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的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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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著?」王賁有些不解。

  「留著,卻不會再用了。」蒙毅的聲音更低了,「右相之位,怕是要到頭了。」

  王賁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之前嬴政對章罌的許諾。

  「太師!」

  「位在三公九卿之上,佩金印,服紫綬,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與朕,共治天下!」

  當時他只當是陛下為了招攬先生,說出的驚天之語。

  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一句空話。

  那是陛下深思熟慮之後,為先生量身打造的無上尊位。

  一個足以鎮壓整個朝堂,一個能讓先生的才能,毫無阻礙地在大秦推行的位置。

  李斯被罷黜,空出來的權力真空,正好由這位新晉的「太師」來填補。

  扶持一位毫無根基,卻身懷經天緯地之才的「仙人」,來平衡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

  這,才是帝王心術。

  王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他看著那間小小的竹屋,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個即將攪動大秦風雲的漩渦中心。

  大秦的天,要變了。

  ......

  竹屋之內,空氣凝滯如水。

  那張章罌親手打磨的竹椅上,嬴政端坐,一言不發。

  他只是用食指,不緊不慢地敲擊著桌面。

  咚。

  咚。

  咚。

  聲音響徹在屋子中央跪著的那個人心上。

  中車府令,趙高。

  他保持著一個極為謙卑的姿勢,整個上半身幾乎貼在了地面,額頭抵著冰涼的泥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華貴的內侍服,順著鬢角滑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聲。

  另一側的簡易床鋪上,章罌已經醒了。

  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任由自己躺著,像一截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頭。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不是演戲,不是做夢,他回到了兩千多年前的大秦。

  他不僅綁架了秦始皇,還當著千古一帝的面,把他未來的國運,連帶著他家那點破事,給劇透了個底兒掉。

  從趙高指鹿為馬,到胡亥即位,再到大秦二世而亡。

  一樁樁,一件件。

  他當時說得有多爽,現在心裡就有多慌。

  這已經不是作死,這是在閻王爺的蹦迪名單上瘋狂領舞。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暈,當個背景板,祈禱這位始皇帝別第一個拿他開刀。

  咚。

  咚。

  敲擊聲還在繼續。

  嬴政的思緒,飄回了很久以前。

  趙高。

  趙國宗室的遠支,一個生來就與「尊貴」二字沾邊,卻又被命運狠狠踩進泥里的人。

  少年時家逢劇變,為了活命,自行閹割,入了秦宮。

  嬴政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是個低眉順眼,卻在處理文書時展現出驚人天賦的年輕人。

  字寫得好,律法記得牢,更難得的是,會看人臉色,辦事幹練。

  嬴政一路提拔他,從中車府屬,到中車府令,讓他成了自己最貼身的近侍。

  這一跟,就是近三十年。

  他也曾犯下死罪,按律當斬。

  是自己,念在他多年追隨,又確有才能,才破例赦免,官復原職。

  信任,是這麼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因為他有用。

  因為他聽話。

  也因為,他那點微不足道的趙氏血脈,讓嬴政覺得,終究是自家人,靠得住些。


  可現在……

  嬴政的腦海里,迴響起章罌前些天醉酒後,當著他和王賁蒙毅的面,講的那些「故事」。

  「趙高不是個好東西啊老嬴,嬴政死了之後,就是他跟李斯合夥,把那個叫扶蘇的傻兒子給弄死了。」

  「然後立了胡亥。」

  「最後,他把李斯也弄死了,還逼死了胡亥,想自己當皇帝呢。」

  「哦對了,你家那三十多個孩子,大部分,都讓他給坑殺了。」

  三十多個孩子……

  大部分……

  坑殺。

  嬴政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竹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章罌的心跳,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殺氣,從嬴政坐著的方向,瀰漫開來。

  這不是演戲能演出的氣場。

  這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帝王,在動了真怒時,才會泄露出的氣息。

  嬴政想到了李斯。

  那個在船上動了別樣心思的丞相。

  他沒有第一時間處置李斯,是因為李斯還有用,大秦的天下,還需要這位丞相的才能去治理。

  更是因為,李斯雖然有私心,卻沒有放棄尋找自己,這份功勞,足以抵消他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等先生入朝,等自己布好新的棋局,再讓他告老還鄉,也算全了君臣一場的情分。

  可趙高,不一樣。

  斷他嬴氏血脈,殺他大秦儲君,毀他萬世基業。

  這觸碰的,是逆鱗。

  是龍身上,絕不可觸碰的逆鱗。

  章罌甚至能想像到,這位千古一帝此刻平靜的外表下,是何等滔天的怒火。

  他甚至開始同情起地上跪著的那位,未來的「二世皇帝」。

  趙高也感受到了這股變化。

  那股殺氣,像無數根針,扎在他的後背上,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陛下想殺他。

  為什麼?

  「趙高。」

  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平靜,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人恐懼。

  「奴婢在。」

  趙高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嬴政緩緩站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抬起頭來。」

  趙高身體一僵,卻不敢違抗,他顫巍巍的抬起頭,滿是汗水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自你入宮,至今多少年了?」嬴政問。

  「回,回陛下,二十九年,零七個月。」趙高答得很快,這是他引以為傲的記憶。

  「二十九年……」嬴政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高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然後,嬴政又問了一句。

  「朕,可曾虧待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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