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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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消息,他轉身朝王府井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他打算先把構思中的小型耕犁機具做出來。

  等這件東西有了眉目,農科院那邊替他收集的各地糧種也該送到了。

  再往後,他計劃離開四九城,去各處走走,尋訪野生的作物。

  那些野生的植株往往藏著更豐富的遺傳可能,能助他更快地推進選育。

  況且,往山野里走一遭,日後若有人問起品種改良為何如此之快,也能推說是運氣好,偶然發現了優良的野生種——這便是個最自然的由頭。

  他決定暫且在這座院落安頓下來。

  添置些日常必需的物件,自然是眼下要緊的事。

  「等到夜裡集市開了,

  得去走一趟。

  出些糧食,換些現錢。

  不然,連輛腳踏車都置辦不起。」

  莊戶人家的日子總是緊巴巴的。

  他身上統共只有一百三十二塊錢。

  裡頭的一百塊,還是h公臨走前塞給他的。

  而腳踏車因為前些年那陣風潮,價錢漲了不少。

  如今最便宜的一輛,也要二百三十塊。

  往後的年景只怕更艱難——六二年時,竟要賣到六百塊。

  眼下他確實湊不出這筆錢。

  不過,李建業心裡並不慌張。

  有那座奇異的莊園在,

  糧米總是源源不絕的。

  這年月,白面便是頂硬的通貨,

  根本不愁換不到錢。

  只要夜裡去集市走一遭,踏車的錢也就有了。

  ……

  院子裡,

  瞧見李建業隨著王主任出了門,

  賈張氏立刻衝到了那間朝南的屋門前。

  既然這房子爭不到了,

  至少得把自家那些家具抬回去!

  「嗯?

  竟上了鎖?」

  看見門上新掛的鐵鎖,賈張氏心頭的火「噌」

  地竄了起來。

  「這小崽子!

  莫非真想昧下我們賈家的東西不成?」

  她扭頭就回自家屋裡,

  拎了把鐵錘過來,

  照著那鎖頭便是「哐哐」

  兩下。

  鎖舌迸裂,木門應聲彈開一道縫。

  「哼!

  叫你鎖門!

  叫你霸占我家的物件!

  今兒就讓你連張躺的板子都沒有!」

  ……

  昨日辦完諸多雜事,

  天色已晚。

  李建業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座城。

  今日時辰尚早,

  他便打算四處轉轉。

  五九年,正是艱難年景的開端。

  糧食短少,人人腹中空落。

  為了省些氣力,街面上閒走的人少了許多。

  雨才歇不久,

  行人皆步履匆匆,各有所赴。

  或是趕工,或是採買。

  護城河沿卻聚著不少垂釣的人——

  他們並非閒情逸緻,

  不過是想鉤些魚蝦填補餐食罷了。

  鋪子裡的貨品也稀稀拉拉,

  吃食尤其短少。

  常有攥著錢票卻買不到糧米的情形。

  「真是清苦,真是蕭條。」

  李建業低嘆一聲,仍緩緩踱著步。

  他這一轉,主要是認認道路方位,

  往後在這四九城裡過日子,總得熟悉街巷。


  粗略繞了一圈,

  他便往王府井去,

  置辦了些被褥衣裳、盆碗雜用。

  這一趟下來,十塊錢便花出去了。

  隨後他背著鼓囊囊的包袱,

  徑直去了街道辦。

  與王主任會合後,二人一同往那座四合院回去。

  「王主任,

  一會兒到了院門,

  您先別跟我一塊兒進去。

  容我一個人先進院。

  您在外頭稍候片刻。

  等裡頭開起全院大會了,

  您再進來不遲。」

  「全院大會?

  李研究員,您這是……」

  王主任聞言一怔。

  「王主任,

  我今兒下午順道打聽了幾句。

  發覺那院子裡的光景,和您早先說的頗有出入。

  那並非什麼和睦安生的好院落。

  這一層,

  您近來應當也有所覺察了吧?」

  「是這樣。」

  王主任點了點頭,神色微凝。

  王主任面色沉鬱地頷首示意。

  從前他總以為那座四合院是街道里最體面的院落,可今天見過了賈張氏,他才隱約察覺自己或許判斷有誤。

  回到街道辦後,他暗中調閱了幾份舊檔,竟發覺易中海和馬副主任之間似乎藏著某些不乾淨的往來。

  可惜線索不足,馬副主任背後又有人撐腰,否則他早將這人撤職查辦了。

  「依我看,您不如暫且不露面。」

  王主任壓低嗓音道,「這樣反而能看清那些人背地裡的動作。」

  「也好。」

  王主任抬眼看了看李建業,神情複雜,「李研究員到底是年輕有為,思路比我們這些人清楚得多。」

  「您太抬舉了。」

  李建業擺擺手,「我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莊稼人。」

  兩人說著話已走到四合院附近的小巷,便在此道別。

  李建業獨自提著行李邁進院門,迎面就看見閻埠貴笑眯眯地招呼:「李研究員回來啦?」

  「三大爺吃過了沒?」

  「還沒呢。」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這不正等您來好開全院大會嘛。」

  「等我開會?」

  「是咱們院的老規矩,新鄰居來了都得讓大家認認臉,往後同住一個屋檐下,總得互相熟絡不是?」

  閻埠貴說著忽然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不過有件事您得留神——分給您屋裡的那些桌椅柜子,其實是賈家和劉家自個兒掏錢置辦的。

