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琉璃仙宮,眾生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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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頭,琉璃仙宮在雲端之上靜靜矗立。

  飛檐翹角,瓊樓玉宇。

  琉璃剔透,雕欄玉砌。

  整座仙宮通體由銀藍色的琉璃鑄成,在虛空中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如一輪沉睡了千年的明月,懸於雲海之巔。

  棠溪雪站在那條小徑的盡頭,仰頭望著這座她跋涉了太久才抵達的仙宮。

  身後是仙藥園的萬株靈草,身前是緊閉的宮門。

  她沒有回頭去看那片絢爛的園子一眼,目光始終落在那扇門上。

  那門高逾十丈,通體由銀藍色的琉璃鑄成,門扉上刻著繁複的靈紋。

  紋路如藤蔓般攀爬纏繞,從門腳的雲紋一路延伸到門楣之上。

  像是活了千萬年的古藤,將整扇門牢牢鎖住。

  門楣的正中央,刻著一行古篆。

  「眾生之門。」

  棠溪雪仰頭望著那四個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那四個字寫得極好,筆鋒清雋,氣韻恢弘,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悲憫蒼生的溫柔。

  她幾乎能想像流雲藥神當年站在這扇門前,親手刻下這四個字時的神情。

  她一定是笑著的,帶著對後世醫者最真摯的期許。

  眾生之門,當為眾生而開。

  她走上前去,伸出雙手,抵在門扉之上。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那門厚重得像一整座山,像是與整座仙宮融為一體。

  她用力一推,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一下。

  這一回她用上了靈力,掌心與琉璃門扉相接之處泛起一圈淡淡的銀藍漣漪,像是石子投入靜水。

  可漣漪散去之後,門依舊紋絲不動。

  門扉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沒有任何可以著力之處。

  只有那些靈紋在緩緩流轉,沉默無聲地審視著她。

  她退後一步,目光掃過門扉上的靈紋。

  那些靈紋她認得,是上古藥文與封印術的結合,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重鎖。

  從門腳到門楣,一共九重。

  九重鎖,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而最底下的那一重鎖,形狀分明是一枚鑰匙的輪廓。

  是那枚鑰匙。

  那枚藏在三生樹中、被她用來破開天道棋局的銀白鑰匙。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袖中,指尖觸到的卻只有空蕩蕩的布料。

  那把鑰匙已經被她用掉了。

  它化作一子,落在坎宮天元之位,為她劈開了雲海、鋪就了光路、打通了這條千年來無人能至的登天之路。

  可它再也回不來了。

  那道長說,鑰匙是用來開啟護城大陣的。

  可這門上,也有一枚鑰匙的鎖孔。

  她喃喃道,一顆心正在慢慢沉下去。

  鑰匙只有一把,可需要它解開的枷鎖,卻有兩道。

  所以,她抬起頭,望著那扇緊閉的琉璃巨門,忽然明白了。

  天道算到了最後一步。

  它不只在斷崖外布了棋局,還在這扇門上做了最後的文章。

  鑰匙只有一把,雲海棋局與眾生之門,只能二選其一。

  若用鑰匙破棋局,便入得仙宮卻入不得殿門。

  若留著鑰匙開門,便連斷崖都過不去。

  無論如何選,都有一道絕路在前方等著。

  而一旦鑰匙祭出,便沒有回頭路。

  這扇門,本就是用那把鑰匙才能打開的門。

  可那把鑰匙,已經被她親手擲入了雲海。

  這就是天道最後的手段。

  不是攔住你,是給人希望再親手掐滅它。

  讓她在距離終點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撞上一堵冰冷的牆。

  讓她自己發現,用盡全力、破開死局、踏上光路、翻越登天階,到頭來,不過是為了一扇根本打不開的門。


  她站在門前,沉默了很久。

  「呵,真是一場環環相扣的算計。」

  風從她身後吹來,裹挾著仙藥園那些千年靈草醉人的冷香。

  九葉靈芝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天心蓮的靈露滴落在玉石藥畦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誘惑。

  它們在等她。

  整座仙藥園的奇珍異草都在等她。

  哪怕進不去仙宮,她也已經是千年來走得最遠的人。

  她只要回過頭,帶走任何一株靈草,都足以讓她名垂醫史。

  可她不能停。

  她若止步於此,瑤光城今夜便是一座死城。

  師兄會死,道長會死,長街上那些抱著孩子的母親、捧著竹筒的女童、坐在青石板上仰頭望天的老伯……

  還有她不曾見過,卻一直在努力活著的人,都會死。

  「門既是眾生之門。」

  棠溪雪仰頭望著那扇緊閉的琉璃巨門,銀藍色的光芒映在她清澈的桃花眸里,將她眼底那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怒意照得纖毫畢現。

