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星河伴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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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給師兄的禮物。」

  棠溪雪肯定的應道,指尖輕輕撫過那枚剛剛煉製完成的銀色面具。

  面具通體銀白,以星隕鐵為骨,月華砂為面。

  龍紋蜿蜒盤踞其上,鱗片細密,栩栩如生,每一道紋路都是她親手雕琢。

  在燭光下流轉著清輝,比她從前見過的任何一枚面具都要精緻。

  她端詳片刻,格外滿意。

  「七世閣是不是可以寄送物品?我明日寄給他。」

  「那交給棲竹去辦吧。」

  司星懸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不情不願。

  他目光落在那枚面具上,酸意從眼底漫到了唇角。

  他恨不得把那面具放在萬毒池裡浸它個七天七夜,再給他那位怨種師尊寄過去。

  可想到那是棠溪雪親手煉製、精心準備的禮物,他便下不了手。

  她的心意,他捨不得毀。

  「那就有勞了。」

  棠溪雪將面具放進一隻紫檀木盒中,又在盒底鋪了一層柔軟的銀絲錦緞。

  她提筆蘸墨,在一方素箋上寫下幾行字,字跡清雋飄逸。

  「師兄親啟。面具已煉成,望兄笑納。若有不稱意之處,織織再改。」

  她將素箋折好,一同放入盒中,雙手遞給了候在門外的棲竹。

  「交給屬下就行。」

  棲竹恭恭敬敬地接過盒子,退後一步,轉身便去安排。

  他家主上此刻怕是要酸得把整個煉器室都掀了。

  不過,這與他何干?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藥侍。

  「折月,我給你寫個藥膳方子。」

  棠溪雪轉身走回案前,鋪開一張新箋。

  「你以後照著這個吃,不必再喝那些苦藥了。」

  她提筆,一行行字跡從筆尖流淌而出。

  雪參、茯苓、山藥、蓮子……

  每一味都是溫補之物,不寒不燥,正適合他如今這副需要慢慢將養的身子。

  她寫得很慢,很認真。

  司星懸望著她專注的側臉。

  燭火映著她的眉眼,將那線條勾勒得格外溫柔。

  她垂眸寫字時,睫毛輕輕覆下來。

  他忽然覺得胸口很暖。

  不是藥物的暖,是從心底漫上來的。

  「織織對我太好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惜。

  「折月值得。」

  棠溪雪頭也不抬,筆下未停。

  她說他值得。

  他望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這世人只道他是折月神醫。

  可那些身份底下藏著的那個病弱孤獨,在生死邊緣掙扎了二十一年的靈魂。

  他將那張藥膳方子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地讀過去,像是在讀一封情書。

  然後他將方子折好,妥帖地收入袖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愛不釋手。

  「織織,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歇息了?」

  他問得小心翼翼,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嗯,是有些累了。」

  棠溪雪放下筆,揉了揉微微發酸的腕。

  她確實累壞了。

  身邊的人,救不完,根本救不完。

  如今夜深了,困意便如水一般漫上來,沉甸甸地壓在眼皮上。

  「那我們就寢吧。」

  她站起身,偏頭看他。

  「我們是歇在折月宮,還是長生殿?」

  司星懸愣了一下。

  「我、我們?」

  他的嗓音有些發飄,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意。


  「一、一起嗎?」

  「折月的意思,難道不是一起?」

  棠溪雪眨了眨眼,桃花眸里漾開笑意。

  「是我誤會了?」

  「不是!沒有!」

  司星懸急急開口,語速快得像怕她反悔。

  「織織沒有誤會!就住折月宮吧!」

  他說完便站起身,動作太急,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

  他本就沒有恢復元氣,方才又在煉器室陪了她許久,此刻驟然起身,眼前便是一陣發黑。

  棠溪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慢點。」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

  「急什麼?我又不會跑。」

  司星懸穩住身形,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低著頭,不敢看她,只敢用餘光偷偷瞟一眼她扶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

