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商路不通
章罌伸出手指，在酒碗裡蘸了點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錢。」
「有了錢，農夫賣了多餘的紅薯，就能去買布，買鹽，修房子。」
「織女賣了布，就能去買糧食，買針線。」
「如此一來，大家各取所需，東西才能轉起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這，才叫富！」
李斯被這一番淺顯直白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從未將它與「國策」聯繫起來。
章罌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猛料。
「李相，我再問你，大秦的錢，是什麼？」
「自然是朝廷發行的半兩銅錢。」
李斯下意識地回答。
「那這些錢，現在都在哪兒？」
章罌追問。
「大部分……自然在國庫，以及各郡縣的府庫之中。」
李斯的聲音低了下去。
「為什麼？」
章罌的語氣，像是一把錐子，狠狠扎了下去。
「因為你們重農抑商！」
「你們把商賈當成國家的蛀蟲，打壓他們，限制他們。沒有了商人走南闖北，互通有無，貨物如何流通？」
「貨物不流通，百姓守著一畝三分地，自給自足，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他們需要用錢的地方少之又少！」
「錢到了他們手裡，除了埋在罐子裡藏起來，還能做什麼？」
「錢不動，就是一堆廢銅！跟水一樣，流動起來才是活水，堵在那裡，就是一潭死水，早晚要發臭！」
章罌指著嬴政面前那碗清澈的二鍋頭。
「陛下，國庫里的錢，就是一潭死水。百姓手裡的錢，也是一潭死水。」
「整個大秦的經濟，就是一潭死水！」
「國庫空虛，不是因為沒錢，而是因為錢根本沒用起來！」
「你李斯，抱著商君百年前的法典，親手把大秦這盤活水，給堵死了！」
「現在，你還覺得，光靠一個紅薯，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轟！」
李斯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錢……是活水……」
他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是啊，他怎麼就沒想到。
大秦不缺錢，國庫里堆積的銅錢成山，可每年為了軍費開支，陛下和朝臣們都要愁白了頭。
因為錢發不下去，也收不上來。
稅收，主要還是靠徵收糧食和布匹。
錢，在整個國家的運轉中，作用微乎其微。
原來，根子在這裡！
不是農事不興，而是商路不通！
「可……」
李斯掙扎著，提出最後的疑問。
「若人人都去經商，逐利而去，那……那誰還來種地？農事豈不荒廢？」
「蠢！」
章罌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李相，我問你，讓你現在去打鐵，你打得來嗎？讓你去織布，你織得來嗎？讓你去做生意，你算得清帳嗎？」
李斯老臉一紅，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了！」
章罌一攤手。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農民就安心種地，因為他種出來的糧食，可以通過商人賣到天南地北，換回大把的錢，他為什麼要改行？」
「他種地就能發家致富，比當個小商人強多了！」
「商業發展起來，需要更多的貨物，反而會促進農民更努力地去耕種，去生產！」
「農是根，商是脈。根深蒂固，血脈通暢，人才能身強體壯。國，也是一個道理！」
「農與商，從來都不是對立的，而是相輔相成的！」
一番話，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李斯徹底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端起那碗早已冷掉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嬴政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當章罌說到「大秦的經濟是一潭死水」時，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此刻，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李斯，又看了看侃侃而談的章罌，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以商強國。
這四個字，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先生。」
一直沉默的蒙毅，忽然開口了。
他的臉上，沒有李斯的震驚，反而多了一份凝重和思索。
「先生所言，發人深省。但毅有一事不明。」
「你說。」
章罌坐了下來，重新拿起一個饅頭。
「這紅薯，畝產五千斤，又易於儲藏，可存一年。」
「若在全國推廣，第一年，百姓溫飽，國庫充盈，固然是好。」
「可到了第二年，地里又收穫了新的紅薯。那去年國庫里堆積如山的陳年紅薯，又該如何處置？」
「百姓家裡也堆滿了，他們吃不完，也賣不掉，因為家家戶戶都有。」
「到了第三年，第四年呢？」
蒙毅的問題，一針見血。
「到時候，這畝產五千斤的神物，恐怕會變成一文不值的廢物。糧賤傷農，百姓沒了種地的勁頭，豈不是又回到了原點？」
這個問題一出，剛剛緩過神來的李斯，也悚然一驚。
是啊！
東西太多了，也是個天大的麻煩！
所有人都看向章罌，想看他如何解答這個無解的難題。
章罌卻笑了，他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誰說紅薯只能直接吃？」
他對著一旁的王若淑努了努嘴。
「丫頭，把你藏起來的寶貝拿出來，給你爹和你蒙叔開開眼。」
王若淑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
王賁眼睛一瞪：「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又偷藏吃食了？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王若淑委屈地打開紙包，裡面是幾條暗紅色的，看起來很有嚼勁的條狀物。
一股香甜的氣息，散發出來。
「這是……？」
蒙毅好奇地拿起一根。
「紅薯干。」
章罌替她回答。
「用紅薯切條，蒸熟，再曬乾，或者烘乾。」
「這樣做出來的紅薯干，不僅味道更甜，有嚼勁，而且能存放更久的時間。三五年都不會壞。」
「這，就叫深加工。」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這東西，還能磨成粉，做成粉條，粉絲。還能用來釀酒，釀出來的酒，比這二鍋頭還香甜。」
「紅薯渾身是寶，直接吃，只是它最原始，最低級的用法。」
「只要辦法得當，它就能變成各種各樣的東西，賣到大秦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賣給匈奴人，百越人！」
「王大哥。」