  「為何不向眾生而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雲端迴蕩,沒有人回答她。

  那些靈紋依舊在緩緩流轉,沉默、冰冷、高高在上。

  「這扇門高高在上,牢牢緊鎖。就像這人間對世間萬千女子緊鎖的權力之門。」

  「世間的門,大抵都是如此吧。」

  「我們以為,答對了所有的考題,便算是有了資格。」

  「踏過了一級又一級懸在深淵之上的台階,便算是走近了公平。」

  「翻過每一座山,越過每一道嶺,九關皆破,十陣已摧。」

  「我們以為天下的門,都為天下人而開。」

  「可走到門前才明白。」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那扇巨門,落在更高更遠的地方。

  「鎖,早就掛上了。」

  天道算準了一切。

  祂用流雲藥神自己的封印來阻擋她的傳承者,掐斷最後一條路。

  祂要讓人走到這裡,看清門楣上的字,看清門扉上的鎖,然後明白。

  贏了棋局,破了風水,踏上了登天階,走得再遠,登得再高,依然打不開這扇門。

  給予希望,再賜絕望。

  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何其諷刺。

  「可流雲藥神,或許連你也沒有想到。鑰匙,甚至無法抵達門前。」

  她一手按住劍柄,一手撫上那扇緊閉的琉璃巨門。

  冰涼的靈紋在她掌下微微顫動,像一顆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心臟,在某個遙遠的深處,忽然跳了一下。

  「天道用你的封印來困你的後人,用你自己的規則來堵你的路。」

  「你沒能看見這一幕,你若看見了,大約會比我們任何人都憤怒。」

  她收回按在門上的手,緩緩往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她退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丈量自己與這扇門之間的距離。

  然後她停住了。

  她站在門前三丈之外,長生劍已經徹底出鞘,劍鋒上流轉著清冽如雪的靈光,將她半張臉映得明亮而冷峻。

  「通往神座的門,不肯為女子而開。」

  她語氣里的決絕卻比方才任何一句話都更沉。

  棠溪雪抬起頭,望向門楣之上那朵孤傲的潔白靈花。

  那是流雲藥神的印記,是她留在世間唯一的圖騰。

  花瓣舒展,姿態優雅,在銀藍光暈中靜靜綻放,像在等待什麼。

  「可千年前,有一位女子,她不照世人畫的格子活。」

  棠溪雪的目光與那朵靈花遙遙相對,溫柔而熾烈,像是在與千年前另一個不肯低頭的靈魂隔空相望。

  「我的路是對的。」

  「門是錯的。」

  「所以這道門,不該由我來扣。也不該由我之後的人來扣。」


  一劍斬落。

  「它本就不該存在!」

  長生劍落下的瞬間,她沒有感受到靈紋的反噬,沒有感受到封印的反彈。

  她只感受到一種奇異溫熱的觸感。

  像是劍鋒切開的不只是琉璃,還有一層包裹了這扇門太久太久的繭殼。

  那繭殼不是流雲藥神布下的。

  是天道。

  天道用流雲藥神的封印作為偽裝,將自己的力量滲透進去,將這扇本該為眾生而開的門,變成了一道絕路。

  而現在,她劈碎了它。

  「轟——」

  轟鳴聲震徹雲霄。

  琉璃碎片如萬千星辰迸濺開來,銀藍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整片雲海都染成了瑰麗的絳紫與流金。

  那扇關閉了千年、拒絕了無數來者的琉璃巨門,在她劍下四分五裂。

  碎片在空中飛舞、旋轉,折射出無數道光芒,宛如神明在雲端灑下了一場銀藍色的雨。

  碎片落定之後,她看見了門後的世界。

  「眾生之門,眾生自會以手推開。推不開的,便是眾生該換一扇門的時候了。」

  棠溪雪深吸一口氣,抬手拭去眼角那一滴不知什麼時候落下的淚。

  她見到了,琉璃仙宮之中,是流雲藥神的白玉神像,正朝著她溫柔微笑。

  在神像的手中,捧著古老的捲軸。

  那就是流雲藥神為後人,準備的傳承。

  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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