  待會兒會上,他們准要拿這事兒說道。」

  李建業聞言一怔。

  按說公家分配住房都會配齊基本家具,雖要另算租金,可他細看過租賃單子,上頭根本沒列家具租費。

  他還當是前住戶留下的便宜,甚至暗自揣測街道辦看他受上級重視,特意行了方便。

  哪知道竟是這般情形。

  「心裡有數就行。

  您先回屋歇著,待會兒聽見敲鑼就往中院來。」

  閻埠貴說完又補了個笑臉。

  他這般示好自然不是平白無故——李建業每月四百塊的進帳誰不眼熱?現下說幾句好話又不費本錢,將來或許能沾些光。

  「多謝提點。」

  李建業淡淡應了聲,徑直往後院走去。

  閻埠貴望著他背影撇了撇嘴,終究沒再多話,轉身繼續侍弄窗台那幾盆半枯的花草。

  ……

  李建業剛穿過月亮門踏入中院,腳步便頓住了。

  賈家門外赫然堆著幾件眼熟的家具——正是本該在他屋裡的那套桌椅木櫃。

  果然來了。


  他望著那堆被拖到廊下的家什,眉頭漸漸鎖緊。

  雖早從閻埠貴那兒得了風聲,真親眼看見時,一股悶火還是竄了上來。

  他惱的不是占不著這點便宜,而是這些人的做派——明明各有算計,偏要扯出滿院和睦的幌子。

  鎖舌斷裂的脆響似乎還迴蕩在空氣里。

  李建業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屋子只剩下光禿禿的地面,連一張能躺下的蓆子都沒給他留下。

  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還不算完——門是鎖著的,他們既然能把家具一件件搬出來,那門鎖自然也沒能倖免。

  那鎖頭是他親自買的,五分錢,就這麼白白打了水漂。

  更糟的是,連門框上用來掛鎖的搭扣也給撬壞了,兩扇門修下來,少說又是五分錢。

  里外里,一塊錢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過往那些被秦家明里暗裡擠兌、欺負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混著眼前的狼藉,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好,真好,」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禽滿四合院』,果然名不虛傳。

  讓我睡地板?砸我的鎖?行,咱們走著瞧。

  不把你們的家底掏空,我這個從後世來的,也算白活這一遭。

  你們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你們真正『出出血』。」

  「哐哐哐哐……」

  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的死寂。

  緊接著,院子裡傳來拖長了調子的喊聲:

  「開——全院大會嘍!」

  話音未落,那扇已經關不嚴實的房門「吱呀」

  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男人帶著一身濃重的廚房油煙味兒闖了進來,是傻柱何雨柱。

  「嘿,新來的!叫你去開……哎?」

  何雨柱的話噎在了喉嚨里,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李建業,臉上寫滿了錯愕,「李……李研究員?怎麼是您啊?」

  他萬萬沒想到,街道辦安排進後院空房的新住戶,竟是中午在食堂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

  「李研究員!這、這可真是太巧了!」

  何雨柱反應過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熟絡和驚訝,「合著咱們往後成鄰居了!」

  「是啊,是挺巧。」

  李建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

  「得嘞,那趕緊的吧,三位大爺都等著呢。」

  何雨柱側身讓開門口。

  「走吧。」

  兩人前一後走出房門,穿過垂花門,來到已經聚了不少人的中院。

  因為是新鄰居第一次亮相,院裡各家各戶能來的幾乎都到齊了,男女老少圍了一圈,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躁動的蜜蜂。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擺著一張老舊八仙桌,桌旁放著三把椅子,端坐著這四合院裡的三位話事人——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

  易中海目光掃過人群,看到李建業出現,臉上便浮起那種慣常的、穩重的笑容,抬手向下壓了壓:「大伙兒靜靜,人都齊了。

  今天把大傢伙兒召集起來,主要就為一件事:給咱們院兒新來的鄰居接接風,互相認識認識。

  後院老趙家的房子空了一陣子,這個大家也知道。

  原先院裡商量著,賈家和劉家住房比較緊張,咱們街道也有意照顧困難戶,申請呢,我也早就遞上去了。

  不過,上級領導有上級的考慮和安排,最終決定把這兩間房分配給了這位新來的同志。

  咱們作為老街坊,要體諒、要支持領導的決定。

  好了,這位同志,你到中間來,給大伙兒做個自我介紹吧?」

  易中海話音一落,院子裡先前那點好奇的張望氣氛,不知不覺就變了。

  許多道目光落在獨自站在前面的李建業身上,漸漸摻進了審視、狐疑,甚至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易中海那番看似公允、實則隱含引導的話,像投入靜水的石子,輕易激起了漣漪——一個人,憑什麼占兩間房?那原本可能分到房子的賈家、劉家,倒顯得像是受了委屈。

  「高,實在是高。」

  李建業心裡冷笑,瞬間就品出了那番話里埋著的軟釘子。

  這短短几句,不僅給他扣上了疑似「走後門」

  的帽子,激起了眾怒,更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家具歸屬」

  問題,提前鋪好了路,占據了道德的「高地」

  。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仿佛沒察覺到那些異樣的目光,穩步走到院子中央,迎著所有人的視線,坦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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