章罌忽然轉向王賁，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你也別光說你閨女，把你袖子裡藏的東西也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唄？」
「錢。」
「有了錢，農夫賣了多餘的紅薯，就能去買布，買鹽，修房子。」
「織女賣了布，就能去買糧食，買針線。」
「如此一來，大家各取所需，東西才能轉起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這，才叫富！」
李斯被這一番淺顯直白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從未將它與「國策」聯繫起來。
章罌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猛料。
「李相，我再問你，大秦的錢，是什麼？」
「自然是朝廷發行的半兩銅錢。」
李斯下意識地回答。
「那這些錢，現在都在哪兒？」
章罌追問。
「大部分……自然在國庫，以及各郡縣的府庫之中。」
李斯的聲音低了下去。
「為什麼？」
章罌的語氣，像是一把錐子，狠狠扎了下去。
「因為你們重農抑商！」
「你們把商賈當成國家的蛀蟲，打壓他們，限制他們。沒有了商人走南闖北，互通有無，貨物如何流通？」
「貨物不流通，百姓守著一畝三分地，自給自足，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他們需要用錢的地方少之又少！」
「錢到了他們手裡，除了埋在罐子裡藏起來，還能做什麼？」
「錢不動，就是一堆廢銅！跟水一樣，流動起來才是活水，堵在那裡，就是一潭死水，早晚要發臭！」
章罌指著嬴政面前那碗清澈的二鍋頭。
「陛下，國庫里的錢，就是一潭死水。百姓手裡的錢，也是一潭死水。」
「整個大秦的經濟，就是一潭死水！」
「國庫空虛，不是因為沒錢，而是因為錢根本沒用起來！」
「你李斯，抱著商君百年前的法典，親手把大秦這盤活水，給堵死了！」
「現在，你還覺得，光靠一個紅薯，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轟！」
李斯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錢……是活水……」
他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是啊，他怎麼就沒想到。
大秦不缺錢，國庫里堆積的銅錢成山，可每年為了軍費開支，陛下和朝臣們都要愁白了頭。
因為錢發不下去，也收不上來。
稅收，主要還是靠徵收糧食和布匹。
錢，在整個國家的運轉中，作用微乎其微。
原來，根子在這裡！
不是農事不興，而是商路不通！
「可……」
李斯掙扎著，提出最後的疑問。
「若人人都去經商，逐利而去，那……那誰還來種地？農事豈不荒廢？」
「蠢！」
章罌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李相，我問你，讓你現在去打鐵，你打得來嗎？讓你去織布，你織得來嗎？讓你去做生意，你算得清帳嗎？」
李斯老臉一紅，搖了搖頭。
「那不就結了！」
章罌一攤手。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農民就安心種地，因為他種出來的糧食，可以通過商人賣到天南地北，換回大把的錢，他為什麼要改行？」
「他種地就能發家致富，比當個小商人強多了！」
「商業發展起來，需要更多的貨物，反而會促進農民更努力地去耕種，去生產！」
「農是根，商是脈。根深蒂固，血脈通暢，人才能身強體壯。國，也是一個道理！」
「農與商，從來都不是對立的，而是相輔相成的！」
一番話，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李斯徹底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端起那碗早已冷掉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嬴政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當章罌說到「大秦的經濟是一潭死水」時，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此刻，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李斯，又看了看侃侃而談的章罌，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以商強國。
這四個字，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先生。」
一直沉默的蒙毅，忽然開口了。
他的臉上，沒有李斯的震驚，反而多了一份凝重和思索。
「先生所言，發人深省。但毅有一事不明。」
「你說。」
章罌坐了下來，重新拿起一個饅頭。
「這紅薯，畝產五千斤，又易於儲藏，可存一年。」
「若在全國推廣，第一年，百姓溫飽，國庫充盈，固然是好。」
「可到了第二年，地里又收穫了新的紅薯。那去年國庫里堆積如山的陳年紅薯，又該如何處置？」
「百姓家裡也堆滿了，他們吃不完，也賣不掉，因為家家戶戶都有。」
「到了第三年，第四年呢？」
蒙毅的問題，一針見血。
「到時候，這畝產五千斤的神物，恐怕會變成一文不值的廢物。糧賤傷農，百姓沒了種地的勁頭，豈不是又回到了原點？」
這個問題一出，剛剛緩過神來的李斯，也悚然一驚。
是啊！
東西太多了，也是個天大的麻煩！
所有人都看向章罌，想看他如何解答這個無解的難題。
章罌卻笑了，他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誰說紅薯只能直接吃？」
他對著一旁的王若淑努了努嘴。
「丫頭，把你藏起來的寶貝拿出來，給你爹和你蒙叔開開眼。」
王若淑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
王賁眼睛一瞪：「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又偷藏吃食了？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王若淑委屈地打開紙包，裡面是幾條暗紅色的，看起來很有嚼勁的條狀物。
一股香甜的氣息，散發出來。
「這是……？」
蒙毅好奇地拿起一根。
「紅薯干。」
章罌替她回答。
「用紅薯切條，蒸熟，再曬乾，或者烘乾。」
「這樣做出來的紅薯干，不僅味道更甜，有嚼勁，而且能存放更久的時間。三五年都不會壞。」
「這，就叫深加工。」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這東西，還能磨成粉，做成粉條，粉絲。還能用來釀酒，釀出來的酒，比這二鍋頭還香甜。」
「紅薯渾身是寶，直接吃，只是它最原始，最低級的用法。」
「只要辦法得當，它就能變成各種各樣的東西，賣到大秦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賣給匈奴人，百越人！」
「王大哥。」
章罌忽然轉向王賁，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你也別光說你閨女，把你袖子裡藏的東西也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