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相，你錯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主桌設在竹屋前的空地上，一張簡陋的方桌，幾把竹製的椅子。
嬴政坦然落座，王賁和蒙毅也早已習慣，大馬金刀地坐下。
唯有李斯和另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顯得局促不安。
那老者是太醫令夏無且。
兩人學著嬴政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屁股搭在椅子邊緣，身子挺得筆直，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準備起身領罪的模樣。
這玩意兒叫椅子，坐著是舒服，可跟陛下同席，還這麼「高高在上」，實在是讓他們如坐針氈。
夏無且作為醫者，對吃食最為敏感，他看著桌上那些紅紅綠綠的菜餚，心中充滿了好奇與疑惑。
他猶豫再三，還是對著章罌拱了拱手。
「敢問先生，您方才在軍前所言的『維生素C』與『壞血病』，究竟是何物？」
「老朽行醫數十年，從未聽聞。」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筷子都慢了下來。
章罌剛啃完一個羊蹄，抹了把嘴，打了個飽嗝。
「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看著夏無且，決定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
「夏太醫，你可以這麼理解，天地萬物，都蘊藏著不同的力量，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
「這瓜果蔬菜里，就藏著一種你們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我管它叫『維生素C』。」
「人體就像一個小天地，也需要各種力量維持平衡。你們長期在海上，只吃乾糧鹹肉，缺了這種力量，平衡被打破，人自然就會生病。」
章罌指了指自己的牙齦。
「初期會牙齦出血、腫痛，渾身沒力氣，皮膚上出現血點，時間一長，人就垮了。」
「這不是什麼海上的鬼神詛咒，就是一種病，缺東西得的病。」
夏無-且聽得入了神，他一邊聽，一邊對照自己觀察到的士卒病症，竟是分毫不差。
他激動地站起身，對著章罌深深一揖。
「先生一言，令老朽茅塞頓開！困擾老朽數月的疑難，今日終得其解！」
「這……這真是神乎其技！不用湯藥，僅憑吃食便可治病！」
李斯也震驚了，他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入口中，那入口即化的口感，和濃郁的肉香讓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先生不僅能種出神物，連廚藝都堪比仙餚！」
嬴政沒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吃著，那盤酸辣爽口的涼拌黃瓜，他一個人就吃了小半盤。
這味道，新奇，開胃。
王賁喝得滿臉通紅，端著那碗「二鍋頭」，走到李斯身邊，勾住他的肩膀。
「李丞相，來，嘗嘗這個！」
李斯被這酒香引得口舌生津，端起碗，學著王賁的樣子，一飲而盡。
「咳咳咳！」
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辛辣，霸道，隨後卻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好酒！真是好酒！」
李斯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卻忍不住高聲讚嘆。
他放下酒碗，轉向嬴政，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陛下！」
「紅薯畝產五千斤，此乃天賜我大秦的祥瑞！」
「有此神物，我大秦便可廣積糧，緩稱王……不對，我大秦已為天下之主！」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臣以為，當立刻將此物推廣至全國！不出三年，我大秦糧倉豐盈，兵精糧足！」
「屆時，北擊匈奴，南征百越，將再無糧草之憂！」
「天下，將真正萬世一系，永為大秦之土！」
蒙毅和王賁等人聽得也是熱血沸騰，紛紛點頭附和。
「李丞相所言極是！」
「有此神物，何愁匈奴不滅！」
一時間，飯桌上群情激奮，所有人都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構想之中。
「噗嗤。」
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打破了這熱烈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章罌剛剛啃完最後一隻雞腿，正拿著一張雪白的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
那張紙，正是李斯在竹屋裡見過的那種「仙紙」，細膩，潔白。
而此刻，這位仙家弟子，竟然用它來擦手。
暴殄天物！
這是李斯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可他更在意的，是章罌那聲意味不明的笑。
嬴政放下了筷子，看著章罌，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先生何故發笑？」
「莫非，是覺得丞相所言，有何不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章罌身上。
李斯也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不悅。
他堂堂大秦右丞相，剛才那番話，是他深思熟慮，為國為民的肺腑之言，豈容一個方外之人嗤笑。
章罌將那張擦過手的紙隨手一扔，站了起來。
他吃飽了，喝足了，體力恢復了，腦子也轉得飛快。
那股屬於二十一世紀頂尖農業專家的自信和氣場，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他環視一周，最後，定定地看著李斯。
「李相。」
章罌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你錯了。」
「我錯了？」
李斯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銳。
他堂堂大秦右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方外之人，當眾指著鼻子說「你錯了」？
「敢問先生，斯，錯在何處？」
李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一股屬於法家名士的銳利氣場，驟然散開。
「我大秦以農為本，以戰立國。」
「商君有言：國待農戰而安，主待農戰而尊。」
「有紅薯此等神物，畝產五千斤，足以使我大秦糧草充裕，國庫豐盈。屆時揮師北上，南下平叛，再無後顧之憂。」
「此乃以農強國之大道！何錯之有？」
他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蒙毅和王賁也覺得李斯說的有道理，這不就是大秦一直以來奉行的國策嗎？
嬴政沒有表態，只是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章罌。
他想聽聽，這位「仙家弟子」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道理來。
章罌也站了起來，他比李斯高出一個頭，氣勢上便不落下風。
「以農強國？」
「想要國富民強，靠的不是以農強國。」
他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個顛覆在場所有人三觀的詞。
