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是朕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章罌的身子晃了晃。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四仰八叉地倒在用木板搭成的簡易床上，再沒了動靜。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嚕聲便響徹了整個洞窟。
洞窟外，驚雷滾滾，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洞窟內，嬴政、蒙毅、王賁三人佇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空氣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聲，雨水的沖刷聲，還有章罌那心滿意足的鼾聲。
良久。
嬴政走回石桌旁，撿起自己捏斷的木箸，將那截扎進掌心的木刺拔了出來。
鮮血滲出，他卻毫不在意。
「趙高之事，是朕錯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身邊唯一的兩位心腹坦白。
「朕當初留他一命，一是念在他乃宗室遠親，侍奉多年也算勤勉。二是為了制衡朝堂，蒙氏功高，朕不希望看到一家獨大的局面。」
他將帶血的斷箸扔進火盆，看著它被火焰吞噬。
「未曾想，竟是為大秦埋下了如此禍根。」
蒙毅上前一步，寬大的袖袍拂過地面，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陛下，往事不可追，知過而改，善莫大焉。陛下乃萬古一帝，何人敢受陛下之歉，何人又能受得起。」
嬴政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
「朕今日方知，何謂坐井觀天。」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若這天下真如先生所言，有羅馬，有孔雀帝國，有無數強國。朕這幾十年，豈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什麼百越匈奴，什麼六國餘孽，與那些真正的帝國比起來，不過是癬疥之疾，不值一提。」
他抬起頭，那張被火光映照的臉龐，再無半點頹唐。
「先生說的對，六國子民，亦是大秦子民。」
「將來朕要開疆拓土，西征萬里，需要他們去衝鋒陷陣，也需要他們去耕種勞作，為大軍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
「他們，是我大秦的根基。」
一番話，徹底顛覆了他自己建立的秩序。
「朕還不到五十，死不了。」
嬴政轉向王賁，聲音陡然拔高。
「通武侯！你的劍，還能飲血否！」
王賁渾身一震，那張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六國一統，他這把殺人劍便藏於鞘中，日漸寂寞。
「陛下！」
王賁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的劍，日夜擦拭，鋒銳如初！只待陛下一聲令下，隨時可為大秦開疆拓土，雖萬死而不辭！」
「好！」
嬴政大笑，笑聲豪邁，震得洞窟嗡嗡作響。
「百年前的亞歷山大，若他東征時遇到的是朕的大秦銳士，必叫他有來無回！」
「如今，朕一統六國，更有土豆、紅薯這等神物解糧草之憂，有曲轅犁、耬車這等利器興農耕之本，更有小先生這等奇人相助。」
他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他亞歷山大東征不過一萬里，朕便要西征三萬里！」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
王賁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氣吞山河的男人，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帶領他們橫掃六合的無敵秦王。
不，比當年的秦王，更加雄心萬丈。
嬴政又轉向蒙毅。
「蒙卿，你蒙氏一族，可還能為朕統帥鐵騎，踏平四方？」
蒙毅沒有說話。
他對著嬴-政，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地上。
「蒙氏一門，世世代代，皆為大秦之劍，陛下之盾。」
哽咽的聲音，是最高的忠誠。
嬴政扶起二人，走到洞口。
他望著外面連天接地，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洗刷一遍的暴雨，心中卻是一片波瀾壯闊。
流落此島，非是劫難，是天意。
是上天讓他遇到這位小先生，為他打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這位小先生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大秦的諸多難題，或許都能在他這裡，找到答案。
......
雨過天晴，清晨的陽光透過洞口的枝葉，灑下一地斑駁。
章罌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
他走到洞窟的石壁前，拿起一截燒剩的木炭，在牆壁上又畫下一道豎線。
整整二十七天了。
他看著那排標記，心裡一陣無語。
按正常荒野求生的劇本，不都該是空姐校花之類的香艷開局嗎。
怎麼到他這，就變成了三個腦子進水的龍套大爺。
相處下來，這仨除了有點愚鈍，倒也沒啥壞心思。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洞外傳來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歌聲。
是王賁。
章罌端著一個陶杯走了出去，杯里是用薄荷葉泡的水，正準備刷牙。
那聲音洪亮是洪亮，就是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聽得人腦仁疼。
「停停停！」
章罌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地漱了口，吐在地上。
「我說老王，你就不能換兩句新鮮的？學學人家老蒙，多動動腦子。」
王賁的歌聲戛然而止，一張黑臉憋得有點紅。
他還真就只會這兩句。
章罌看他那窘迫樣，心裡一動。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雜書，春秋戰國那會兒，秦國一直被中原諸國鄙視，稱作「蠻秦」。
除了能打，文化方面確實是短板，出名的文臣謀士，商鞅、張儀、李斯，沒一個是秦國本地人。
「行了，看你那可憐樣，我教你幾句新的。」
話音剛落，一旁正準備刷牙的蒙毅，動作停住了。
他飛快地跑回洞裡，拿起柳枝筆和亞麻紙，一臉肅穆地準備記錄。
章罌清了清嗓子，開始吟誦。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明斷自天啟，大略駕群才。」
「收兵鑄金人，函谷正東開！」
嬴政剛走出洞口，聽到這幾句詩，整個人都頓住了。
霸氣。
這詩，太霸氣了。
既寫出了大秦橫掃六合的威勢，又點明了他自身的雄才大略。
不愧是仙家弟子，隨口之言，便勝過凡間文章萬千。
「好！好詩！」
嬴政撫掌大讚。
王賁和蒙毅也跟著拍手叫好，臉上堆滿了笑。
章罌斜了王賁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好個屁，你聽懂了嗎就說好。」
