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他是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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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星晝此刻想的,已是另一樁更要緊的事了。

  「折月他……吃得明白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家阿折自幼體弱,是在藥罐子裡泡大的,連多走幾步路都要停下來喘一喘。

  就那副琉璃般易碎的身子骨,能經得起什麼?

  若是把人惹急了,怕是連哄的力氣都沒有。

  在榻上的時候,兩眼一閉直接暈過去,還要勞煩鏡織反過來照顧他。

  想想那畫面,司星晝便覺得一陣頭疼。

  「還是得讓孤這個哥哥來。」

  他理所當然地想著。

  「折月只要清心寡欲,好好養身體便好。這等勞心勞力的事,孤替他分擔便是。」

  司星晝越想越覺得在理。

  弟弟身子弱,應該靜養,不宜操勞。

  他身強體健,又是星澤之主,論身份、體魄和疼人的本事,哪一樣不比阿折強?

  更何況,當初在白玉京後山梅林,是她先對他笑的。

  那雙桃花眸隔著紛揚花雨望過來,眼波流轉間分明寫著鉤子,毫不遮掩的,就是衝著他來的。

  「釣孤就好好釣,釣一半幾個意思?淺釣?」

  如今鉤還在,魚也在,憑什麼不能重新咬一回?

  「鏡織。」

  他望著織雲小築的方向,語氣里卻帶著帝王獨有的霸道與篤定。

  「如今你不想釣也得釣。孤還非當你的魚不可了。」

  他收回目光,無聲無息地從竹林暗處退了出去,沒有驚動他們。

  出了後山,他當即調來星澤最精銳的玄甲衛,將神藥谷外圍守得鐵桶一般。

  「給孤把神藥谷守好!」

  又親自修書,請了三位久居星淵閣不問世事的老供奉出山。

  那三位皆是曾隨先帝征戰四方、後來隱居的老怪物,修為深不可測。

  尋常人想見他們一面都難如登天,可司星晝的請帖一遞進去,三人二話不說便來了。

  不為別的,只為折月神醫的面子夠大,誰都想與他交好。

  可折月極難接近,司星晝身為折月神醫的兄長,他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在孤的星澤,定然不會讓織織出事。」

  司星晝立在神藥谷最高的藥峰上,俯瞰著腳下層疊的藥田與蜿蜒的山道,目光沉靜而篤定。

  他想起棠溪雪上一次出事的地方,是白玉京城外。

  北辰境內,天子腳下。

  他忍不住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與酸意。

  「玄胤可真是個無用的。連妹妹都護不住,他還有什麼臉面當這個兄長?」

  「乾脆把鏡織讓出來,給能護得住她的人好了。」

  織雲小築之中,司星懸第一次踏入這座清雅的院子。

  可滿心的歡喜,在踏入門扉的剎那,便碎了一半。

  桃花樹下,雲薄衍正端坐於竹椅之上,手中捧著一盞清茶。

  銀白長發,垂落肩背。

  他坐在那裡,分明是客,卻自在得像此間的主人。

  司星懸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淡了。

  宛如薄冰遇見日光,無聲無息地化成了水。

  他眸光微沉,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霜色。

  「雲爵之主。」

  他的聲音清越。

  「不知你來我神藥谷,所為何事?」

  雲薄衍指間輕輕捻著那串雪魄佛珠,一顆一顆,不急不緩。

  他微微抬眸,銀灰色的眼睛裡無波無瀾,端的是一派清冷聖子的姿態。

  可他說出口的話,卻是綿里藏針,直直扎向他的心口。

  「本君此番來神藥谷,並非公事,而是私事。身為織織的家眷,本君陪她過來。折月谷主,不介意吧?」

  司星懸面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甚至唇邊還浮起了一絲涼薄的笑意。


  「家眷?本谷主怎麼不知,你是織織的什麼家眷?」

  他微微偏頭,目光在雲薄衍臉上逡巡了一圈,語氣裡帶著醫者的懷疑。

  「雲君上,可需要我為你診一診脈?臆想之症,拖久了,可不好治。」

  「折月神醫何時這般心善了?」

  雲薄衍不為所動。

  「可惜了,本君並不需要。」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與司星懸對視。

  「畢竟——我說的是事實。」

  兩道目光在桃花樹下無聲相撞。

  一道清冷如霜雪,一道沉鬱如深潭。

  棠溪雪坐在兩人之間,手中捧著一盞茶。

  茶湯是雲薄衍方才親手烹的雪澗白茶,湯色清透,香氣幽遠。

  她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只覺這兩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交匯。

  如同兩柄無形的劍,劍尖都指著對方,劍鞘卻都朝著她。

  她輕輕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司星懸沒有再與雲薄衍糾纏。

  他轉向棠溪雪,眼底此刻卻浮起搖搖欲墜的光。

  「織織,他……說的是真的麼?」

  他問的是她。

  他要聽她親口說。

  棠溪雪放下茶盞,迎上他的目光。

  「阿衍他確實是我的家眷。」

  她點了點頭,語氣自然而坦蕩。

  「他雖不是醫師,但是隨我一道來的。沒問題吧?」

  雲薄衍是她的小叔子,怎麼不算家眷呢?

  可她這話落在司星懸耳中,卻全然是另一番意思。

  雲薄衍與她非親非故,除了夫婿,還能是什麼家眷?

  他的眸子瞬間便紅了。

  脆弱得仿佛要碎掉了,像清晨花瓣上凝著的露水,被風一吹便要墜落。

  司星懸垂下眼睫,看上去可憐極了,像一株被驟雨打濕的幽蘭。

  「沒有問題。」

  「神藥谷也是織織的家。你可以……帶家眷和隨從。」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毫不在意。

  可眸中的暗色正一寸一寸地蔓延。

  他想起自己藥廬里還有一爐新煉的毒藥,還沒來得及試藥。

  回頭毒死雲薄衍算了。

  這樣,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死鬼前夫,他不介意。

  「織織。」

  他的聲音裡帶著期待。

  「記得先嘗嘗我煉的養魂丹。」

  「好。」

  棠溪雪將丹藥送入口中,就著茶湯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並不苦。

  司星懸用的是最好的靈藥,每一味都精挑細選,每一道火候都精準把控。

  他將那些本該苦澀的藥材,煉成了清甜溫潤的味道。

  她咽下丹藥,抬眸看他,彎了彎唇角。

  「很甜。」

  只兩個字。

  司星懸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那層薄薄的水霧險些沒忍住。

  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雲薄衍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指尖輕輕拂過腰間的佩劍薄嗔。

  這外頭的狐狸精,不擇手段地勾引織織。

  直接砍死算了。

  兩人表面上風輕雲淡,內心卻是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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