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先生,豬肉脯也分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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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賁一張黑臉漲成了紫紅色,像是剛從酒缸里撈出來。

  他粗壯的手指在袖子裡摳摳搜搜,半天也沒掏出個所以然來。

  「胡說八道!」

  「我……我袖子裡能藏什麼!」

  嬴政和蒙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表情里讀出了一絲促狹。

  「咳。」

  嬴政清了清嗓子。

  「王愛卿,拿出來吧。」

  「先生既然都看見了,再藏著掖著,可就不是大丈夫所為了。」

  王賁磨蹭了半天,終於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個油乎乎的紙包。

  紙包一打開,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飄散出來。

  是豬肉脯。

  還是章罌用獨家秘方醃製,再用果木慢慢燻烤出來的極品豬肉脯。

  王賁老臉一紅,梗著脖子。

  「我……我這是怕路上餓,備著的乾糧!」

  「噗。」

  王若淑沒忍住,笑出了聲。

  嬴政和蒙毅也繃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這通武侯,戰場上是殺神,飯桌上倒像個偷藏零嘴的頑童。

  李斯和夏無且也想笑,可嘴角剛咧開,又覺得不合時宜,只能強行憋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章罌沒再理會窘迫的王賁,指了指王若淑手裡的紅薯干。

  「李相,夏太醫,你們嘗嘗這個。」

  李斯剛才的心神激盪還未平復,聞言,機械地拿起一根紅薯干。

  夏無且也拿起一根,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股純粹的甜香。

  李斯將信將疑地放入口中。

  入口,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硬。

  帶著一點韌勁,牙齒輕易就能咬開。

  隨著咀嚼,一股比直接吃紅薯更加濃郁、更加凝聚的香甜,在口腔里炸開。

  軟,糯,香,甜,還帶著一絲嚼勁,讓人慾罷不能。

  「這……這真是那紅薯所制?」

  夏無且滿臉的不可思議。

  「此物香甜勝於蜜餞,口感卻又如此獨特,真是……真是神來之筆!」

  李斯也回過神來,三兩口將一根紅薯干吃完,又忍不住拿起一根。

  「先生,此物製作,想必極為繁瑣?」

  在他想來,能化尋常之物為這等美味,工序定然複雜無比。

  「繁瑣?」

  章罌搖了搖頭。

  「簡單得很。」

  「紅薯蒸熟了,切成條,放在太陽底下曬個兩天,就成了。」

  「什麼?」

  李斯和夏無且同時愣住。

  就……這麼簡單?

  「李相,我問你,這紅薯干,若是拿到咸陽城去賣,你會不會買?」章罌問道。

  「當然會!」

  李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此美味,別說是我,滿朝公卿,誰不願嘗個新鮮。」

  「好,那你去跟誰買?」

  「自然是……找商賈購買。」

  「那商賈手裡的紅薯干,從哪裡來?」

  「這……」李斯順著他的話想下去,「自然是從農戶手中收購而來。」

  「農戶把家裡吃不完的紅薯,都做成了紅薯干,賣給了商賈,換來了錢。」

  章罌的聲音不急不緩,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

  「李相,你再想想,一個農夫,他靠著賣紅薯干,一年到頭,手裡攢下了一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

  「他會用這筆錢來做什麼?」

  李斯怔住了。

  「他……他會去買幾尺布,給家裡的婆娘和娃添一身新衣裳。」

  「他會去買更好的鹽,而不是繼續吃那些又苦又澀的劣等鹽。」


  「他家裡的鋤頭壞了,會捨得去鐵匠鋪換一把新的。」

  「他甚至,會想著把茅草屋,換成更結實的土坯房!」

  章罌每說一句,李斯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畫面,如此鮮活,如此真實。

  一個靠著勤勞,靠著販賣自家產出而變得富裕的農戶家庭,就在他眼前浮現。

  而這一切的開端,僅僅是因為,那吃不完的紅薯,多了一道簡單的工序,變成了一種可以販賣的商品。

  而連接農戶和最終掏錢購買的自己的,正是他一直鄙夷、打壓的「商賈」。

  「我……」

  李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畢生所學,所堅信的治國理念,正在一塊塊地崩塌,碎裂。

  「撲通」一聲。

  他再次癱坐在那把竹椅上,雙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語。

  「原來……是這樣……」

  章罌看著他的樣子,知道這老頭受到的衝擊太大了,得讓他自己消化消化。

  他拿起一根紅薯干,扔進嘴裡嚼著。

  「這還只是紅薯干。」

  「把紅薯磨成粉,做成澱粉。這澱粉,又能做成粉條,粉條能存放好幾年都不會壞。」

  「還能搓成紅薯丸子,下油鍋里一炸,外酥里嫩。」

  「或者乾脆整個扔進炭火里烤,就是烤紅薯,那香味,能飄半條街。」

  蒙毅和夏無且聽得一愣一愣的。

  「先生,何為粉條?」

  「丸子?還能做成丸子?」

  王賁也忘了尷尬,好奇地湊過來。

  章罌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得。

  自己又超綱了。

  跟一群秦朝人講什麼叫粉條,什麼叫油炸食品,這不是對牛彈琴嘛。

  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頓信息量爆炸的晚飯,總算是吃完了。

  嬴政站起身,其餘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碼頭上,三千精銳和五百玄武衛早已整裝待發,他們看向章罌的表情,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這一頓飯,是他們許多人這輩子吃過最飽,也是最豐盛的一頓。

  那香甜的紅薯,軟糯的饅頭,酸甜開胃的番茄,清脆爽口的黃瓜,還有那從未嘗過的濃烈美酒。

  這一切,都拜眼前這位「先生」所賜。

  幾個之前在沙灘上對章罌拔過劍的玄武衛,對視一眼,走上前來。

  「噗通!」

  幾人齊刷刷跪倒在章罌面前。

  為首的校尉雙手奉上自己的佩劍。

  「先生!吾等之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先生,請先生賜罰!」

  「對,請先生用此劍,懲罰我等!」

  章罌被這陣仗搞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起來吧。」

  他擺了擺手。

  「罰你們……去把那些碗筷都洗了。」

  幾個鐵塔般的漢子面面相覷,然後重重叩首。

  「諾!」

  嬴政走到船邊,對著章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先生,請先登船。」

  章罌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島嶼。

  那間小竹屋,那片開墾出來的田地,那片沙灘。

  這裡,是他墜機之後,賴以生存的根。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正準備踏上跳板。

  「等等!」

  章罌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島上還有好東西!」

  嬴政等人一愣。

  「我的地窖!還有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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