  纖細,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這要是落在旁的地方……

  他簡直不敢想。

  「織織這邊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轉身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走得極慢。

  不是走不快,是想讓她多扶他一會兒。

  折月宮的寢殿,是整座懸星城最隱秘的所在。

  司星懸從不讓人踏入半步。

  平日裡連棲竹打掃,都只敢在他不在的時候進去,且須速戰速決,不得多留。

  殿門推開,棠溪雪微微一怔。

  映入眼帘的不是尋常的床榻帷幔,而是一片倒懸的星河。

  穹頂以琉璃為幕,不知嵌了多少顆星輝石,在幽暗中流轉著銀藍色的光芒。

  殿內沒有燭火,只有那片星河靜靜地亮著,將整座殿宇籠在一片溫柔的星輝里。

  而那張床懸浮在半空中。

  以月光石為骨,以雲絮紗為帷,床身如一朵凝固的雲,懸在星河之下,仿佛隨時會飄走。

  床沿垂墜著細細的銀絲流蘇,每一縷流蘇末端綴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星輝石,在幽暗中明明滅滅,如螢火棲息。

  「折月原來是睡在月亮上的。」

  棠溪雪仰頭望著那張懸浮的床榻,眸中漾開驚艷之色。

  「好漂亮。」

  「織織喜歡嗎?」

  司星懸站在她身側,聲音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緊張。

  他從未讓人踏入過這裡,更從未問過任何人喜歡嗎。

  可他想知道她喜不喜歡。

  「喜歡。」

  棠溪雪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張月亮床上。

  「像睡在星河裡。」

  司星懸的唇角微微翹起。

  他走上前,伸手按下床沿一處隱蔽的機關。

  月亮床緩緩降下,落在他們面前,床沿距地面不過一尺。

  雲絮紗帷幔垂落,將床榻攏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織織,請上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棠溪雪沒有猶豫,解開外袍的系帶。

  雪白的廣袖流仙裙滑落在地,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

  她將外袍搭在床邊的衣架上,然後赤足踩著床沿的腳踏,上了榻。

  雲絮被柔軟得像一捧被太陽曬透的棉花,她躺下去,整個人便陷了進去。

  舒服極了。

  「折月不上來嗎?」

  她側過頭,望著還站在榻邊的司星懸。

  「來。」

  司星懸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可他的手在抖。

  指尖顫得厲害,衣帶解了兩下都沒解開。

  他咬了咬牙,用力一扯,衣帶終於鬆了。


  他將外袍褪下,搭在衣架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踏上腳踏。

  月亮床輕輕晃了一下。

  他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扶床沿,腳下卻一滑,整個人朝榻上栽去。

  棠溪雪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進懷裡。

  司星懸的臉貼上了她的肩窩。

  海棠冷香撲面而來,清冽,溫柔,像月下初綻的海棠,晨露浸潤的花瓣。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折月?折月?」

  棠溪雪喚了兩聲,沒有回應。

  她低頭一看。

  他暈過去了。

  蒼白的面容上浮著兩團薄紅,睫羽安靜地覆著,呼吸輕而綿長。

  不是病發,是激動。

  太過激動,氣血上涌,他那副破敗的身子骨承受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這……」

  棠溪雪望著懷裡那張精緻的睡顏,一時哭笑不得。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平穩,無礙。

  只是暈了。

  對於司星懸而言,這很正常。

  「這就受不住了?以後……可怎麼辦呀?」

  她將他輕輕安置在身側,拉過雲絮被,仔仔細細地替他蓋好。

  月光從穹頂的星河間漏下來。

  睡著的折月神醫,褪去了瘋批陰鷙,沒有了那種拒人千里的涼薄。

  他眉眼舒展,睫羽低垂,像一株被月色浸潤的蘭花。

  「小病嬌,好看極了!哭起來的時候,像蘭花上綴滿露珠……更好看……」

  棠溪雪一手托腮,欣賞著這朵空谷幽蘭。

  真是想讓人把他弄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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