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朕,賜你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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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顫抖著,伸出左手,握住了冰冷的劍柄。

  近三十年的恩寵,信任,到頭來,只換來一個自裁的體面。

  他忽然很想笑。

  他確實笑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臣……謝陛下……賜死。」

  聲音嘶啞,如同破鑼。

  他雙手握住劍柄,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柄鋒利的長劍,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而後,猛地一拉。

  「噗嗤。」

  利刃劃破皮肉的聲音,輕微,卻又清晰得可怕。

  一道血線,在他的脖頸上綻開。

  趙高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床鋪上那個依舊「昏迷」的年輕人。

  那雙渙散的瞳孔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鮮血,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栽倒。

  「砰。」

  竹屋之內,只剩下濃郁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拖出去。」

  嬴政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處理一件垃圾。

  「餵魚。」

  「喏。」

  陰詡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兩個玄武衛大步上前,一人抓住趙高的一條腿,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拖出了竹屋。

  地上,只留下一道刺眼的,蜿蜒的血痕。

  ……

  竹屋之外。

  李斯正躬著身子,站在廊下,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聽到了屋裡那聲最後的慘嚎,聽到了那聲沉悶的倒地聲。

  他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兩個玄武衛拖著一具屍體,從他面前經過。

  李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正是趙高。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對著他。

  李斯渾身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死了。

  中車府令,皇帝身邊最受寵信的內侍,就這麼死了。

  死得如此乾脆,如此……潦草。

  李斯想起了不久前,在船上,趙高曾旁敲側擊地拉攏他,暗示他扶蘇不堪大任,胡亥才是良主。

  當時,他以時機未到為由,含糊地推脫了過去。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時機未到,那分明是自己在鬼門關前,猶豫了一下,沒有邁出那一步。

  一步之遙,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陛下,什麼都知道。

  趙高的死,就是敲打,就是警告。

  警告他李斯,也警告這滿朝文武。

  誰敢動不該有的心思,這就是下場。

  「丞相,您這臉色,怎麼白的跟紙一樣?」

  王賁瓮聲瓮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揶揄。

  「莫不是被嚇破了膽?」

  「放肆!」

  李斯回過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勉強維持著丞相的威嚴。

  「陛下天威如獄,斯,只是心神為之所奪。」

  他嘴上這麼說,後背的朝服,卻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蒙毅站在一旁,看著趙高的屍體被拖向海邊,臉上沒有絲毫同情。

  他想起了先生口中,自己與兄長蒙恬的結局。

  一杯毒酒,身死名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個趙高,還有……

  他的餘光,掃過身旁的李斯。

  如今,趙高伏誅。

  那李斯呢?


  這位大秦的右丞相,又將在先生掀起的這場風暴中,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或許,是一塊通往更高處的,踏腳石。

  ……

  竹屋之內,血腥味還未散盡。

  嬴政背手而立,看著那道從屋子中央延伸到門口的血跡,一言不發。

  躺在床上的章罌,大氣都不敢出。

  他聽著外面的對話,聽著李斯那聲充滿敬畏的疑問,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歷史,從這一刻起,被他這個小小的蝴蝶,扇動了翅膀,拐進了一條完全未知的岔路。

  趙高死了。

  那個本該逼死扶蘇和蒙恬,指鹿為馬,最後搞垮了大秦的權閹,就這麼窩囊的死在了這座荒島上。

  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為他多喝了幾杯酒,多說了幾句話。

  這種親手改變歷史的感覺,沒有帶來絲毫的爽感。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未知的恐懼。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章罌繼續裝死,他現在只想當一個透明人,一個背景板。

  「先生。」

  嬴政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凝滯。

  「還要裝到幾時?」

  章罌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嬴政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章罌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就想從床上爬起來行禮。

  這是刻在二十一世紀社畜骨子裡的肌肉記憶,見了領導,先站直再說。

  「坐吧。」

  嬴政的聲音很平淡。

  「在先生面前,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章罌的動作停住了,他手足無措地坐在床沿,看著眼前這位剛剛下令處死了一個人的千古一帝,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男人,用兩三句話,就輕易抹去的一條人命。

  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困難。

  然後,一個荒誕的念頭,從這片恐懼的廢墟里,掙扎著鑽了出來。

  祖父悖論。

  如果他真的回到了過去,改變了歷史,那他自己會不會憑空消失?

  可如果這是平行時空呢?

  一個由他這個闖入者,開闢出的全新時間線。

  在這裡,他做什麼,都不會影響他原本的那個世界。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對。

  一定是這樣。

  不然科學沒法解釋。

  章罌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緊接著,以一種更加狂野的頻率,擂動起來。

  那不是恐懼。

  那是……興奮。

  一種壓抑不住的,幾乎要讓他顫抖的興奮。

  他不再是那個在荒島上苦等救援的倒霉蛋。

  他成了一隻扇動翅膀的蝴蝶。

  一隻足以掀起歷史風暴的蝴蝶。

  他開始飛速盤點自己手裡的牌。

  土豆,紅薯,還有那畝產千斤的海水稻。

  這些東西,在大秦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人口爆炸,意味著國力飆升,意味著曾經遙不可及的征伐,都將變成鐵蹄下的坦途。

  還有那個休眠的系統。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次啟動,但只要它在,就是最大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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