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這一局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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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星池……」

  棠溪雪眸光微動,心中已在飛速盤算。

  若能以天星池之力暫時壓住萬毒體,讓那兩股交戰的力量暫時停歇,再輔以三生葉的溫潤藥力徐徐圖之,或許當真能為他逆天改命。

  這思路是可行的。

  「折月的情況拖不得了,必須即刻動身。」

  棠溪雪站起身來,語氣不容置疑。

  她也沒想到司星懸的情況如此糟糕,還好她今夜來了,沒有等到明日。

  若是再耽誤,怕是連她也回天乏術。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便是一緊。

  「那就乘飛舟過去。」

  司星晝立刻安排起來,帝王雷厲風行的本色盡顯無疑。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外,邊走邊吩咐,聲音洪亮而果決。

  方才那個紅著眼眶的兄長,此刻重新變成了殺伐果斷的帝王。

  「傳孤旨意,即刻備好飛舟,請幾位星淵供奉沿途護送,不許有任何差池。」

  星澤財大氣粗,自然不缺御空的飛舟。

  那是一艘通體以秘銀打造的巨舟,舟身刻滿了繁複的飛行陣紋,可在雲端之上疾行。

  速度快的話,天亮之前便能抵達月魄星城。

  「嗯。」

  棠溪雪點了點頭,隨即取出傳訊玉符。

  指尖在符面上飛快地划動,給謝燼蓮發了一道簡短的訊息。

  「折月病危,我隨星澤飛舟去一趟月魄星城,歸期未定。你們可先去織月海國等我。」

  她想了想,指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好好相處,不許打架。」

  傳訊玉符的光芒一閃而逝,那頭很快便有了回應。

  一道是謝燼蓮簡潔利落的兩個字:「收到。」

  另一道是鶴璃塵溫潤中帶著幾分幽怨的回覆,字裡行間仿佛能聽到他的嘆息。

  「織織,我們在這裡下棋等你,你卻跟旁人跑了?」

  棠溪雪看著那道傳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甚至可以想像鶴璃塵說這話時的表情,面上依舊是那個高冷的國師大人,眼底卻寫滿了委屈。

  她再次發了訊息,讓暮涼他們前去織月海國。

  「走吧。」

  她收起玉符,跟隨司星晝踏上了星澤帝國那艘華麗至極的飛舟。

  飛舟停泊在神藥谷後山的一片開闊平台上。

  舟身修長而優雅,舟首雕刻著星澤的日月星辰皇族圖騰。

  舟身兩側各有三道靈光流轉的羽翼,那是御風飛行的陣法在緩緩運轉,發出低微的嗡鳴。

  接到棠溪雪傳訊的謝燼蓮和鶴璃塵,在桃花樹下對視了一眼,同時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棋也不下了,架也不吵了。

  兩人沉默了整整三息。

  桃花瓣落在棋盤上,蓋住了幾顆黑白子,沒有人去拂。

  「不是。我們在這裡鬥了半天,斗得你死我活,寸步不讓……」

  謝燼蓮率先開口,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修長的手指還捏著一枚白子,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然後現在,被別人撿漏了?」

  鶴璃塵接上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的無奈。

  他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卻忘了送到嘴邊。

  「這對嗎?」

  兩人又沉默了。

  夜風吹過,滿樹桃花又簌簌落了一陣,像是在嘲笑他們。

  鶴璃塵眉頭微蹙。

  「折月神醫,司星懸?那個病秧子?居然截我們的胡?」

  「上回瞧見那小白臉,他就跟織織撒嬌,一口一個織織叫得比誰都親。」

  謝燼蓮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白子丟回棋盒,發出一聲脆響。

  「他慣會裝柔弱。」

  「他?不用裝好嗎。」


  謝燼蓮難得沒有跟鶴璃塵唱反調,而是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他是真弱。」

  「碰也碰不得,罵也罵不得。」

  鶴璃塵將茶盞放回石桌。

  「萬一他碰瓷我們怎麼辦?往地上一躺,織織還不得生氣?到時候你我去跪搓衣板嗎?」

  「萬萬沒想到……我們居然輸給了一個小病嬌?」

  謝劍仙和國師大人齊齊陷入了對人生的懷疑。

  兩個在九洲大陸叱吒風雲、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在桃花樹下,對著下了一半的殘局,第一次生出了棋逢對手,卻輸給第三方的不甘。

