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被歸墟宮主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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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橋忽然想起了那年冬天。

  很冷。

  那是他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冷的一個冬天,冷到呼出的白氣還沒散開就被風撕碎,冷到一個快要餓死的孩子蜷縮在路邊的草垛里,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沒有撐過那個冬天。

  或者說,本該撐不過的。

  那時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意識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忽明忽暗地搖晃著。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是雪還是天,分不清自己還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想活下去嗎?」

  他在雪地里睜不開眼睛,只覺得有什麼東西站在他面前。

  「想的話,你就眨一眨眼。」

  他在冰雪之中,握著那枚殘缺的銅錢。

  他在雪地里,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眨了眨眼。

  「本座可以救你。」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但你需要成為守墓人。在冰淵之中,守著所有埋葬於此的氣運之子。不得離開,不得違背,不得讓任何人活著走出去。」

  「若是同意,在心中答覆,契約就算是立下了。」

  歸墟宮主的話音落下,像是一道鎖鏈從虛空中垂落,纏上了他的靈魂。

  楚橋在心中回應了。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不知道「守墓人」三個字的分量有多重,他將要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上度過多少個漫漫長夜。

  他只知道他要活著。

  天道契約生效。

  那一年,他還很小。

  他在冰淵龍巢的入口,成為了守墓人。

  他把銅錢穿了個孔,掛在腰間,從此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我在這裡守了這麼多年的墓……」

  「如今,也將成為你們之中的一員。」

  楚橋身上的冰鱗已經覆蓋了大半。

  他會清醒地死去,然後在冰層里繼續清醒地腐朽。

  「不過也沒什麼。」

  「反正這破地方,活人也跟死人差不多。」

  他把小木屋收拾好了。

  用碎木板拼成的牆壁,他把縫隙重新塞了一遍,用新曬的乾苔蘚。

  用枯草鋪的床榻,他又加了一層獸皮,是他前幾天剛獵的冰熊皮,毛很厚,躺著應該比之前舒服。

  用碎石壘成的爐灶,他在旁邊放了一捆乾柴,夠後來的人燒上十天半個月。

  他什麼也沒有帶。

  只帶了那枚銅錢。

  他把那枚殘缺的銅錢從腰間解下來,攥在手心裡。

  「這木屋就留給其他人吧。」

  他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住了這麼多年的地方。

  那些牆壁上刻著的劃痕,是他用來記日子的,刻了一面牆,又刻了一面牆,刻到最後他懶得刻了,反正日子也沒什麼好記的。

  「或許以後還會有人誤闖這裡。至少,有個遮擋風雪的地方。」

  他把木門關上,還順手把那扇被冰屍撓出抓痕的門板修了修。

  修門的時候他甚至哼起了小曲,是一首很老的民謠,調子早就記不全了。

  只有斷斷續續的幾句旋律,在空曠的冰原上飄散開去,像是這片死寂之地里唯一的聲音。

  然後他出發了。

  在冰原上慢慢地走著,一路走一路看,像是在挑一處風景好的地方。

  「這裡不行,冰壁太陡了,躺著硌得慌。」

  「這裡也不行,頭頂上的冰柱太尖了,萬一掉下來戳臉上,多難看。」

  「這裡……嗯,這個方向對著暗河。」

  他停下來了。

  在他站著的地方,有一小片冰台。

  不大,剛好能躺一個人。冰面平整光滑,頭頂是開闊的天穹,極光從這個角度看起來最美。


  更遠處,依稀能看到暗河入口的方向。

  他勾了勾嘴角。

  「就這兒了。」

  他很坦然。

  從容得不像是一個正在走向死亡的人。

  為自己擇一處長眠之地,像是在選一張睡起來最舒服的床。

  他在那塊冰台上躺下來,將雙手交疊在胸前,握著那枚銅錢。

  冰鱗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肩胛。

  一片接一片,從胸腔向四肢蔓延,像是一層幽藍的鎧甲在緩慢地覆蓋他的全身。

  寒意從骨髓深處往外滲,他的睫毛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嘴唇上的血色已經褪盡了,覆著一層淡紫的冰晶。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

  心跳越來越慢。

  他的眼睛映著冰淵的萬古寒夜。

  「姐姐……」

  「你可一定要走出去啊。」

  他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冰淵龍巢的入口,只能進不能出。

  這是天道契約的規則。

  守墓人,永遠不能離開這片葬土。

  忽然,上空一陣波動。

  冰淵的天穹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暴風雪撕開的裂縫,而是一種人為的力量,強行在禁制上撕開了一道通道。

  一道黑影從裂縫中落下來,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是一艘飛舟。

  船身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散發著幽冷的光芒,與冰淵的禁制同出一源。

  飛舟穩穩地落在冰原上,船底的符文震盪出一圈氣浪,將周圍的積雪吹得四散飛揚。四道人影從飛舟上躍下,落地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某種力量訓練過的木偶。

  他們抬著一頂軟轎。

  轎身用玄鐵打造,轎簾上繡著歸墟宮的紋章。

  一隻白得有些病態的手撩開了轎簾。

  「這裡可真冷啊。」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轎中傳出,帶著幾分嬌縱的不耐煩,又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輕蔑。

  沈煙裹著藍色的斗篷,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她的五官生得很精緻,眉眼間卻有一種不討喜的刻薄。

  她坐在軟轎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嶙峋的冰壁和寂靜的雪原,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這種鬼地方,真的能挑到什麼好傀儡嗎?」

  她打了個哈欠,用指尖輕輕掩住嘴唇。

  「你們這次可得撈到足夠多的龍魚,給我增強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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