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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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深處,腳步聲沉穩而冷厲,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跳的間隙上。

  玄金長袍拖曳過冰冷的石板,袍角翻湧如濃墨潑灑,將兩側的幽藍陣光都壓得黯淡了幾分。

  歸墟宮主走得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仿佛整條甬道都在他的腳步下微微震顫。

  他面上覆著半張黃金面具,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日裡總是半闔著,像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掀起眼皮多看一眼。

  此刻那雙眼睛全然睜開,瞳孔深處翻湧著壓抑的怒意。

  「驚動大陣。」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身後兩名隨侍同時打了個寒噤,膝蓋幾乎要軟下去。

  「區區幾個外人,也值得他親自出手。」

  「宮主息怒。」

  隨侍的聲音發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也不敢抬手去擦。

  「閣主他……或許另有考量。那篡命者畢竟不是尋常人物,玄天閣的奪運陣都壓不住她……」

  「另有考量。」

  歸墟宮主冷笑一聲,那笑聲從黃金面具後傳出來,帶著金屬般冰冷的迴響。

  「他那個閣主當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有過考量。」

  「從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目光掃過甬道兩側明滅不定的陣紋,那雙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從前讓他做事,比登天還難,堂堂玄天閣主,就跟個擺設似的。」

  「如今倒好,一個篡命者進了歸墟宮,他倒是比誰都積極。」

  隨侍不敢接話,只能低著頭跟在他身後,腳步碎而急,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歸墟宮主沒有再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甬道深處,那片隱約透出的幽藍光芒上。

  無池的光。

  那是歸墟宮最深處的東西,是連他都不會輕易動用的一方禁地。

  他倒好,直接把人帶進去了。

  「英雄救美。親自帶路。」

  「他這是要做什麼。把歸墟宮改成善堂。」

  隨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宮主,那我們現在……」

  「你們留在這裡。」

  歸墟宮主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那隻手骨節分明,指尖泛著冷白的光澤。

  「本座一個人進去。」

  「是。」

  隨侍無聲地退入岔道。

  甬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歸墟宮主獨自向前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他走了幾步,忽然在一面石壁前停下來。

  石壁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是某個少年在建造這條甬道時偷偷刻下的一朵小花。

  花只有五瓣,線條笨拙而生澀,和他後來那些精妙絕倫的機關術判若兩人。

  他伸出手指,在那道刻痕上輕輕拂過。

  手指很涼,石壁更涼。

  「……九方知。」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你到底想做什麼?」

  然後他收回手,重新恢復了那副冰冷的姿態,大步朝無池的方向走去。

  無池邊,幽藍水光依舊靜謐如初。

  風灼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忽然收緊,整個人像一頭嗅到了危險的狼,猛地轉過身,望向石門的方向。

  「有人來了。」

  暮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冷光,像暗夜中出鞘的薄刃。

  玄天閣主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池邊,背對著石門的方向,像是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玄色長袍在池光中紋絲不動。

  「是宮主。」

  他語氣平淡。

  風灼的瞳孔驟縮。

  「歸墟宮主。」

  他的手已經將劍拔出了三寸,劍刃與鞘口摩擦發出極利的嘶鳴。

  「你通知的。」

  「你覺得呢。」

  玄天閣主側過頭,面具下的目光淡漠地掃過風灼。

  那目光里沒有惱怒,沒有心虛,只有一種早已習慣被人誤解的漠然。

  風灼咬著牙,將劍又推出了一寸。

  「燃之。」

  棠溪雪開口了。

  「不是他。」

  只三個字。

  風灼的手頓住了。

  暮涼極輕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風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將劍收回了半寸。

  石門上的陣光開始閃爍。

  那不是被人從外面強行破開的徵兆,而是有人正在用最正統的手法解開封印。

  陣紋一層一層地消退,每一道都精準無誤,像用鑰匙開鎖一樣從容。

  然後,石門無聲地敞開了。

  歸墟宮主站在門口,玄金長袍在身後微微拂動。

  黃金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眼睛。

  他的目光從玄天閣主身上掠過,裹挾著天道的人間話事人獨有的威壓,要將整個石窟都釘入地底。

  風灼的呼吸驟然一緊。

  他征戰沙場多年,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膽怯,可此刻被那雙眼睛掃過,竟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棠溪雪抬眸對上了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避讓。

  玄天閣主面對著他們,雙方無聲對峙。

  「宮主。」

  他只說了兩個字,語氣里沒有恭謹畏懼,只有一種平淡到了極點的疏離。

  像是兩個疏遠已久的老熟人,在一條窄巷裡不期而遇,不得不點頭致意。

  「玄天閣主,是要親自煉製傀儡?還是——打算背叛天道?」

  歸墟宮主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風灼都開始覺得這沉默比刀劍更讓人窒息。

  他終於開口。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你知道她是誰嗎?」

  「知道。」

  歸墟宮主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萬丈寒淵中撈出來的冰刃。

  「你身為玄天閣主,不僅不將她拿下,反而親自帶她進入無池禁地,親手為她布下護陣——」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審視。

  「你這是在做什麼?」

  「做我想做的事。」

  玄天閣主的聲音依舊平淡。

  歸墟宮主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說什麼?」

  「我說,做我想做的事。」

  玄天閣主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在那裡,玄色長袍在池光中微微拂動,身形筆直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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