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最絢爛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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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閣在這一次主導了上元夜萬民共祈福,調動了九洲所有的情報網絡,將消息傳到了每一座城池、每一戶人家的窗前。

  無數信鴿振翅高飛,只為一件事:告訴九洲每一個人,上元夜,為織命天醫點一盞燈。

  無論棠溪雪在哪裡,都能見到他為她獻上的禮。

  只要她抬頭,就能看見這片為她而亮的光海。

  他是發起者。

  可她是萬民心中的信仰。

  沒有她從前懸壺濟世的善舉,就沒有如今這點亮長夜的燈海。

  他只是在合適的時候,輕輕推了一把。

  「晏軍師這手筆,可真是嚇人啊。」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真切的震撼。

  觀星台下,一道身影從人群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楚翼,星澤帝國的軍師,一襲深藍色長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是司星晝麾下最得力的謀士之一,與晏辭齊名於九洲軍師聯盟,兩人曾隔空交手數次,互有勝負。

  他早就聽說了天機閣有動作,只是沒想到會是這般浩大。

  「這般煽動力,簡直恐怖。」

  他的聲音裡帶著忌憚。

  晏辭聞言,摺扇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楚兄過譽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一杯溫了三分的水。

  「策不過是傳了個消息。點燃這片燈海的,可不是天機閣。」

  他目光落在楚翼臉上。

  「是萬民心裡,那盞早已為她亮著的燈。楚軍師覺得震撼?可在策看來,這才是天命。」

  楚翼沉默了。

  他是沒想到,織命天醫的威望這般高。

  「織命天醫若是男兒身……」

  楚翼輕輕嘆了一聲,目光複雜。

  「只怕是要與諸帝爭天下了。這九洲,很久不曾出現過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透出一絲惋惜,還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傲慢。

  「可惜,只是一個公主。縱有經天緯地之才,終究逃不過深閨高閣。」

  這九洲天下執掌權柄的多是男子,女子掌權的極少。

  織命天醫一個女子,橫空出世,驚艷了整個九洲。

  可驚艷又如何?

  女子終究是女子,終究要被困於禮教、困於那些約定俗成的偏見里。

  楚翼覺得可惜。

  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若是男子,必能在這九洲攪動一番風雲。

  可惜生作了女兒身,終究逃不過相夫教子的命運。

  晏辭聽到這句話,摺扇在掌心輕輕一頓。

  他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楚翼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極淡的憐憫。

  「楚翼,你太小看她了。」

  「她棠溪雪,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公主。」

  「她有野心,也有手段。」

  「她的目光從不曾局限於閨閣之中,而是越過山海,望向那九洲之巔。」

  「她,將會與九洲諸國帝王爭一爭,這天下,誰主沉浮。」

  在晏辭的心中,棠溪雪就是九洲最耀眼的旭日,無人能與之爭輝。

  「原來,織命天醫就是陛下的貴客。」

  楚翼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腦海中閃過今日種種。

  陛下破例開放觀星台,陛下親自伸手相邀,陛下眼中那從未見過的柔和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自語般呢喃了一句。

  「她,確實擔得起。」

  他離開了這裡,回到了星澤帝王司星晝的身邊。

  帝王已從觀星台上走下,一襲星辰帝袍,宛如身披萬古不滅的星辰。

  「陛下。」

  楚翼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長街上一道赤紅的身影上。


  那少年將軍在萬千燈影中格外醒目,像一團燒進人間不滅的野火。

  「那位……似乎是辰曜的烈焰將軍,風灼。」

  「敵國驍勇善戰的小將軍,孤身入我星澤,天賜良機,豈可錯過?」

  「若能將其拿下,北辰便斷一臂。另外,還有那晏軍師,可是北辰的智囊。」

  「鏡織還在呢……」

  司星晝的聲音不咸不淡,聽不出喜怒。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棠溪雪的身上。

  他從前肯定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

  他是帝王,帝王當以國事為重、以利益為先。

  敵國將領和軍師,孤身入境,不抓是蠢,不殺是傻。

  他曾為江山社稷做過比這更狠絕百倍的事,從不曾猶豫過分毫。

  可棠溪雪在這裡。

  那風小狗已經巴巴地貼了上去,圍著她的身邊轉來轉去。

  軍師晏辭也步入了她的視線之中。

  「孤不能讓鏡織覺得,孤是一個小氣的人。」

  司星晝緩緩說道。

  夜風拂過他眉間的星痕,眸子裡掠過一絲幽暗的光。

  「等鏡織不在的時候再動手。」

  他看了楚翼一眼,那目光平靜如水,可水底分明沉著萬鈞殺意。

  「記住,不是不動,是時候未到。」

  當著她的面,他給足了面子;等她走了,他身為星澤的帝王,自然不會容許放虎歸山。

  更何況,對於情敵,他可一點都不手軟。

  「別讓鏡織發現就好。」

  「是。」

  楚翼躬身應道。

  他聽著自家陛下這話,越品越覺得不對味。

  怎麼陛下在天醫大人面前,還有幾分卑微?

  那是怕惹了天醫大人不悅,所以不敢當面動手,只敢暗戳戳地下黑手?

  帝王之怒,也要看時候。

  帝王之醋,也要看人吃。

  「臣,明白。」

  高台之上,司星懸負手而立,棠溪雪早已一躍而下,落在了風灼的面前。

  一時間,他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風小狗的鼻子,這麼靈嗎?」

  「怎麼織織在懸星城,他都跟來?聞著味來的不成?」

  棲竹默默垂首,不敢接話。

  只敢在心裡悄悄說了一句:「風過都是醋!主上,你可太酸了!」

  長街上,風灼看著從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的棠溪雪。

  眼睛亮晶晶的,藏了一整片星海。

  「阿雪!」

  「我、我來陪你過上元節!」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滿心滿眼都是她一個人。

  一襲勁裝,紅衣灼灼,比滿街花燈更亮,比漫天星雪更燙。

  「你在上面彈琵琶的時候,我聽見了。你在看燈的時候,我看見了。」

  他喘了一口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在笑的時候——我也看見了。」

  「阿雪,天下第一好看!」

  「謝謝燃之來陪我,你送的玫瑰,我收到了。」

  棠溪雪抬起手,輕輕拂去他肩頭落著的一片燈灰。

  「那是我見過,最絢爛的玫瑰。」

  風灼愣住了。

  她的指尖很涼,可他卻覺得那隻手拂過的地方,燙得像被烙鐵印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只是紅著臉,一顆心如千蝶共舞。

  她說的玫瑰,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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