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琉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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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號簽是誰?」

  司星懸開口問道,聲音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像是冰泉滴入沸水,周遭的喧譁一瞬間便靜了幾分。

  他站在高台東側。

  淺藍色絲綢長袍上銀線繡成的雲紋在日影中明明滅滅,流蘇垂墜如靜止的雨絲。

  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向那道正從人群中擠出來的身影。

  柳逢春手中握著簽子,剛剛邁步走出人群。

  他今日特意挑了一件不打眼綠色煉藥師長袍,想著在藥神試煉上低調行事、平安過關。

  便是抽籤這般小事,他也只求抽個不前不後的位置,別被任何人注意到。

  然而天不遂人願。

  「啊??」

  他頓住步伐,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硬。

  脖頸一寸一寸地轉向聲音來處,像一尊年久失修的木偶。

  「谷、谷主。二號簽是我抽到的。」

  他弱弱地舉起手中的竹籤,語氣裡帶著顫抖。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不明所以。

  司星懸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這誰?

  不認識。

  眉眼尋常,氣度尋常,修為也尋常。

  平平無奇的路人甲。

  但司星懸記得他。

  之前在織織身邊,礙眼極了。

  像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來的綠頭蒼蠅,嗡嗡嗡地繞著織織打轉。

  「嗯,過來。」

  司星懸抬了抬下頜,語氣隨意而篤定,像是在喚一隻家養的貓犬。

  「我們交換一下。」

  柳逢春簡直驚呆了。

  還能這麼操作的?

  「交換?」

  「嗯。」

  司星懸微微頷首,神情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唇角微微一勾。

  「作為回報,我給你解了身上的毒。」

  話音落。

  柳逢春的頭皮一陣發麻。

  整個人如墜冰窟,連牙關都開始發顫。

  「你不要過來啊——!」

  他在心底無聲咆哮。

  他什麼時候被這祖宗下毒了?

  折月神醫的毒,無聲無息,無形無影,等人察覺時早已深入骨髓。

  神藥谷有這位谷主在,也好可怕啊!

  誰好人家谷主是這反派之姿??

  等等,這確定是神藥谷,不是惡人谷?

  他忽然覺得,這神藥谷,他也不是非回來不可。

  要不然——去海上避一避?

  聽說,有一個遠離塵囂的織月海國。

  「換。」

  司星懸挑眉,將手中那枚最末的簽子隨手一拋。

  「現在就換。」

  竹籤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朝柳逢春面門落去。

  柳逢春哭喪著臉,手忙腳亂地接住。

  竹籤上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微涼,那溫度讓他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枚二號簽,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笑面虎叼住了後頸的可憐小兔子,進退兩難。

  他交出了抽到的簽。

  「怎麼?還不樂意?」

  司星懸接過二號簽。

  「沒有不樂意。」

  柳逢春立刻擠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

  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處。

  嘴角上揚的弧度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顯得僵硬,帶著幾分恭敬與討好。

  熟練得令人心疼。

  這是他多年練就的牛馬表面功夫!


  他恨不得當場發誓,舉三根手指對天盟誓的那種。

  「能晚點上場,我非常開心。真的。」

  柳逢春忙不迭地將末位簽往懷裡一揣,生怕對方反悔似的。

  雖然末位意味著要在場下熬過漫長的等待,但熬著總比得罪折月神醫送命強。

  折月的折,可是殺人如折枝的折。

  「不必謝我了。幫助同門而已。」

  司星懸不再看他,轉過身,拂袖,邁步。

  黃昏退場,晝夜相交的吻痕,是一彎月色。

  他淺藍色的衣袍在月影中輕揚,流蘇搖曳,步履從容而矜貴。

  「谷主!」

  柳逢春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哭腔與一絲垂死掙扎的勇氣。

  「我的毒,您還沒解呢。」

  他真的欲哭無淚。

  方才說好的解藥呢?

  說好的回報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谷主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司星懸腳步未停,只微微偏過頭,露出半張被月色勾勒得清雋如玉的病弱俊臉。

  唇角那一點弧度似笑非笑,雨過天青的眸子裡盛著一抹幽色。

  「哦。」

  他的聲音清淡。

  「簽上的毒,跟你身上的,以毒攻毒了。」

  「……」

  柳逢春的臉色,青白交錯。

  他低頭,死死盯著手中那枚末位簽,宛如握著燙手的山芋。

  簽上竟然也有毒——那劇毒的配方與他體內所中的恰好相剋相衝。

  以毒攻毒!!??

  他可真是個活閻王啊!

  這是何等縝密的心思,何等惡劣的手段——又是何等驚才絕艷的毒術。

  他握著竹籤,指節泛白。

  「不是,我哪裡得罪這位活閻王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

  「我允許一切發生,但也別老發生啊——」

  柳逢春這些年小心翼翼地得罪了很多人,擔驚受怕地做錯了許多事。

  可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做錯了。

  「老天奶,我是焚香求您放我一馬,不是放馬過來啊。」

  他仰頭望天,眼含熱淚。

  天邊恰好飄過一朵雲,在他臉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司星懸卻是渾然不管他的苦命人生。

  折月神醫,從來不是善類。

  他的藥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

  他的笑可以溫柔如三月春風,也可以冷冽如臘月寒霜。

  全看對象是誰。

  敢靠近小師叔的,都是狂蜂浪蝶。

  都是賤人,都該死!!

  他將會無差別敵視,一個都不放過。

  他穿過人群。

  兩側的醫師們紛紛退讓,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推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又慌忙垂下目光。

  這位年輕谷主看著弱不禁風,可卻是一株淬毒的幽蘭。

  高台之上答疑牆巍然矗立。

  司星懸站定在玉璧之前,袖袍輕拂,伸出手。

  修長白皙的手指穩穩貼上冰涼的玉璧表面。

  靈光驟亮,如漣漪漫過湖面。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倒映著那些流轉的文字。

  眉梢輕輕一挑,唇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玉璧上的題目開始浮現。

  而同一時刻,上空雲端,棠溪雪的手觸及了琉璃天秘境之門。

  那門通體剔透,以琉璃水晶鑄成,門框上刻著數條繁複的靈紋,彼此交織纏繞。

  她身上的令牌發出光輝。

  三道靈紋交織,一道如日輝燦金,一道如月華清冷,還有一道如星芒幽微。

  門扉在她面前緩緩開啟,一陣裹挾著草木芬芳的風從門內湧出,拂起她如瀑青絲。

  「琉璃天,我來了。」

  她一步向前,煉藥師長袍盪起,身形便沒入了那片流轉的光華之中。

  門內,是另一方天地。

  而下方人群之中,有一道女子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消失的背影。

  女子身穿著一襲斗篷,將身形和面容都完全遮掩了,但通身的氣度卻極其清貴不凡。

  「呵,藥神……」

  而後,女子的目光好似不經意地掃過高台之上的觀禮席,從北辰霽和花容時的臉上掃過。

  斗篷之下,如流泉般的粉色長髮,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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