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問題出在哪
以商強國？
開什麼玩笑！
「士、農、工、商。」
李斯氣得笑了起來，八字鬍都在發抖。
「商賈，自古以來便位列四民之末！」
「彼輩不事生產，不務農耕，只會投機取巧，賤買貴賣，囤積居奇，與國與民，有何益處？」
「商君之法早已言明：重農抑商！此乃國策之基石！」
「先生竟言以商強國？簡直是……聞所未聞！」
李斯是真的動了氣，在他看來，這章罌或許在種地上有幾分仙家手段，但在治國之道上，簡直是一竅不通的門外漢。
嬴政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重農抑商，這是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刻在骨子裡的理念。
他猜測，章先生久居海外仙山，不了解大秦的國情，才會說出這等離經叛道之言。
「商鞅？」
章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李丞相，我問你，商鞅作古，至今有多少年了？」
李斯一愣，下意識答道：「商君於孝公二十二年受封，至今，已近百年。」
「近百年。」
章罌點了點頭。
「那你可曾聽過一個叫《呂氏春秋》里記載的故事？」
話音未落，飯桌上的氣氛，驟然一冷。
李斯臉色大變。
蒙毅和王賁的動作也僵住了。
夏無且更是嚇得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
呂氏春秋！
呂不韋！
這在咸楊，是最大的禁忌！是陛下的逆鱗！
誰敢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人？
所有人都不安地看向嬴政，生怕這位帝王龍顏大怒，當場發作。
然而，嬴政的臉上，沒有半分怒意。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章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什麼故事？」
章罌完全沒察覺到周圍氣氛的詭異，他只是覺得這個典故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說的是楚國有人坐船過江，劍掉進了水裡。」
「他就在船舷上刻了個記號，說：『是吾劍之所從墜』。」
「等船靠了岸，他就從刻記號的地方下水去找劍，結果自然是找不到。」
章罌說完，看向李斯。
「李丞相，飽讀詩書，你告訴我，這個『刻舟求劍』的故事，說的是什麼道理？」
李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去看嬴政，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是……是說時勢已變，而守法不變，以此治國，則必亂。是……是諷刺那些拘泥於教條，不知變通的蠢人。」
「說得好！」
章罌一拍手。
「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為何還要抱著近百年前的商君之法不放？」
章罌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直刺李斯。
「百年前，秦國偏居西隅，國力疲弱，六國環伺。商君變法，重農重戰，是為了在亂世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富國強兵，圖謀天下。那時候的法，是救命的法！」
「可現在呢？」
「如今大秦已一統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天下歸一！時與勢，早已天翻地覆！」
「你卻還抱著百年前的舊法當聖旨，拿著前朝的劍，來斬本朝的官？不，是來治本朝的國！」
「李丞相，你告訴我，你和那個刻舟求劍的楚國人，有何區別？」
「你……」
李斯被這番話，駁斥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強詞奪理！農為國本，商賈逐利，絕不可動搖國之根基！」
「根基？」
章罌被他這冥頑不靈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那股屬於頂尖學者進行學術辯論時的氣場，徹底爆發。
他不再看李斯，而是轉向了桌上唯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陛下！」
章罌的語氣，嚴肅鄭重。
「我只問您兩個問題。」
嬴政放下了酒碗，身子微微前傾。
「先生請講。」
「第一，當今大秦，國庫充盈否？朝廷富裕否？」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砸在嬴政心上。
他想起了常年空虛的國庫，想起了為了支撐北疆三十萬大軍和南征軍團，而捉襟見肘的財政。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
「不富。」
章罌點了點頭，又問出第二個問題。
「第二，大秦子民，黎民百姓，富足否？可能日食兩餐，衣食無憂？」
嬴政的呼吸，沉重了幾分。
他想起了自己巡遊路上，所見的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黔首。
他們住著茅草屋，吃著糠咽菜，辛苦一年，所得糧食大半要上繳國庫，以供軍需。
日食兩餐，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良久。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苦澀。
「百姓，困苦。」
得到了答案。
章罌猛地轉過身，重新面對著失魂落魄的李斯。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斯的臉上。
「李相，你聽到了嗎？」
「國不富，民不強。」
「你口口聲聲說『以農為本』的國策沒有錯。」
「那我倒要問問你。」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這位大秦的右丞相，法家的集大成者，第一次對奉行了一生的理念，產生了動搖。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他想不明白。
「問題就在糧食！」
李斯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百姓食不果腹，何談富足？將士餓著肚子，何談強軍？只要有了紅薯，人人有飯吃，家家有餘糧，這難道不是國富民強？」
他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這不僅僅是辯論，更是捍衛他作為丞相的地位與權力。
蒙毅在一旁，也點了點頭。
他雖與李斯政見不合，但在「農為國本」這一點上，看法是一致的。
「章先生，李相所言，確有道理。糧草，乃國之命脈。」
章罌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隻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蹄骨，在手裡拋了拋。
「吃飽肚子，只是活著的最低標準，跟富強，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他把骨頭往桌上一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我問你們，人光吃飯就夠了？」
「百姓需不需要穿衣服？是不是還得住房子？地里的農具壞了，要不要換新的？炒菜做飯，總得放點像樣的鹽吧？」
章罌每問一句，李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東西，紅薯能給你變出來嗎？」
「老百姓抱著一屋子吃不完的紅薯，就能換來布匹、農具、精鹽？」
「怎麼換？抱著紅薯去跟織布的換？人家織女一家也吃不完，要你那紅薯作甚？」
「去跟鐵匠換？鐵匠也要拿東西去跟別人換鐵礦石！」
「這，就需要一個東西在中間流轉。」