王賁脖子一梗，硬著頭皮回道：「聽懂了！當然聽懂了！」
章罌心裡直樂。
這首詩他只念了前半段。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四仰八叉地倒在用木板搭成的簡易床上，再沒了動靜。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嚕聲便響徹了整個洞窟。
洞窟外，驚雷滾滾，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洞窟內，嬴政、蒙毅、王賁三人佇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空氣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聲，雨水的沖刷聲，還有章罌那心滿意足的鼾聲。
良久。
嬴政走回石桌旁，撿起自己捏斷的木箸，將那截扎進掌心的木刺拔了出來。
鮮血滲出，他卻毫不在意。
「趙高之事，是朕錯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身邊唯一的兩位心腹坦白。
「朕當初留他一命，一是念在他乃宗室遠親，侍奉多年也算勤勉。二是為了制衡朝堂，蒙氏功高，朕不希望看到一家獨大的局面。」
他將帶血的斷箸扔進火盆，看著它被火焰吞噬。
「未曾想，竟是為大秦埋下了如此禍根。」
蒙毅上前一步，寬大的袖袍拂過地面，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陛下，往事不可追，知過而改，善莫大焉。陛下乃萬古一帝，何人敢受陛下之歉，何人又能受得起。」
嬴政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
「朕今日方知，何謂坐井觀天。」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若這天下真如先生所言，有羅馬，有孔雀帝國，有無數強國。朕這幾十年，豈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什麼百越匈奴，什麼六國餘孽，與那些真正的帝國比起來，不過是癬疥之疾，不值一提。」
他抬起頭，那張被火光映照的臉龐，再無半點頹唐。
「先生說的對，六國子民，亦是大秦子民。」
「將來朕要開疆拓土，西征萬里，需要他們去衝鋒陷陣，也需要他們去耕種勞作，為大軍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
「他們，是我大秦的根基。」
一番話，徹底顛覆了他自己建立的秩序。
「朕還不到五十，死不了。」
嬴政轉向王賁，聲音陡然拔高。
「通武侯！你的劍，還能飲血否！」
王賁渾身一震，那張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六國一統，他這把殺人劍便藏於鞘中，日漸寂寞。
「陛下！」
王賁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的劍，日夜擦拭，鋒銳如初！只待陛下一聲令下，隨時可為大秦開疆拓土，雖萬死而不辭！」
「好！」
嬴政大笑，笑聲豪邁，震得洞窟嗡嗡作響。
「百年前的亞歷山大，若他東征時遇到的是朕的大秦銳士，必叫他有來無回！」
「如今，朕一統六國，更有土豆、紅薯這等神物解糧草之憂，有曲轅犁、耬車這等利器興農耕之本，更有小先生這等奇人相助。」
他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他亞歷山大東征不過一萬里，朕便要西征三萬里！」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
王賁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氣吞山河的男人，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帶領他們橫掃六合的無敵秦王。
不，比當年的秦王，更加雄心萬丈。
嬴政又轉向蒙毅。
「蒙卿，你蒙氏一族，可還能為朕統帥鐵騎，踏平四方？」
蒙毅沒有說話。
他對著嬴-政，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地上。
「蒙氏一門，世世代代，皆為大秦之劍，陛下之盾。」
哽咽的聲音，是最高的忠誠。
嬴政扶起二人，走到洞口。
他望著外面連天接地，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洗刷一遍的暴雨，心中卻是一片波瀾壯闊。
流落此島，非是劫難，是天意。
是上天讓他遇到這位小先生，為他打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這位小先生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大秦的諸多難題，或許都能在他這裡，找到答案。
......
雨過天晴，清晨的陽光透過洞口的枝葉，灑下一地斑駁。
章罌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
他走到洞窟的石壁前，拿起一截燒剩的木炭，在牆壁上又畫下一道豎線。
整整二十七天了。
他看著那排標記，心裡一陣無語。
按正常荒野求生的劇本，不都該是空姐校花之類的香艷開局嗎。
怎麼到他這，就變成了三個腦子進水的龍套大爺。
相處下來，這仨除了有點愚鈍，倒也沒啥壞心思。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洞外傳來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歌聲。
是王賁。
章罌端著一個陶杯走了出去，杯里是用薄荷葉泡的水，正準備刷牙。
那聲音洪亮是洪亮，就是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聽得人腦仁疼。
「停停停！」
章罌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地漱了口，吐在地上。
「我說老王，你就不能換兩句新鮮的？學學人家老蒙，多動動腦子。」
王賁的歌聲戛然而止，一張黑臉憋得有點紅。
他還真就只會這兩句。
章罌看他那窘迫樣，心裡一動。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雜書，春秋戰國那會兒，秦國一直被中原諸國鄙視，稱作「蠻秦」。
除了能打，文化方面確實是短板，出名的文臣謀士，商鞅、張儀、李斯，沒一個是秦國本地人。
「行了，看你那可憐樣，我教你幾句新的。」
話音剛落，一旁正準備刷牙的蒙毅，動作停住了。
他飛快地跑回洞裡，拿起柳枝筆和亞麻紙，一臉肅穆地準備記錄。
章罌清了清嗓子，開始吟誦。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明斷自天啟，大略駕群才。」
「收兵鑄金人，函谷正東開！」
嬴政剛走出洞口，聽到這幾句詩，整個人都頓住了。
霸氣。
這詩，太霸氣了。
既寫出了大秦橫掃六合的威勢，又點明了他自身的雄才大略。
不愧是仙家弟子，隨口之言，便勝過凡間文章萬千。
「好！好詩！」
嬴政撫掌大讚。
王賁和蒙毅也跟著拍手叫好，臉上堆滿了笑。
章罌斜了王賁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好個屁，你聽懂了嗎就說好。」
王賁脖子一梗，硬著頭皮回道：「聽懂了！當然聽懂了！」
章罌心裡直樂。
這首詩他只念了前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