  這一局棋,他們誰也沒贏。

  滿盤皆輸。

  真正贏的人,已經乘著飛舟,在去往星澤帝都的路上了。

  那艘華麗的飛舟劃破夜空,靈光羽翼在雲層中拖曳出三道銀白色的光痕,像三顆流星倒飛向天際。

  飛舟之上,樓宇巍峨,燈火通明。

  甲板上鋪著深藍色的地毯,地毯上以銀線繡著星河圖樣。

  船艙內的陳設更是奢華而不失雅致,星輝案幾,白玉香爐,每一件器物都精挑細選,處處彰顯財力。

  可棠溪雪的目光一刻也沒有落在那些奢華的陳設上。

  她守在司星懸的榻邊,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針匣,將三十六根金針一字排開。

  每一根金針都細如髮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芒。

  「我先為折月行針。」

  她以金針為他續命。

  三十六根金針,分毫不差地刺入他周身大穴。

  手法快而穩。

  針尖刺入肌膚的瞬間,她的指尖微微一旋,將一絲生機渡入。

  三十六根金針的針尾都在微微顫動,像三十六隻在風中輕顫的蝶翼。

  牽引著他體內殘餘的生機,將那些正在不斷流逝的生命力牢牢鎖在經脈之中。

  她催動了滄雪之心的力量。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流淌而出,溫潤而不刺目。

  那光芒絲絲縷縷地滲入司星懸的經脈,穿過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像一注暖流,勉力維繫著那盞即將熄滅的殘燈。

  可那生機流逝得太快了。

  快得像沙漏中的細沙,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止不住那無聲無息的流逝。

  她的滄雪之心能補充他的生命力,可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破了洞的容器,灌進去多少便流出多少,怎麼也填不滿。

  「折月,別怕,有我在。」

  棠溪雪咬著下唇,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好不容易才堪堪吊住了他的命。

  她還記得在琉璃天時,司星懸對她說的話。

  「織織,我從未像此刻這樣想活……」

  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眼中只有一個簡單純粹的渴望。

  他想活下去。

  因為活著,才能看見她。

  「折月,別睡。」

  棠溪雪握住司星懸微涼的手。

  她的手心貼著他的手背,溫暖從他冰涼的皮膚上傳遞過去。

  「我在這裡。你不是說想活嗎?那就睜開眼睛看著我。不准睡,這是命令。」

  「織織……」

  司星懸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

  眸子裡盛滿了疲憊與虛弱,如被風吹皺的深湖。

  他看著棠溪雪,想努力笑一下。

  從前那個笑是信手拈來的,彎彎的眼眸一眯便是萬種風情,可此刻嘴角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微弱的弧度。

  那弧度很淺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已是他全部的力氣。

  「我這樣,是不是不好看?」

  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絲線。

  「折月很好看。」

  棠溪雪握緊了他的手,聲音溫柔而篤定。

  「你什麼時候都好看。別胡思亂想,等你好了再照鏡子慢慢看。」


  「織織……」

  司星懸輕輕搖了搖手指,示意她不必安慰自己。

  那動作有氣無力的,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這副殘軀,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根,又經了仙藥園的爆炸衝擊,他可能撐不住了。

  多活的這些年,都是從天公手裡偷來的時光。

  「我……所有的財產,都是給你的。你手中的七世閣主……令牌……可以隨意調用。」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每一個字都需要她傾身才能聽清。

  「還有我的哥哥……」

  「他會替我照顧你的。他這人雖然霸道,但其實人挺好的……會疼人。」

  司星晝死死攥著門框,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的下顎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便會在這個他最疼愛的弟弟面前失態。

  「司星懸,你必須給孤活下去。」

  司星晝終於開口。

  他大步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瞪著榻上那個蒼白如紙的人,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可那兇悍底下,是翻湧的恐懼。

  「孤要你好起來。這是聖旨!你敢抗旨試試!」

  司星懸沒有理他,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在棠溪雪臉上。

  那雙眼睛努力地睜著,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眼底,刻進靈魂,帶到下一世去。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仔仔細細,像是在描摹一幅永生難忘的畫。

  「織織,我大抵是沒有辦法陪著你了。」

  他的聲音好似花瓣落入夜風,輕得像一個人用盡最後的力氣說的最後一句話。

  「可是好不甘心啊……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

  他說著,眼角有一滴淚無聲地滑落。

  濕漉漉的眸子望著她,充滿了不舍,宛若一顆即將隕落的星辰。

  「折月,不許說這種喪氣話。你不會死,我說的!」

  棠溪雪聲音堅定,目光望著飛舟之外,心急如焚。

  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對這個小病嬌如此上心了。

  想到他可能會死,她竟然覺得心口悶悶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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