開什麼玩笑！
「士、農、工、商。」
李斯氣得笑了起來，八字鬍都在發抖。
「商賈，自古以來便位列四民之末！」
「彼輩不事生產，不務農耕，只會投機取巧，賤買貴賣，囤積居奇，與國與民，有何益處？」
「商君之法早已言明：重農抑商！此乃國策之基石！」
「先生竟言以商強國？簡直是……聞所未聞！」
李斯是真的動了氣，在他看來，這章罌或許在種地上有幾分仙家手段，但在治國之道上，簡直是一竅不通的門外漢。
嬴政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重農抑商，這是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刻在骨子裡的理念。
他猜測，章先生久居海外仙山，不了解大秦的國情，才會說出這等離經叛道之言。
「商鞅？」
章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李丞相，我問你，商鞅作古，至今有多少年了？」
李斯一愣，下意識答道：「商君於孝公二十二年受封，至今，已近百年。」
「近百年。」
章罌點了點頭。
「那你可曾聽過一個叫《呂氏春秋》里記載的故事？」
話音未落，飯桌上的氣氛，驟然一冷。
李斯臉色大變。
蒙毅和王賁的動作也僵住了。
夏無且更是嚇得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
呂氏春秋！
呂不韋！
這在咸楊，是最大的禁忌！是陛下的逆鱗！
誰敢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人？
所有人都不安地看向嬴政，生怕這位帝王龍顏大怒，當場發作。
然而，嬴政的臉上，沒有半分怒意。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章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什麼故事？」
章罌完全沒察覺到周圍氣氛的詭異，他只是覺得這個典故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說的是楚國有人坐船過江，劍掉進了水裡。」
「他就在船舷上刻了個記號，說：『是吾劍之所從墜』。」
「等船靠了岸，他就從刻記號的地方下水去找劍，結果自然是找不到。」
章罌說完，看向李斯。
「李丞相，飽讀詩書，你告訴我，這個『刻舟求劍』的故事，說的是什麼道理？」
李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去看嬴政，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是……是說時勢已變，而守法不變，以此治國，則必亂。是……是諷刺那些拘泥於教條，不知變通的蠢人。」
「說得好！」
章罌一拍手。
「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為何還要抱著近百年前的商君之法不放？」
章罌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直刺李斯。
「百年前，秦國偏居西隅，國力疲弱，六國環伺。商君變法，重農重戰，是為了在亂世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富國強兵，圖謀天下。那時候的法，是救命的法！」
「可現在呢？」
「如今大秦已一統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天下歸一！時與勢，早已天翻地覆！」
「你卻還抱著百年前的舊法當聖旨，拿著前朝的劍，來斬本朝的官？不，是來治本朝的國！」
「李丞相，你告訴我，你和那個刻舟求劍的楚國人，有何區別？」
「你……」
李斯被這番話，駁斥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強詞奪理！農為國本，商賈逐利，絕不可動搖國之根基！」
「根基？」
章罌被他這冥頑不靈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那股屬於頂尖學者進行學術辯論時的氣場，徹底爆發。
他不再看李斯，而是轉向了桌上唯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
「陛下！」
章罌的語氣，嚴肅鄭重。
「我只問您兩個問題。」
嬴政放下了酒碗，身子微微前傾。
「先生請講。」
「第一，當今大秦，國庫充盈否？朝廷富裕否？」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砸在嬴政心上。
他想起了常年空虛的國庫，想起了為了支撐北疆三十萬大軍和南征軍團，而捉襟見肘的財政。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
「不富。」
章罌點了點頭，又問出第二個問題。
「第二，大秦子民，黎民百姓，富足否？可能日食兩餐，衣食無憂？」
嬴政的呼吸，沉重了幾分。
他想起了自己巡遊路上，所見的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黔首。
他們住著茅草屋，吃著糠咽菜，辛苦一年，所得糧食大半要上繳國庫，以供軍需。
日食兩餐，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良久。
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苦澀。
「百姓，困苦。」
得到了答案。
章罌猛地轉過身，重新面對著失魂落魄的李斯。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斯的臉上。
「李相，你聽到了嗎？」
「國不富，民不強。」
「你口口聲聲說『以農為本』的國策沒有錯。」
「那我倒要問問你。」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這位大秦的右丞相，法家的集大成者，第一次對奉行了一生的理念，產生了動搖。
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他想不明白。
「問題就在糧食！」
李斯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百姓食不果腹，何談富足？將士餓著肚子，何談強軍？只要有了紅薯，人人有飯吃，家家有餘糧，這難道不是國富民強？」
他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這不僅僅是辯論，更是捍衛他作為丞相的地位與權力。
蒙毅在一旁，也點了點頭。
他雖與李斯政見不合，但在「農為國本」這一點上，看法是一致的。
「章先生，李相所言，確有道理。糧草，乃國之命脈。」
章罌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隻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蹄骨，在手裡拋了拋。
「吃飽肚子，只是活著的最低標準，跟富強，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他把骨頭往桌上一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我問你們，人光吃飯就夠了？」
「百姓需不需要穿衣服？是不是還得住房子？地里的農具壞了，要不要換新的？炒菜做飯，總得放點像樣的鹽吧？」
章罌每問一句，李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東西，紅薯能給你變出來嗎？」
「老百姓抱著一屋子吃不完的紅薯，就能換來布匹、農具、精鹽？」
「怎麼換？抱著紅薯去跟織布的換？人家織女一家也吃不完，要你那紅薯作甚？」
「去跟鐵匠換？鐵匠也要拿東西去跟別人換鐵礦石！」
「這，就需要一個東西在中間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