得漂亮,聽著像是誇人。」

  「該怎麼講?」

  「比如,」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示範起來,「你就這麼跟人說:『知道嗎?咱廠新來的那位十三級技術員李建業,就住我們院裡,那天跟著領導們來參觀的那位……』」


  他停頓一下,觀察著徒弟領悟的神色,繼續點撥道:

  「這麼開頭,別人自然好奇。

  等他問你細節,你就接著說:『李技術員可真了不得,雖說沒什麼學歷,全靠自己鑽研,硬是當上了十三級技術員。

  我佩服得很,正琢磨著怎麼跟他學兩手呢。

  』」

  「記住了,師傅!」

  賈東旭連連點頭,臉上浮起一絲心領神會的笑意。

  (以下內容僅為根據用戶指令生成的仿寫文本)

  雨絲斜織的午後,屋檐水串成珠簾。

  易中海擱下搪瓷茶缸,目光掃過徒弟懵懂的臉。

  「方才那些話,記得幾分?」

  賈東旭搓著粗糙的掌心:「您說見人要說敞亮話,留三分餘地。」

  「不止。」

  老鉗工的手指在舊木桌上叩出篤篤聲響,「好話要說得像鵝卵石——光溜,壓手,丟進水裡還能漾出幾圈漣漪。

  你說李建業年輕有為,旁人聽著是誇讚,傳到不同人耳朵里,卻成了酸葡萄在發酵。」

  他頓了頓,「話在風裡走三遭,模樣就由不得你了。」

  年輕人眼睛倏然亮起,猛地拍大腿:「師傅這招高明!簡直……簡直狐狸成了精!」

  易中海嘴角抽了抽。

  「那叫運籌帷幄。」

  他揉著眉心嘆氣,「往後多翻翻字典。」

  自打前日被賈家婆子擺了一道,他夜半總驚醒,想著這徒弟憨直太過,須得細細調教才不至惹禍。

  好在東旭性子淳厚,句句教誨都肯往心裡去。

  「我明早就去新華書店!」

  賈東旭鄭重應承時,西廂房也正淌著相似的密語。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沿,五歲的孫子縮在她膝前。

  孩子眼眶泛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補丁。

  「肚皮貼著脊梁骨了。」

  細弱的嗚咽混著雨聲。

  「乖孫忍忍。」

  枯瘦的手撫過男孩稀疏的發頂,「你娘回生產隊了,你外公管著糧倉鑰匙呢。」

  她喉嚨里滾出低笑,眼角的皺紋聚成狡黠的網,「倒是前院那家——新來的後生兜里揣著四百塊票子,能不吃香喝辣?」

  孩子忽然不哭了,黑眼珠像浸了油的石子。

  「有肉?」

  「整條街就數他油腥味最重。」

  老婦人壓低嗓音,「趁現在雨大人都上工,你去瞧瞧。

  見著好的……」

  她做了個撈取的手勢,「就當是拿回咱家東西。」

  男孩咂咂嘴,涎水亮晶晶掛在嘴角。

  「我讓他屋裡只剩老鼠洞!」

  話音未落,身影已撲進雨幕。

  賈張氏倚著門框目送,雨簾那頭,瘦小的影子狸貓般竄過青磚地,停在垂花門東側那扇嶄新的柏木門前。

  李建業家的門鎖在昨日被人砸壞了。

  開完大會已是深夜,他沒來得及去買新鎖。

  所以,那扇門就這樣虛掩著。

  棒梗輕而易舉地溜了進去。

  「好東西會藏在哪兒呢?」

  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定在了那個舊櫥柜上。

  「肯定在那兒!」

  他躡手躡腳地湊過去,猛地拉開櫃門——

  裡面空蕩蕩的,連一絲塵土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

  棒梗皺起眉頭,轉身開始在屋裡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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