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祈肆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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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絳塵蠱溶於水後,唯有極高的溫度可將其滅殺。將水源煮沸,便可安全飲用。」

  祈肆聲音沙啞低沉,談及蠱術時,眼眸深處有著明亮的光。

  他忘了情,可他沒有忘記蠱術。

  在絳塵蠱這件事上,他便是九洲最權威的人。

  「嗯。」

  棠溪雪微微頷首。

  「此事確實重要。」

  人可以不吃飯,卻不能一日無水。

  若煮沸之後便能飲用,那便意味著民間尚可自救,不至於在蠱禍與乾渴之間兩難。

  這一點,北辰文華殿那邊其實已經證實了。

  太傅晏珣坐鎮文華殿,調集天下良醫與方士,晝夜不休地試了數種方案,最終得出的結論與祈肆所言如出一轍。

  軍中早已下令沸水而飲,伙頭軍架起大鍋,日夜不停地燒水,將沸過的水,分裝皮囊,送往各營。

  可軍中是一回事,民間又是另一回事。

  官府告示貼了滿城,衙役敲著銅鑼沿街喊話,說水要煮開才能喝。

  可百姓們聽了,有人照做,有人嫌麻煩,覺得官府又在危言聳聽。

  那些不以為意的人,照舊從井裡打一瓢涼水便灌下去,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天災易防,人心難防。

  「王爺方才說的絳巢是什麼?」

  棠溪雪抬眸,目光落在祈肆面上。

  「此蠱的源頭,名為絳巢。」

  祈肆緩緩解釋道。

  「每一片蠱禍爆發的區域,都有一處絳巢。那是子蠱孵化與聚集之地,藏於暗處,不斷向外擴散蠱卵。」

  「飛鳥掠過,蠱卵沾羽;溪水流經,蠱卵入波。一傳十,十傳百,永無休止。」

  他目光沉沉。

  「唯有找到絳巢,將其焚燒殆盡,方能徹底阻斷那一區域的蠱患。否則,殺再多施蠱者,也不過是斬草不除根。」

  棠溪雪默然。

  她一直有關注絳塵蠱的解決情況。

  各國派出的精銳追蹤施蠱者,皆是抱著同一個念頭。

  蠱是人放的,解決放蠱的人,蠱便斷了源頭。

  歸墟宮的爪牙在各處被揪出、斬殺,每除掉一個,便有一座城池暫免於難。

  可蠱禍仍在蔓延。

  如今聽祈肆這般一說,她方才明白,那些施蠱者,不過是散布蠱卵的手。

  手斷了,根還在。

  絳巢一日不毀,蠱患便一日不絕。

  看來,救下攝政王祈肆,果真是破解此劫的重中之重。

  難怪歸墟宮要搶在所有人之前對祈肆下手。

  不是因為他權傾朝野,而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多。

  他知道絳塵蠱的命門在哪裡,知道如何找到絳巢,知道如何殺死那隻蠱母。

  他活著,便是奉霄閣主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可他們沒料到,本來斷定必死無疑的祈肆,竟然被救活了。

  「那絳巢所在之處,可有什麼特徵?」

  棠溪雪直接問道。

  攝政王祈肆此人,性情陰鷙,手段狠辣,朝野上下聞之色變。

  可唯有一點——他重恩義。

  旁人給他一分,他必還十分。

  旁人欠他一筆,他必百倍討回。

  愛憎分明得近乎偏執。

  「你算是問對人了。」

  「這世間除了本王之外,或許只有那養蠱之人,才知曉絳巢的所在。」

  他微微闔了闔眼,像是在回憶極遙遠的往事。

  「本王也是幼時聽祖父提過一回。那時年幼,只當是故事聽,不曾放在心上。」

  他睜開眼,聲音沉緩。

  「絳巢喜陰,喜寒,喜風。不喜水,不喜光。通常藏於有山風穿行的洞窟腹地之中。那風從山體的一頭灌入,從另一頭穿出,終年不息。待到絳巢到了成熟期,蠱卵便借著那穿山風,飄向四面八方。」


  「那時本王大約才七八歲。沒想到時隔多年,竟當真見到了絳塵蠱。」

  祈肆年少時聽過的一席話,在數十年後成了破解滅世蠱禍的關鍵。

  命運這雙手,翻雲覆雨,從來不講道理。

  棠溪雪若有所思。

  喜陰,喜寒,喜風,不喜水。山風穿行的洞窟。

  她將這幾個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像是在拼湊一幅看不見的地圖。

  「如此說來,雪螢也在山中。」

  有絳巢之處,方圓數里之內必有雪螢。

  蠱氣越濃,螢光越盛。

  那麼反過來推,若尋到雪螢聚集之地,便離絳巢不遠了。

  「對。」

  祈肆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幾分告誡的意味。

  「這世間所有的絳塵蠱,皆源於同一隻蠱母。只要蠱母不死,你毀多少絳巢,它便能再生多少。」

  棠溪雪沒有說話。

  蠱母。

  這兩個字,鬼醫師兄也在信上提過。

  絳巢是枝葉,蠱母才是根。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本王知道的,就這些。」

  祈肆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方才甦醒不久,身體尚還虛弱,說了這麼多話,面上已顯出幾分倦色。

  額角沁出薄汗,唇色也比方才淡了幾分。

  棠溪雪站起身來。

  她朝祈肆鄭重地一拱手,雪白的衣袂在燭光下微微拂動,銀色面具遮住了她的神情,卻遮不住那拱手之間流露出的鄭重。

  「多謝攝政王告知。」

  她的聲音清朗而乾脆。

  「如此,我便不多打擾了。王爺好生休養,告辭。」

  她轉身便走,沒有拖泥帶水。

  腳步輕而穩,衣袂翩躚之間,人已行至門邊。

  那道背影融進月色里。

  墨漸上前一步,將暖閣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夜風與月色。

  「倒是乾脆。」

  他低低說了一句,不知是讚許還是感嘆。

  「皇叔,如今外面情況危急,我們也必須要做些什麼。」

  祈妄在暖閣之中,與攝政王密談起來。

  棠溪雪走得很乾脆。

  迴廊曲折,月光從藍楹花樹的枝椏間漏下來點點流光。

  棠溪雪回到住處,便取出傳訊玉符。

  第一道訊息,傳回北辰。

  將祈肆所言一一記錄在靈紋之中,給他們參考。

  第二道訊息,傳往織月海國。

  織月海國,天星闕。

  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與浪濤的低吟。

  殿內燈火疏落,藍色水晶琉璃燈將整座大殿映得流光溢彩,如同置身海底。

  星遇倚在窗邊,手中捧著一枚傳訊玉符。

  那是他特地去七世閣買的,挑了最貴的一對,靈紋最穩,傳訊最遠。

  據說這符能跨越九洲,哪怕隔著山海也能一字不落地傳到。

  他便買了。

  給妹妹的東西,自然要最好的。

  符面亮起的剎那,他的眉眼便柔和了下來。

  眼眸里浮起一層淡淡的暖光,像寒冰之中湧起的暖流。

  「小珍珠。」

  他開口,空靈的聲音,透過靈紋傳向千里之外。

  「織月這邊,一切尚在哥哥掌控之中。你無需憂心。」

  他的語調不急不緩,帶著沉穩從容和讓人安心的力量。

  「父皇和母后一切安好。」

  「小珍珠,尋魂可還順利?」

  符面亮了一下。

  棠溪雪的聲音從符中傳來,清軟動聽。

  「嗯,我已經尋到了一縷天魂。」

  「織月那邊有勞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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