「是，以商強國。」
主桌設在竹屋前的空地上，一張簡陋的方桌，幾把竹製的椅子。
嬴政坦然落座，王賁和蒙毅也早已習慣，大馬金刀地坐下。
唯有李斯和另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顯得局促不安。
那老者是太醫令夏無且。
兩人學著嬴政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屁股搭在椅子邊緣，身子挺得筆直，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準備起身領罪的模樣。
這玩意兒叫椅子，坐著是舒服，可跟陛下同席，還這麼「高高在上」，實在是讓他們如坐針氈。
夏無且作為醫者，對吃食最為敏感，他看著桌上那些紅紅綠綠的菜餚，心中充滿了好奇與疑惑。
他猶豫再三，還是對著章罌拱了拱手。
「敢問先生，您方才在軍前所言的『維生素C』與『壞血病』，究竟是何物？」
「老朽行醫數十年，從未聽聞。」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筷子都慢了下來。
章罌剛啃完一個羊蹄，抹了把嘴，打了個飽嗝。
「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看著夏無且，決定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
「夏太醫，你可以這麼理解，天地萬物，都蘊藏著不同的力量，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
「這瓜果蔬菜里，就藏著一種你們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我管它叫『維生素C』。」
「人體就像一個小天地，也需要各種力量維持平衡。你們長期在海上，只吃乾糧鹹肉，缺了這種力量，平衡被打破，人自然就會生病。」
章罌指了指自己的牙齦。
「初期會牙齦出血、腫痛，渾身沒力氣，皮膚上出現血點，時間一長，人就垮了。」
「這不是什麼海上的鬼神詛咒，就是一種病，缺東西得的病。」
夏無-且聽得入了神，他一邊聽，一邊對照自己觀察到的士卒病症，竟是分毫不差。
他激動地站起身，對著章罌深深一揖。
「先生一言，令老朽茅塞頓開！困擾老朽數月的疑難，今日終得其解！」
「這……這真是神乎其技！不用湯藥，僅憑吃食便可治病！」
李斯也震驚了，他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入口中，那入口即化的口感，和濃郁的肉香讓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先生不僅能種出神物，連廚藝都堪比仙餚！」
嬴政沒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吃著，那盤酸辣爽口的涼拌黃瓜，他一個人就吃了小半盤。
這味道，新奇，開胃。
王賁喝得滿臉通紅，端著那碗「二鍋頭」，走到李斯身邊，勾住他的肩膀。
「李丞相，來，嘗嘗這個！」
李斯被這酒香引得口舌生津，端起碗，學著王賁的樣子，一飲而盡。
「咳咳咳！」
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辛辣，霸道，隨後卻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好酒！真是好酒！」
李斯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卻忍不住高聲讚嘆。
他放下酒碗，轉向嬴政，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陛下！」
「紅薯畝產五千斤，此乃天賜我大秦的祥瑞！」
「有此神物，我大秦便可廣積糧，緩稱王……不對，我大秦已為天下之主！」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臣以為，當立刻將此物推廣至全國！不出三年，我大秦糧倉豐盈，兵精糧足！」
「屆時，北擊匈奴，南征百越，將再無糧草之憂！」
「天下，將真正萬世一系，永為大秦之土！」
蒙毅和王賁等人聽得也是熱血沸騰，紛紛點頭附和。
「李丞相所言極是！」
「有此神物，何愁匈奴不滅！」
一時間，飯桌上群情激奮，所有人都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構想之中。
「噗嗤。」
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打破了這熱烈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章罌剛剛啃完最後一隻雞腿，正拿著一張雪白的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
那張紙，正是李斯在竹屋裡見過的那種「仙紙」，細膩，潔白。
而此刻，這位仙家弟子，竟然用它來擦手。
暴殄天物！
這是李斯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可他更在意的，是章罌那聲意味不明的笑。
嬴政放下了筷子，看著章罌，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先生何故發笑？」
「莫非，是覺得丞相所言，有何不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章罌身上。
李斯也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不悅。
他堂堂大秦右丞相，剛才那番話，是他深思熟慮，為國為民的肺腑之言，豈容一個方外之人嗤笑。
章罌將那張擦過手的紙隨手一扔，站了起來。
他吃飽了，喝足了，體力恢復了，腦子也轉得飛快。
那股屬於二十一世紀頂尖農業專家的自信和氣場，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他環視一周，最後，定定地看著李斯。
「李相。」
章罌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你錯了。」
「我錯了？」
李斯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尖銳。
他堂堂大秦右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方外之人，當眾指著鼻子說「你錯了」？
「敢問先生，斯，錯在何處？」
李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一股屬於法家名士的銳利氣場，驟然散開。
「我大秦以農為本，以戰立國。」
「商君有言：國待農戰而安，主待農戰而尊。」
「有紅薯此等神物，畝產五千斤，足以使我大秦糧草充裕，國庫豐盈。屆時揮師北上，南下平叛，再無後顧之憂。」
「此乃以農強國之大道！何錯之有？」
他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蒙毅和王賁也覺得李斯說的有道理，這不就是大秦一直以來奉行的國策嗎？
嬴政沒有表態，只是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章罌。
他想聽聽，這位「仙家弟子」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道理來。
章罌也站了起來，他比李斯高出一個頭，氣勢上便不落下風。
「以農強國？」
「想要國富民強，靠的不是以農強國。」
他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個顛覆在場所有人三觀的詞。
「是，以商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