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路人
南陽郡，郡守府。
李斯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青銅炭盆。
「廢物！」
「通通都是廢物！」
他指著堂下瑟瑟發抖的官吏，聲嘶力竭。
「陛下失蹤已近一月，爾等除了在此枯坐，還會做什麼！」
無人敢應聲。
近一個月了。
皇帝陛下，上卿蒙毅，通武侯王賁，三位大秦的擎天之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茫茫東海之上。
李斯親自率領艦隊，在海上苦苦搜尋了二十五日。
期間，他們頂著滔天巨浪，排查了十餘座荒島，連塊龍袍的碎片都沒找到。
玄武衛的船翻了好幾艘。
船夫更是因勞累過度，死了不少。
更詭異的是，許多將士都染上了一種怪病，上吐下瀉，渾身酸痛，牙齒都開始脫落。
軍中傳言四起，都說是觸怒了海神，招來了詛咒。
李斯不懂什麼詛咒，他只知道，再耗下去，整支艦隊都得交代在海上。
無奈之下，他只能下令返航。
「傳令下去！」
李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瘋狂。
「調動大秦境內所有船隻，匯聚南陽！」
「徵發所有船夫，刑徒，全部給本相下海！」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違令者，斬！」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相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趙高身著一襲嶄新的朝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之前那二十多天的海上漂泊，也讓他吃盡了苦頭，險些把命都丟了。
李斯雖是丞相，位高權重，可對眼前這個皇帝身邊的大紅人，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趙高不僅是郎中令，更兼著中車府令，掌管著宮中符璽，是能隨時面見陛下的近臣。
「趙府令。」
李斯強壓下怒火，主動迎了上去。
「陛下那邊，可有進展？」趙高輕聲問道。
李斯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他揮了揮手。
「爾等，都退下。」
堂內的奴僕官吏如蒙大赦，躬身退去。
空曠的廳堂里，只剩下李斯和趙高二人。
「本相已下令，徵調全國船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陛下。」李斯沉聲說道。
他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他又能如何？
趙高那雙三角眼微微轉動，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李相，若是……始終找不到呢？」
李斯面色一變。
「找不到，也得找！」
「趙府令慎言！」
趙高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李相，你我都是聰明人，何必自欺欺人。」
「這茫茫大海，島嶼何止萬千，如何去找？」
「你我，都該為日後早做打算了。」
李斯陷入了沉默。
趙高見狀，又往前湊了湊，聲音低得如同蚊蚋。
「大秦如今，內有六國餘孽蠢蠢欲動，外有匈奴百越虎視眈眈。」
「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若是……我是說若是，陛下當真遭遇不測，當早立新君，以安天下。」
「李相，你覺得呢？」
李斯依舊不語，但呼吸卻粗重了幾分。
趙高繼續說道：「長公子扶蘇，仁厚愛儒，與那蒙氏一族更是親近。」
「蒙恬如今手握三十萬大軍，鎮守北疆。」
「若是扶蘇公子繼位，李相這百官之首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李斯的心上。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與扶蘇政見不合。
扶蘇親近儒家，而他，是法家的集大成者。
一旦扶蘇登基，蒙氏一族必然會得到重用。
到那時，他這個丞相，恐怕就要被架空了。
趙高看著李斯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濃。
「你我二人，才是一路人。」
「陛下失蹤的消息，如今只有你我，還有那些玄武衛知曉。」
「那些玄武衛都是死士，若陛下當真駕崩，他們必定殉主，不足為慮。」
「只要你我聯手，以陛下之名，另立新君……」
「胡亥公子聰慧伶俐，對你我二人更是言聽計從。」
「屆時，這大秦的天下，便是你我的天下！」
「住口！」
李斯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喝止。
「趙高！你好大的膽子！」
「陛下乃大秦基石，受命於天，洪福齊天，必定能化險為夷！」
「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休要再提！」
「否則，休怪本相不念舊情！」
趙高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也不生氣，只是冷冷一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轉身便走。
「李相莫急，趙高也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看著趙高遠去的背影，李斯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桌案上，鋪著一張他親手繪製的搜尋海圖。
那片代表著無盡海洋的區域，此刻在他的眼中，充滿了暴戾與絕望。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海圖上。
就在此時，一名下屬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古怪。
「相爺，府外有一女子求見。」
「不見！」李斯正在氣頭上。
那下屬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她說……她叫王若淑，是上將軍王賁之女。」
李斯的動作僵住了。
王賁的女兒？
三娘？
他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丫頭，怎麼會在這時候跑到南陽來？
南陽郡守府外。
一個身姿高挑的少女靜靜佇立。
她約莫一米七的身高，在這個時代的女子裡，算得上是鶴立雞群。
一襲青衣，長髮及腰，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身旁，還跟著一個眉眼嬌俏的小婢女。
她便是當朝通武侯王賁的三女兒，王若淑。
其兄長，正是日後大秦的頂樑柱之一，王離。
說起這王氏一族，在大秦的地位，可謂是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王賁的妻子，是始皇帝陛下的女兒，櫟陽公主。
而當朝長公子扶蘇的妻子，又是王賁的妹妹。
這層層疊疊的姻親關係，讓王若淑的血脈里，也流淌著嬴氏的血液。
雖無公主之名，卻有公主之實。
更不用說，她家一門雙侯。
祖父王翦，乃武成侯。
父親王賁，是通武侯。
整個大秦，除了那位至高無上的始皇帝，誰敢輕易招惹王家？
