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是君入目便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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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練,清輝滿庭。

  鶴璃塵微微側過臉。

  仙露明珠,高嶺霜雪,世人用來形容他的詞,從來都是冷的。

  可此刻,耳尖卻好似野火燎原,一路燒到了頸側。

  那一抹薄紅,是素白宣紙上洇開的第一筆硃砂,是冰封千年的雪原下悄然涌動的第一縷春泉。

  謫仙墜入紅塵,大約便是從這一抹顏色開始的。

  而她,是那個執筆的人。

  「自然是事實。」

  他正正地對上她薄霧似的目光。

  「我從不說謊。」

  四目相對的剎那,那雙素來如雪落千山的眼眸里,此刻正肆意生長著一樹絢爛繁花。

  每一瓣,都在風裡輕輕顫動,訴說著那些他從未宣之於口的、比星軌更深邃的怦然心動。

  「織織就是我的娘子。」

  「是我遠赴人間,赴的一場星河宴。」

  「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是。」

  他抬起眼,眸中那片亘古寂靜的星空忽然有了溫度。

  「這不是陳述。是此心所向。」

  他的聲音比任何誓言都更鄭重。

  「星盤上,每一道劫數,都寫滿你的名字,我竟捨不得擦。」

  分明是最清冷的音色,卻莫名灼人。

  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幽火,冷與熱在他身上矛盾地共存著。

  禁慾的皮相之下,欲正在骨縫裡一寸一寸甦醒。

  「是嗎?」

  棠溪雪唇角上揚,那笑意好似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海棠。

  她抬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的心口。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雪白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有力而急促的搏動。

  「可我現在還不是懷仙哥哥的娘子呢。」

  她的手指在他心口畫了一個極小的圈,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

  可那一點微涼的觸感,卻在他身體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懷仙哥哥就那麼確定?」

  她歪了歪頭,那雙桃花眸里漾著狡黠的碎光,像一隻偷到了魚兒的小狸奴,偏要裝作無辜的模樣。

  「萬一我跑了呢?萬一……」

  棠溪雪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不要你了呢?」

  這話本是玩笑,尾音還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可話一出口,她便看見鶴璃塵眼底的暗色驟然聚攏。

  如烏雲壓境,如海潮奔涌。

  那是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風暴,深沉,洶湧,幾乎要將那層清冷的外殼撕成碎片。

  素來從容不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國師大人,此刻連呼吸都亂了分寸。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他心口的那隻手。

  不是輕輕握著,是緊緊攥住。

  他怕一鬆手,她便會化作一縷月光從指縫間溜走。

  「織織。」

  鶴璃塵的聲音終於有了波瀾,不復往日的平靜。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她的手指輕輕一撥,便再也無法維持那完美的弧度。

  「你若要跑,我便去追。追到天涯海角,追到星河盡頭。」

  「你若不要我……」

  他微微俯身,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此刻離她不過咫尺,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暗流。

  「那我便一直等。等你回心轉意,等你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十年也好,百年也罷。反正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在乎再等幾世輪迴。」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的暗色與溫柔交織在一起。

  「但我不會放手。織織,我做不到。哪怕你說我偏執,說我瘋魔,我也認了。」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


  「世人皆道國師大人不染凡塵,可他們不知道,我只是把所有的凡塵俗念,都攢在了你一個人身上。」

  「我是你的。我是獨屬於你一人的。」

  鶴璃塵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耳尖的那抹紅已蔓延至頸側,像白玉沁了霞光,像雪地綻開了紅梅。

  可他依然固執地說完了。

  「你不能不要我。」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呼吸與她糾纏在一起。

  「我怕我真的會瘋。」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像一道枷鎖。

  棠溪雪的心,在這一刻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從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倒影,是被刻入骨髓的印記。

  她見過鶴璃塵太多的模樣。

  高冷的,禁慾的,從容的,不動聲色的。

  他是九洲共奉的國師,端坐雲台俯瞰眾生,從來不會失態,不會慌亂,不會被任何事物動搖。

  可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與鎧甲。

  將那顆藏在層層冰雪之下的滾燙顫抖的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像是在說:「織織,你看,它為你跳得這樣快。你要不要收下它?」

  虔誠至極地,等她接住。

  「傻子。」

  棠溪雪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乾淨得像初雪,落在枝頭時是白的,化在掌心時是溫的。

  她踮起腳尖,雙手攀上他的肩。

  「我怎麼會不要你。」

  「不是山水本有色,是君入目便成詩。」

  她的氣息拂過他的唇畔,帶著海棠初綻時的清甜。將自己的唇,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唇角。

  「懷仙哥哥,蓋過章。你早就是我的了。」

  那是一個輕盈的吻。

  輕若月光拂過花蕊。

  「你這顆星,我摘了。從今往後,只照我一人。」

  她的唇瓣柔軟如雲,輕輕觸碰,便要飄開。

  可鶴璃塵沒有讓她退開。

  他的手臂在瞬間收緊,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中一帶。

  她的後背貼上了迴廊的柱子,冰涼的玉石透過衣料傳來一絲微涼。

  可面前的人卻滾燙得像一團火。

  冷與熱在她身上同時炸開,像冰層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熔岩從深處奔涌而出。

  「不夠。」

  鶴璃塵的聲音低沉而喑啞。

  這兩個字從他唇齒間碾磨而出,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玉石。

  粗糲中透著一種致命的性感,克制中藏著瀕臨失控的危險。

  那是謫仙墜入紅塵時發出的第一聲喟嘆。

  是冰層碎裂的脆響。

  是雪崩之前最後的寂靜。

  「織織……懷仙哥哥想要更多。」

  鶴璃塵的手從她的腰際滑到她的後頸。

  修長的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腦。

  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不是強迫,是邀請。

  是告訴她,此刻,他已無法回頭,而她,也逃不掉了。

  然後,他低下頭。

  將那個輕柔的吻,變成了一個纏綿的吻。

  他的唇覆上來的時候,棠溪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片溫熱的星河包裹住了。

  那是屬於鶴璃塵的氣息,清冽的,帶著寒梅初綻時的冷香。

  卻在觸及她的瞬間變得滾燙。

  像雪地里被人偷偷藏了一簇幽火,冰冷的外殼之下,是足以將人融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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