李斯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青銅炭盆。
「廢物！」
「通通都是廢物！」
他指著堂下瑟瑟發抖的官吏，聲嘶力竭。
「陛下失蹤已近一月，爾等除了在此枯坐，還會做什麼！」
無人敢應聲。
近一個月了。
皇帝陛下，上卿蒙毅，通武侯王賁，三位大秦的擎天之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茫茫東海之上。
李斯親自率領艦隊，在海上苦苦搜尋了二十五日。
期間，他們頂著滔天巨浪，排查了十餘座荒島，連塊龍袍的碎片都沒找到。
玄武衛的船翻了好幾艘。
船夫更是因勞累過度，死了不少。
更詭異的是，許多將士都染上了一種怪病，上吐下瀉，渾身酸痛，牙齒都開始脫落。
軍中傳言四起，都說是觸怒了海神，招來了詛咒。
李斯不懂什麼詛咒，他只知道，再耗下去，整支艦隊都得交代在海上。
無奈之下，他只能下令返航。
「傳令下去！」
李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瘋狂。
「調動大秦境內所有船隻，匯聚南陽！」
「徵發所有船夫，刑徒，全部給本相下海！」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違令者，斬！」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相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趙高身著一襲嶄新的朝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之前那二十多天的海上漂泊，也讓他吃盡了苦頭，險些把命都丟了。
李斯雖是丞相，位高權重，可對眼前這個皇帝身邊的大紅人，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趙高不僅是郎中令，更兼著中車府令，掌管著宮中符璽，是能隨時面見陛下的近臣。
「趙府令。」
李斯強壓下怒火，主動迎了上去。
「陛下那邊，可有進展？」趙高輕聲問道。
李斯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他揮了揮手。
「爾等，都退下。」
堂內的奴僕官吏如蒙大赦，躬身退去。
空曠的廳堂里，只剩下李斯和趙高二人。
「本相已下令，徵調全國船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陛下。」李斯沉聲說道。
他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他又能如何？
趙高那雙三角眼微微轉動，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李相，若是……始終找不到呢？」
李斯面色一變。
「找不到，也得找！」
「趙府令慎言！」
趙高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李相，你我都是聰明人，何必自欺欺人。」
「這茫茫大海，島嶼何止萬千，如何去找？」
「你我，都該為日後早做打算了。」
李斯陷入了沉默。
趙高見狀，又往前湊了湊，聲音低得如同蚊蚋。
「大秦如今，內有六國餘孽蠢蠢欲動，外有匈奴百越虎視眈眈。」
「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若是……我是說若是，陛下當真遭遇不測，當早立新君，以安天下。」
「李相，你覺得呢？」
李斯依舊不語，但呼吸卻粗重了幾分。
趙高繼續說道：「長公子扶蘇，仁厚愛儒，與那蒙氏一族更是親近。」
「蒙恬如今手握三十萬大軍，鎮守北疆。」
「若是扶蘇公子繼位，李相這百官之首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李斯的心上。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與扶蘇政見不合。
扶蘇親近儒家，而他，是法家的集大成者。
一旦扶蘇登基，蒙氏一族必然會得到重用。
到那時，他這個丞相，恐怕就要被架空了。
趙高看著李斯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濃。
「你我二人，才是一路人。」
「陛下失蹤的消息，如今只有你我，還有那些玄武衛知曉。」
「那些玄武衛都是死士，若陛下當真駕崩，他們必定殉主，不足為慮。」
「只要你我聯手，以陛下之名，另立新君……」
「胡亥公子聰慧伶俐，對你我二人更是言聽計從。」
「屆時，這大秦的天下，便是你我的天下！」
「住口！」
李斯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喝止。
「趙高！你好大的膽子！」
「陛下乃大秦基石，受命於天，洪福齊天，必定能化險為夷！」
「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休要再提！」
「否則，休怪本相不念舊情！」
趙高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也不生氣，只是冷冷一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轉身便走。
「李相莫急，趙高也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看著趙高遠去的背影，李斯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桌案上，鋪著一張他親手繪製的搜尋海圖。
那片代表著無盡海洋的區域，此刻在他的眼中，充滿了暴戾與絕望。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海圖上。
就在此時，一名下屬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古怪。
「相爺，府外有一女子求見。」
「不見！」李斯正在氣頭上。
那下屬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她說……她叫王若淑，是上將軍王賁之女。」
李斯的動作僵住了。
王賁的女兒？
三娘？
他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丫頭，怎麼會在這時候跑到南陽來？
南陽郡守府外。
一個身姿高挑的少女靜靜佇立。
她約莫一米七的身高，在這個時代的女子裡，算得上是鶴立雞群。
一襲青衣，長髮及腰，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身旁，還跟著一個眉眼嬌俏的小婢女。
她便是當朝通武侯王賁的三女兒，王若淑。
其兄長，正是日後大秦的頂樑柱之一，王離。
說起這王氏一族，在大秦的地位，可謂是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王賁的妻子，是始皇帝陛下的女兒，櫟陽公主。
而當朝長公子扶蘇的妻子，又是王賁的妹妹。
這層層疊疊的姻親關係，讓王若淑的血脈里，也流淌著嬴氏的血液。
雖無公主之名，卻有公主之實。
更不用說，她家一門雙侯。
祖父王翦，乃武成侯。
父親王賁，是通武侯。
整個大秦，除了那位至高無上的始皇帝，誰敢輕易招惹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